《宫·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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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叹- 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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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脆静止了吧倘使时光一静止,我们便会在这一刻永恒,便不会再滋生出那样多平添的烦恼。而我的师父,他也不会让我得之复失之,他也不会让我难以揣摸明白,他不会再让我疏离,他会属于我,永远的属于我

    但夜风甫一下扑过面门,我一个激灵

    萧瑟的秋夜里,这刺骨冷寒的四更天风最是容易使人清醒。我一任这风儿凛冽的梳理着自己的思绪,忽地被牵回神志,才恍然惊觉自己方才是怎生的不可理喻

    但与此同时,心下感情其实是百感交集的。我不免又隐痛,因为这该是怎样的心绪、怎样的逼仄之后,人才会滋生出那样不合时宜的念头、那样可怖的思慕

    不过还好,时今的我已经长大,姜淮对于我来说,已经不复我幼时那样的占据我全部的心、是我的整个世界。

    我的世界有了另外一个良人,我有了皇上。而姜淮,他兴许是我生命里的不可或缺,但他却不是我的“没你不行”。

    念头陡至,豁地一下,我只觉的自己此时此刻既甜蜜、又苦涩。终归这心绪是不能言明,莫名其妙,很没有一个收束。

    是啊,昨夜的残梦难以收拾,这散乱的思绪当然也会是无法收束的吧

    我把这一怀散思按捺住,我不再多想,眼看着一发呆间端着的醒酒汤就要凉下去。忙回神敛住这思绪,舀起甜汤先以唇畔试试温度,倒还尚可。忙趁着给他喂下去。

    姜淮原本是紧闭牙关不用的,这个男人他一向机谨,即便是在意识涣散的时候也绝对不放松这警惕。

    我一点儿法子都没有师父他老人家就是这样,倘使他不愿意做的事情,谁又能去逼迫他

    但这时思绪忽转、灵波一动,我顿有了主意。也是下意识吧我侧了面颊,将唇凑在他耳畔低低悄言:“表哥。”我唤了他这一声不合时宜的称谓。

    果然,姜淮原本还是处在一派混沌中,此刻陡地一闻这唤,他整个人都打了个微微的激灵

    我忙不迭的把勺子再凑到他嘴边去。

    他不再抗拒,启口用了。

    即而这一整碗醒酒汤,他都用的很畅快。根本不消我哄慰。

    就此,我愈发确定他与那位“表妹”之间有着一段笃厚情感。倘使不是这样,他为何会抗拒这个世界却唯独毫无防备的愿意相信她

    只是忽然的我就有点儿后悔,我不该太过着急的唤他这一声“表哥”。我该先唤他“师父”,告诉他我是琳琅,是你的丫头。

    倘使他知道是我,他又会不会也张开嘴不加怀疑的把醒酒汤用下这是他一个最本能、最下意识的反应,他是无法欺瞒自己的。

    这么想着,我心里忽然就对那位并不能了解更多、并不认识的女子,升起一股深浓到化不开的妒火即便这妒忌的火焰其实来的莫名其妙,即便我已经有了皇上。

    好吧,兴许我当真是一个**太多的女人,总希望全世界的人都围着自己转,希望身边这两个优秀的男人心里都只有我。这么想着,忽然觉的委实是自己太过分了。

    我将汤碗搁置,即而把姜淮放下来让他平躺。但我却已睡意全无,我颔首微微,略把身子俯下去,目光专注的看着沐浴在月华微波里的姜淮。

    他时今依旧是俊美如神的,可是瞧着他躺在这里昏昏沉沉的模样,我心里忽然觉的他与卧床嗜睡的老叟有得一拼了

    “啧,果真是老人家”不免细细微微的启口,声音很淡,淡到连我都听不见。我这样慨叹。

    而这一夜,再也没有谁不识眼色的进来打扰我们。就这样不知不觉的,晨曦已经来临。

    当清晨的第一米阳光隔过娇美的云墙撒向大地,也丝丝缕缕袅娜着漫进窗子时,姜淮终于苏醒过来。

    彼时,刚好有一米微光打在他的面上,一下子就把这张美的人神共愤、惨绝尘寰的面孔给分成一暗一明的格局。这当真是自然造化无限的妙手啊这般面貌呼应着他多变且莫测的内心,这个男人他委实有着光明与黑暗两种截然不同、很是相悖的属性。

