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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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叹- 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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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皇上,甚至笑起来。这笑颜并不浮夸,真的,因为死在自己心爱之人的怀心里,能够这样死去,我很幸福。

    我突然感到庆幸这是在我失去意识前所剩无几的,唯一的,唯一念想

    依稀记得那时,无边无际的黑暗自四面八方一下下的围拢而来,这黑暗一下子就将我整个人都吞没

    我没了意识,恍恍惚惚的似乎这身子便浮了起来。而在我四周是一片玄青的颜色,烟水迷离、浑噩无边,我无法辩驳一个方向,无法看穿这层叠厚冗的云峦背后又都充斥着怎样的风景。

    又似乎我自己也是没有意识的,而只是凭借着下意识的反观自身,却发现自己这身子分明是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什么也看不清、触及不到。

    依稀就有了这样一个念头,是啊,我时今已是身处虚空,我是已经死了吧

    兴许是时的我委实处于魂魄出离的状态,但我反倒很平静,鬼魂大抵都是这样的感觉吧飘飘忽忽、没着没落,却又不骄不躁、不喜不悲。

    只是这时,忽又觉的有一种自内向外油然生就出的情绪,这样的情绪幻似是来自阳间这一辈子行路时留下的一点执念。

    顺应着这一点执念,我忽而有了飘忽的感觉,似乎自己这身子已经凌空而起。

    周遭的景深在不断变化,顿然间我又落了地,目睹四周已不再是一簇一簇飘渺恍惚的云海,我已置身在姜淮的国公府里。

    “哦,原来是回家了”我又浮动起一个念头来,这念头是如此的清晰。

    当我又一个下意识的抬起足颏想要前行,周遭忽地有一道白光将我笼罩我出乎本能的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发现这坐国公府的景致愈发沧古起来了。

    不,这座府邸此刻还不能被称谓国公府,因为这府前的匾额挂着的是“姜府”这两个字。

    我一恍惚,心道怎么师父他又换了匾额呢

    我迫切的想要走进去,这心之一动中周围又变幻了景致。

    被光波笼罩着,我一敛眸,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在室内了

    这是我的房间,熟悉的布局,熟悉的熏香味道,熟悉的饰物,熟悉的一切,甚至熟悉的幼时的我

    这一瞬我睁大了
………………………………

第83节

    眼睛,我向着那另一个“我”飘过去。恍惚中我自己都分不清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我了

    但使我惊愕的远远不止这些,正这时姜淮一掀帘子笑吟吟的进来。

    “丫头。”他启口一唤。

    这个年仅六、七岁样子的小姑娘便应声回头,在目触他的这一刻勾唇笑起来:“师父”她甜甜的一唤,带着些许奶声奶气,同时起了身子小鸟儿一般向着姜淮的怀心便扑过去。

    她的笑容很明灿,最可称道的是这展颜时一种单纯、柔和、丝毫不染杂质的味道。这样的笑容一下子就深深的刺痛了我的心房

    有多久了已经有多久,我不曾在自己面上重现过这样的笑容。每每对镜自览时,更多的都是为那一宗宗明里暗里的心机斗狠而走神。

    这时小姑娘已经扑入到师父的怀抱。姜淮弯下腰身,抬手一下将她搂住、后抱起来。

    姜淮的笑声与小姑娘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就这样简单而干净的回荡在四处的屋壁,这样一种直白、干净的欢乐气场一下叫我这一抹游魂无地自容

    我下意识的想要逃避,但恍惚中先感知到自己已经泪如雨下。

    泪眼迷离、眸色绰约中又扫了姜淮一眼,却发现他面上的神色亦是简单且干净的。就这样,他与怀抱里的小姑娘有着共同直白而纯粹的神色,原来年轻时的国公爷居然也会有着这样单纯、毫无杂质的一面

    但这一种巨大的冲击感叫我不得不向外飞速的退出去,我的内心很难受,这样的难受一下下的叫我往下坠

    这是要坠落到地狱里去了么

    心念一恍惚,顿然自己就重新陷入到一片黑暗里来了这时,一种惶恐的感觉才如此后知后觉的漫溯起来。

    不过,就在我觉的自己行将寂灭、万劫不复的当口,由冥冥的虚空中忽听得一声声至为真切的呼唤。

    “琳琅琳琅”