    我正这么无声感慨着,便见他轻轻的咳了一声,即而缓缓睁开眼睛。

    这双眼睛依旧处在醉眼朦胧里,他的目光有些呆滞。

    我却笑起来,微微的莞尔。这笑容来自内心那一点欢喜,因为隔过绰约的晨雾与蒸腾的水汽,这个男人他醒来时一眼看到的人是我,我如何能够不开心

    好吧,这是自我幼时就落下的病根,总喜欢师父的眼里心里只有我,总希望他每一次醒来都第一眼看到我。

    “琳琅”他敛目徐徐,启口薄惊。显然他还不知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呢,这样一个一向冷静且自持的男人,昨天却能半夜三更的饮酒饮到喝醉,他也没想过自己能够这样失态吧想必是因为佐以了心绪和回忆为下酒菜,所以他越喝越醉、越醉越喝,连他自己都不能知觉的,就一下子醉意潦倒了

    “嗯,是本宫。”我没有多说,只是应他。

    他的目光便定一定,很快不复了方才的浑浊,想必他是明白了自己昨天的饮酒狂醉。随着他意识的回笼,见他把面颊向一旁侧侧,似在遮掩些什么。

    我心照不宣,启口平和着声色:“昨天本宫归家,父女久别重逢,父亲您一开心便陪着女儿多饮了几杯啧,女儿是无论怎样都劝不住您呢”我这样开口,以这样的方式算是为他圆了场、也为他这一通狂饮而找了借口。

    姜淮辰目一亮,重新转过面目看向我,目光有着欣慰。

    他是在欣慰,自己的丫头终于长大了,终于懂得人情世故、知道为人圆场了呵。

    “琳琅,我”这时姜淮又起嗫嚅,他目光转动了一下,旋即又沉淀下来,“昨夜里,我是不是说过什么话”似问又非的模样。

    我敛了神绪,心波一动,颔首垂了垂眸子:“并不曾呢。”这样矢口否认。

    我了解姜淮,倘使让他知道他不仅失态,且还言出了潜藏在心里、并不愿意被人知晓的某段秘密,他一定会愈发的不知该如何自处

    况且,就算我告诉他说他委实向我说了很多话,就连这醒酒汤都是我以他的心事来诓他才哄着他饮下去的,又有什么用

    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即便我再怎么多问也是无济于事的那么做人又何必太执着

    我已在不知不觉中淌过了那些刨根究底的年纪,时今的我更加懂得凡事留有余地。这样对大家都免了尴尬,多好。

    194卷十二第150回入暮惊中晤故人

    我们之间到底也算是有默契吧闻了我这般言话,姜淮也不多问,他是在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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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节

    意避讳。

    我心照不宣,由着他的避讳就好,他倘使不避讳的话,我反倒会觉的尴尬。

    “丫头。”这时他又唤我,边把身子坐起来,他已经完全清醒,“昨天是你一直在照顾着我,对不对”侧首看着我时,他眼波里的神色笼了真挚,唇畔含着一丝得体的笑,整个人又于俊美之余显出一痕优雅。

    这样看着他,沐浴着神光、隔绝着雾霭,我这心有些发酥,整个人有点儿薄醉。

    忽然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当真也饮了酒这般的氛围呵,当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颇让我感到温馨和舒怀。可在这同时,也让我涌起一些淡淡的、微微的感伤。

    幸福感并着落寞感一齐涌上来,一瞬间叫我忽又不知该如何自处。我颔首笑了笑,算是默认,并无答话。

    “谢谢你。”姜淮又道。

    我一错愕,恼不得下意识就又重抬起了头看他,一双桃花眸睁的大大的。

    这个男人他跟我说谢谢为什么要说谢谢,不觉的这一声道谢太显疏离了么

    “师父居然跟我还说谢谢。啧。”这样想着,我就不加掩饰的唇舌一动、表现了出来,“您可真让我惊奇”此刻这神光我觉的说是诧异吧,似乎又不是;而说是薄讪,则又更加不是。一时间这心绪低回的很,情绪也曼妙的很了。