    这呼唤使我周身浑然一颤

    这是皇上的声音,是皇上,是他在呼唤我

    我猛地一下有了一抹神识的回落,骤地瞧见自头顶上方那一簇昏黑中落下一个大火球,这火球冲着头顶的天灵骨一下便落下来

    我想大喊、想嘶吼,但无济于事,喉咙哽哽的绕是我怎样费心费力也就是出不得半点儿的声音

    眼见这火球就要落下来,似乎是与此同时的一瞬间,猛地一下我睁开眼睛

    周围的光火是柔和的暖橘色,故这目波没有被刺痛。但这是幻似出体的灵魂重新落回躯壳的感觉,这一瞬间还是察觉到自己重自虚空间落回了这如是犹如梦幻泡影的尘俗之境,方知方才的一切不切不过都是我神游中于虚空里的产物。

    但这一瞬,内心还是有巨大的悲伤感翻滚着涌现。脑海里对于姜淮、对于幼时自己的那一幕幕终究叫我不能释怀于是眼睑一动,我垂下泪珠儿来。

    “琳琅你醒了,你醒了”皇上忙一下凑近我。

    顿然我又回神,才发现皇上他一直都守在我的榻边。

    而下意识的反应不先是感动,是觉的奇怪,觉的诧异。我不是已经死了么那么,难道方才在永泰宫里发生的一切也都不过是我神游太虚时产生的幻觉到底方才的一切与眼前的一切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哪一个才是幻呢

    顿然我犹如步入“庄生梦蝶”的境界,不知究竟自己本是蝴蝶所做的一场梦,梦见化身为人;还是方才本是人所做的一场梦,梦到脱胎于蝴蝶

    “琳琅,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你别吓朕琳琅,琳琅啊”耳畔忽地又是皇上这一连番的呼唤。

    我顿地一下重又回神,抬眸去瞧皇上,对上那噙着泪渍的眼睛与憔悴的面庞,心里忽地疼了一下。

    “陛下”我想启口,但嗓音嘶哑,所以这声色也是低低仄仄很不能闻。

    内心升腾起一种巨大的悲恸与心疼,顾不得去管顾这一切究竟哪个是真哪个又是假,我抬手颤颤的去抚他的面庞。

    他见我有了反应,胸口一个巨大波动,似乎是长吁了一口气,忙抬手握住我的手、将这手贴上了他温润的面颊。

    肌肤触及到他面孔,这一份真实性叫我重新有了明白。我内心动容弥深,这一瞬间忽然觉的且管什么何处是真何处是假只要有皇上,只要有他,这个男人在我身边与我相依相偎、安然静守,那么即便一切皆幻我也沉落的甘之如饴

    即便登时死去,也是余愿足矣足矣

    208卷十三第160回君王与天争红颜

    “陛下,且让臣为娘娘号脉。”这时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

    我正沉浸在与皇上“死后重逢”的心境里,甫一下被这声色给拉回了神志。侧眸见是太医正对着皇上和我行礼。

    顿然的,这一瞬渐渐平复下了百感交集的心绪,闻了太医声色、瞧见太医的这一瞬叫我一下重新体察到自己还真切的“活着”,这感觉叫我滋长出莫名的安心。

    皇上闻唤后下意识侧过脸面、抬袖拭了一把眼泪,旋即对我颔首要我安心,后把身子站起来让了个位置给太医。

    太医忙不迭的落座于榻沿,抬手为我号脉。

    倘使是平素里的小病小痛,还消注意些男女之防、还消有些避讳。但料想这一次我所历经的乃是生或者死的大事情,皇上必定会传召太医署里最好的太医来为我诊治,这便就顾不得了诸多讲究。

    想来自己所历经的事情还真可谓是险象环生连那一盏鸩酒都不曾将我鸩杀,我这一丝魂魄被皇上握在手里抓着不肯松开,最终自那不可估量的芜杂之地重新回落到这阳世的无明之地,想来是与这位太医所尽心尽力分不开的理当对他褒奖。

    同时,这太医也一定是皇上深可信赖之人,不然就依时今这样的光景,太后要杀我,谁人敢救我倘使不是皇上可以信赖、并一心效力皇上的,那么他表面对我救治、暗地却对我不肯尽力的由着我死去,这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了

    “有劳。”气息徐徐,我颔首勾唇勉力的对他笑一笑。

    太医颔首回我一礼,示意我好生休息、不要多动。

    眼下我这状况也委实需要好生休息、积攒体力的。便没再多言一二。

    这时太医已经号完了脉,起身向皇上又行一礼:“荣宝妃娘娘时今已经自那危险的边缘回转,性命是保住了。”

    这话的声音不高,但话音一落,皇上面上那一怀凝重的神色顿然就消散不少

    他身后立着的冉幸等宫人原本是绷着一张脸的,此刻终于不能克制的勾唇笑起来。方才她们见我醒了就已惊喜不迭,但碍于对我身体的担心而并不敢高声喧哗,此刻闻了太医如此说道,终于克制不住喜悦。

    “娘娘”冉幸行前几步过来,抬手握住我的双手于掌心里,身子蹲下,面上泣泪不止。

    我这身子骨当真很乏力,此刻目睹他们一个个如此,我心头又生动容,不觉也双眸一热、滚下泪来。

    我想启口安慰她,但发现自己此刻委实是提不起半点儿的气力了只得徐徐的稳一稳息,颔首含笑、无声无形的安慰。

    皇上也迫不及待的想要过来瞧我,但这时太医又开口叮嘱:“虽然娘娘已无大碍,但这阵子一定得万分注意着将养身子骨,不可操劳过甚,更不可心力过重”落言时他面上一肃。

    皇上眉峰徐徐聚拢,面上神色沉淀。他认真的把太医的叮嘱一个字一个字的记在了心里,后再颔首,稳稳的。

    太医方点头,将身子退至一侧。

    皇上忙示意贴己的公公去将太医领下去开药方、赐予丰厚的封赏。旋即将身过来。

    冉幸最是识得眼色、懂得体恤的,此刻见皇上过来,她对我颔首,旋即起身又向着皇上行了一个礼、把身子让开。

    春分、夏至、以及隔着帘子焦灼观望的小顺子、小宝子一见了此等情状,也都颇为体谅人心的随着冉幸的示意而一并的退下去,把这独处的空间充分的留给了我与皇上。

    “琳琅”皇上的声色喑哑,是哽咽难以收敛。这声音本就唤的使人动容,此刻在这众人皆退、唯剩我们二人的室内,就更显得飘渺幽然、叫人感念。

    “陛下。”我牵动唇兮唤一唤他。

    但皇上又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忙抬手比着我的唇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是朕不好,朕忘记了,太医刚刚嘱咐着你不可劳累。你且别多说话儿,只听着朕同你说话,朕陪着你就好了。”说话间他将我抱起来,落座榻沿静静的拥着我。

    我却摇摇头,将身子靠在他的怀里、倚靠着他,忽然觉的很是安宁:“臣妾哪里就那样的娇气连鬼门关走了一圈儿都没能把我留住,又何况区区的陪着陛下说几句话呢”尾音一落,勾唇间才甫又发觉,啧,这话儿说的怎么就又染上了自嘲的味道