    这副模样、并着这样的口吻,一下子把姜淮逗笑。他摇摇首,目光又有了爱怜的颜色,同时还有些长辈对于晚辈的欣慰。他颔首:“我的丫头,长大了。”声音不高,一下下的沉淀。

    我眨眨眼睛,这一刻忽又觉的姜淮很入戏,不是么因为这一刻我倍加觉的眼前这个人他就是我的父亲,伴我朝暮、赐我庇护、赠我怜爱、予我疼宠的亲生父亲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娘亲素不曾对我说起过,师父他更不曾。且随着我五岁那年被师父他带回帝都后,这些年不知不觉的过去,渐渐的我甚至连娘亲的面貌都已经模糊,至为清晰的烙印在脑海里、镌刻在心湖深处的,也不过是五岁那年雨润江南小镇上,伴着微雪纷纷扬下的白色梅花,长满青苔的石板路上那一阵阵荡逸的足音,以及那个改变了我这一生宿命、点亮了浮世命途、也惊艳了轮回时光的人

    可是,姜淮他毕竟不是我的父亲。这又忽然让我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我仍然把头颔下去,勾唇笑笑,无声饮下落寞,心里又一涩疼。

    可我始终觉的身上落着一道温热的目光,这目光又无形间就撩拨的我心口有如小猫抓挠。终于我还是无力承受这样的悸动,我重新把面孔抬起来。

    对上姜淮这一张脸时,我心弦再动。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的此刻姜淮看着我的目光,忽然有点儿异样的温柔

    是那种趋于男女之间情淌心动的、情侣之间趋于暧昧的、旖旎的温柔具体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形容。

    不对,绝对不对,师父他昨个夜里一定是撞见了鬼中了邪了莫不然的他为何会有这一连串的反常

    难道我这离家的两年里,姜淮这个人他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亦或者是他渐渐老了,所以一些行为就不受他自己控制了

    我这么想着,心里没觉的欢喜和温暖,反倒因这种不常见到的表情而给作弄的紧张、甚至是恐惧

    下意识的我一起身,也没敢再看他,匆促的对他点一点头,旋即忙就一转身,迈开步子逃也似的走出去。

    他的温柔是我一贯的渴求,但眼前这温柔来的实在猝不及防,这温柔一下子就把我给吓到了

    才逃出姜淮的房门,一下子就又跟迎面过来的冉幸给撞了个满怀

    我吓了一跳,冉幸也吓了一跳定睛回神时我又不免庆幸,幸好冉幸他手里没有端着什么羹汤茶水等,不然还不得洒了一身、双方谁都狼狈

    “娘娘”冉幸忙伏身行礼。

    “好了。”我抚着心口且平气且笑嗔道,“我们主仆可委实是有缘,哝,连撞都要撞个满怀呢”

    冉幸一愣,旋即颇为无奈的摇摇头。不过她的心思一向缜密,此刻从我的神韵、口吻推察出我的心情应该不错,她也就放了心。

    我知道她是放心不下我,也放心不下姜淮,故而来看看的。便对她道:“本宫才出来。父亲已经醒转过来,没了事情,你要再进去瞧瞧么”

    “啧”她却一噤声,摇摇头旋即蹙眉道,“奴婢又不是因为担心敬国公才怎样怎样,只是一心怕娘娘忙不过来。”她看一看我,妙眸灵动,“时今既然娘娘出来了,奴婢还进去做甚”旋即退至我的一侧,携着我转身缓步行离。

    我笑一笑,并未说话。

    而这时冉幸却又忽然小声道:“奴婢早在帝宫时就已经选择了娘娘,时今又怎么会背信弃义、再度跟了敬国公”

    她的声音不高,轻轻的;也不着重,可是莫名带着一种无法言明的沉淀。一下子就令我倍加感动

    冉幸是师父送到我身边的人,是因这冉幸本就是他的人,而我亦是他的人。他把她送到我身边来,是为了能够叫我倾心信赖、助我成事,同时也助他成事。

    但人与人之间的聚合,无时或已的都离不开一个缘份的驱驰冉幸与我颇为投缘,渐渐的,随着我在皇上与姜淮之间选择了皇上,冉幸便也在姜淮与我之间选择了我。

    方才我并不是在对她试探,但她小声道出的这句话却让我心弦拨动。

    不过,感动是无声无形的,它流转在血脉灵魂里。我没有多话,颔首时抿了丝笑意,那欢喜与动容就此袅袅的迂回在心波,滋味甚是甜蜜

    不知不觉我在敬国公府已经整整三日,这般度送着浮世生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远离权利漩涡、过的悠然舒心的缘故,我反倒觉的这三日竟如三年一般久长

    这天日色将暮时,我正持着较好的心情靠着窗子走针刺绣、临摹一幅牡丹图。冉幸在一旁侍立着为我频繁更迭彩线。本正悠哉着,忽地那门边就传来了师父的声音:“丫头,你看谁来了”

    我抬眸看去,还不待我有所反应,他便笑盈盈的走进来。

    在目睹他身后跟着的来人时,我手指间霍地颤抖,那擒着的针一个不走心的就刺破了我的指尖十指连心,顿然就是扎心一般的疼痛。

    但这疼痛被此时此刻心绪的翻涌、情念的震撼给压制下去,我双眸大睁、身子一下就站起来

    太过不敢置信,进来的这个人即便着素色的袍子、挽简约的发带,但是那样一张熟稔的面孔如何能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便去

    是皇上

    居然是皇上

    “琳琅”目光一交错,皇上下意识启口唤我。他没有唤出声,但从口型还是洞悉出他是在唤这两个字。

    我目光一灼。

    而方才的绣针刺指被皇上看的清楚,他向我阔步走来,目光染就着一脉心疼。

    我没有动,任他一步步的向我走近。

    直到两人之间相隔咫尺间的距离时,他停住,抬手不由分说的牵起我的手,包裹进他温热的掌心里。

    我指尖的疼痛被他的掌温捂热了、融化了,但这么看着他,我已不知自己该说什么话,我已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兴许是该向他道一句:“回来了”就如当初姜淮去接我时,为我道出的那句话一样。

    那么,他又该怎样回答我呢

    不过还不待我忖度好,皇上已经最先启口。他一下又把我给拥圈进怀抱里拥紧,他的声音急且哽咽,因为掺了弥深一段心绪:“琳琅朕舍不下你,朕想你,朕不能忘记你啊”

    这一连串的话氤氲着出了他的口唇,字字句句蒸腾着热气,那是迫切的情与弥深的爱在心底下化了开。

    顿然的,我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

    那些心绪就跟着淋漓着翻涌起来,我亦情难自禁,我哽咽道:“这些日子,皇上,还好么”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呢,可是一出口,却还是这简简单单颇为寡味的一句。

    你,还好么

    皇上摇头、又点点头。他怀抱一收,把我拥的更紧。他含泪:“一切都好,只是我念你念的紧。”是喑哑的嗓子。

    我启口微微、又紧紧的抿住唇角,伏倒在他肩头半按捺半释放的啜泣。

    试问这世间还有怎样的情话,比得过九五之尊放下体面、卸却架子来对心爱的女人道出真心更为动人的

    我想言些话来回应他的,但终究又不知道该怎样回应才是好的。

    因为我此刻已经说不出了话,我想说的话太多,所以这思绪就拥堵了倘使我强迫着自己来跟他温情款款的对情话,则不免有虚情假意的嫌疑。

    于是便干脆什么都不说了

    已经相拥着枕着他的肩膀哭了一阵,我又陡地想到师父还在这里顿就仓惶起来,但睁目四顾时才发现,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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