    “啧。”皇上见我有启口,他聚拢了眉心颇有些无奈。他想劝阻我的,但到底因他对我的了解而不曾开口,所以就只剩下无奈了。

    是啊,他是了解我的,倘使我自己非得要质疑怎样怎样,饶是谁人都劝不住

    瞧着他这么一副爱怜又无奈、一边包容一边心疼的模样,我心下一动,“噗哧”一声微微的笑出来。

    “你呀唉”当然这笑来的不合时宜,皇上凝目瞧我,启口后中途一顿,旋即徐徐的叹出一口气。

    自这样的语气、口吻里,他对我的爱是可感可触的真切。我抿笑莞尔,微微潋滟了眸色,虽然面上并未过多有所表露,却就这样不动声色的将他所有的好都慢慢记挂在了心里去。

    同时情识一动,我眨眨眼睛、神光微迷:“陛下怎么会来的这样及时”指得当然是在永泰宫里的事情了

    这是我心底浮动的疑惑。纵然皇上他来的其实不算及时,倘使他早些过来后将我阻止,便也没了这之后的许多事情但他是怎么知道太后将要把我鸩杀,急急的赶过来呢

    难不成太后的计谋已被他看出来,只是他不曾估量到太后动手会这样快,但那永泰里有他的人,他告知心腹留心太后、如此如此。后那人瞧见了太后赐我酒,便引起了警觉,故去向他报信,他这就急急的赶来

    却也说不通啊倘使是宫人见太后赐酒后去向他报信,他再急急忙忙的赶来,只怕我此刻已经魂归地府不能回转了那路途他是根本来不及的。

    所以,难不成是这宫人一早就知道太后这次叫我过来是要赐我毒酒,故早早便报知于他的

    我怎么想都觉的忙乱,头脑里顿感有乱麻堵塞。

    但似乎每一种猜测,都不是事实的真相。越想越头疼,于是我就干脆不再多想,凝了眸子专注的等待皇上会怎样答复我。

    皇上侧目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自侧面看过去,仍能察觉到他眼角眉梢挂着的那一层后怕、以及浮动辗转着的心有余悸。他好似是且在回忆且启口道:“朕方才在御书房里批折子,忽然就睡了着。”于此微转目瞧我,“朕做了一个梦,梦见御书房一侧挂着的你的画像你从画中走了出来,对着朕慌地便行礼”他眉峰紧蹙,“朕一愣预感到有不祥的气息流露昭著,忙快步过去将你扶起来。可你起身抬首的一瞬,霍然看见你双眸中流出两行血泪”

    我身子一颤顿然觉的这背脊有点儿发冷。

    皇上下意识拥住我,无声的安慰着我。

    我便定心。

    听得他徐徐又道:“朕当时吓了一跳还不待朕启口发问,你就这样流着两行血泪的向朕拜别,说你在永泰宫,你就要走了朕陡地惊醒过来,才觉是一场噩梦,但心头总也难安,立刻便赶过去”他的胸腔有着剧烈的起伏,想是回忆起来仍难平复。旋即他长吁了口气又道,“果不其然,你果然出了事情”声音落定下来。

    我这背脊又是一阵阵的发冷,觉的皮肤慢慢绷紧,我下意识往皇上怀里靠去。

    皇上更紧的抱住了我。

    心念一动,我还是觉的这不祥是昭著的。免不得启口也是心有余悸:“既然是臣妾向陛下拜别,说臣妾就要走了那么想必当真是时辰到了,臣妾该走了。”于此说着说着就起了莫大的悲伤,这悲伤十分浓郁、散化不开。我合泪微泣声道,“想是时辰已至,而陛下如此强留,终究怕也是留不住的还有那天谴”

    “琳琅”皇上甫地止住我。

    我一抬泪眸。

    他扳着我的肩膀将我扶正,颔首认真的看着我,近乎是在一字一句:“不会的。琳琅,任谁也不能阻止我们两个人的爱情”口吻并不高抛,但落言十分着重。他星目璀璨,有坚韧充斥昭著。语气沉淀了微微,他继续道,“纵是老天要把你从朕身边带走,朕也要和老天争一争你”于此微停,再启口便有着愈深的信念缓缓流转,并不需要刻意强调,但已经很能慰藉、很可安然,“你看,让朕争到了,朕赢了琳琅”

    最后这一声唤,又带着千种的怜爱万般的珍惜,唤的人心下一颤,恍若被融化。

    他的陈词饱含着真挚,叫我莫名安心,叫我莫名觉的深可信赖。含笑抿唇,就这样笑着流下泪来。

    即便我深知命运一早钦定,谁人都有定数,只怕我的这次生魂回转也是逃不开的定数。但就在这一瞬间,我忽然莫名就选择了相信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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