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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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叹- 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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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真我鲜少见到萧华凝会有如此凛冽的一面,而面对着眼前把话说的锋芒必露的萧华凝,我内心却莫名被她勾起一脉湍急火焰:“你的意思”幽着声色,我眯了眯眸子曼曼然道。

    华凝凤眸一厉:“不做不罢休,先下手为强”

    我一震手里擒着的薄盏一下子就跌在了几面上。

    “泠”的一声脆响引我回神,心头一紧,我匆忙把这小盏扶起来立好,又偏转开眸色来掩饰我此刻心魂的恐慌。

    萧华凝她的意思,是要我直接杀了陈太后,还是杀了沈小姐

    “娘娘何必固守着内心深处那点儿未泯的良善死抓着不放”

    我不敢抬头,但耳边萧华凝小而逼仄的声音却一个字一个字的往我的头脑里钻,如此尖刻,甚至叫我由衷讨厌但我却摒弃不得,因为我没有办法闭起耳朵,故而只能被她这样强迫着听。

    “都已经行步至了这样的境地,若说起良善也早就被丢的差不多了,又何必在乎这所剩无几的一点半点况且这世上本无一个善恶的评判,生在凡世便不得不随俗事人,顺者昌逆者亡,人家都已经直接了当撕破脸面不留余地,你又何必宅心仁厚心慈手软甘做判案的鱼肉”

    我的头脑随着她字字句句的钻入,这一刻觉的快要炸裂了但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我决计不能被萧华凝牵着思路走她越是这样说,这个声音就越是清晰着重,我就越是知道自己所要坚持的是什么、我想做的又是什么。

    权势和富贵当真可以叫一个人摒弃一切,甚至连那最后一点儿所剩无几的“人性”都丢掉么倘使一个人丢掉了人性,那么这个人还是人么却又变成了谁还是她自己么

    一直以来我其实都在身处被动的地步,但对于我的坚持、我想要的东西,我一直都很清楚。最开始的时候我想要的就是单纯的权与宠,因为这是师父的授意,我要帮助师父、顺应师父的心意。但渐渐的,我一直以来所步步为营、苦心经历的抗争,说白了不外乎两点,一面是为了守住皇上对我的爱,这是我真心想要的,千金万金也换不来的人世间弥足珍贵的东西,华凝她们因为不曾真正得到过、所以她们不会懂得也不会理解我;而第二方面,其实我是在自保,因为倘使我不争不斗,那么等待我的便唯独只有死路一条

    但眼前萧华凝却公然唆使我一不做二不休的除去太后、除去沈小姐,这便委实违背了我做人的初衷,我怎么能这样去做这样做了那我与妖魔又还有什么分别连我自己都会讨厌我自己

    那个时候,我将不再是我,而是彻头彻尾新生成另外一个人那么我这不也等同为人作嫁空忙一场

    人活在世当有原则,即便是陈皇太后先对我下手,即便陈太后她说的对,兴许她与我之间只能活一个人。但她毕竟是我的长辈,是皇上的母亲,是一位老人啊

    老人是佛,倘使我的留存于世是要以不忠不孝、沦陷成魔为代价,那么我宁愿去死,也不要这样变却自性、变却一切的活

    心之所至,头脑一顿,抬眸时我对上华凝的眼睛,见这双凤眸里染就着粼粼的火焰,这火焰有激动、有焦灼、有大胆、也有侥幸

    顿然我感知到,萧华凝她其实是心急了,是害怕了毕竟她选择了跟太后翻脸、倒戈在我这一方,而时今太后已经两次公然对我出手。倘使我真的一死一倒台,下一个死去的人必定会是她为求自保,所以她来唆使我先下手为强,毕竟她所倚仗的人其实是我,她是把全部的宝都押在了我的身上啊

    212卷十三第163回太后亲驾探病来1

    其实这也是难以为怪的事情,毕竟萧华凝她当时选择了我是因为觉的我可以信赖,其实不止是华凝,我身后所有的追从者也必定都是这样的心态。但是时今连我这个靠山都屡遭算计,让她们觉的即将失了主心骨、不能再信赖了,她们当然就着急了,就忙乱了

    那么,这只是刚开始的时候,倘使我这边儿再不能挽回败局,这些人中一定不乏有重新定位、选择巴结示好陈皇太后而倒戈向她那一边儿的那是最可怕的事情,而比那事情更可怕的却是,倘使自己阵营里的人有倒戈的,而我自己却不知道,那么就无异于在身边混进了敌对方的细作,一点点挖空你的根基、斩断你的脉络

    我忽地心烦意乱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说实在的,我并不是一个好的领导者,因为我不能做到完全的如圣人一般不争不抢不起嗔恨及**的良善,亦不能做到铁面铁血六亲不认摒除一切的入魔。我太优柔寡断,绝非至善,但也终究不够狠戾。

    这兴许是上官家女儿共有的弊病吧追思起永庆一朝时这西辽后宫里的梅贵妃上官氏,她虽一生锋芒必露、娇宠跋扈,但她所心爱的并非权势富贵,而是永庆帝的爱。她太性情,她绝非善类,但她终究也不是魔鬼,而这样处在中间、两边摇晃的人既得不到天佑,亦得不到魔眷,最终只能落得个凄惨死去、惨败不忍一睹的结局

    这是古人先辈的经历,到了我这里,理当引以为戒。但是我当真不知道该怎样规划自己的走向。这到底是世上旁的人都太精明、太懂得处事为人之道,还是我太傻太愚钝,亦或者是旁人宿命都比我强、而我的命运却是这样纷杂潦草

    烦躁中再一次看向萧华凝,她不说话,也不动目色,就那样定定的对着我的眼睛。

    忽然觉的她的目光“腾”地就化为了两道利刃毫无昭著的,我被这两道利刃盯得心里发毛但理性告诉我,我毕竟还是得赶紧表一下态的,因为萧华凝她实是可用之人,不管如何行事、如何计议,我得先把她稳住,让她不至于忙乱才好些

    强迫自己定住心思,我颔首微微,佯作不经心的抬手重新将薄盏扶正,随即启口淡淡道:“珍妹妹时今突忽迸发出的犀利感,倒叫本宫委实被吓了一跳”

    华凝见我主动打破这沉默,她也放缓和了态度,拈了小壶往我面前的杯盏里添了热汤:“臣妾也是被逼的凛冽的不是臣妾,只因大家谁都不想凭白等死。”她顿了一下,这样道。

    这算是又把话题递近一步、直接了当。

    我在心里明白她的意思,这时情绪也已做了平复,我便重新对上她的眸波与她审视一处。这一瞬我忽然醒悟,萧华凝是什么样的人即便她真心有了怎样的行计,她也绝不会说的如此不留余地,她必定会先婉转提及、共同商榷。

    而时今她却在我面前乱了阵脚一般的露出这般凛冽的态度,委实是她佯作出来的她这是在对我使一出激将计

    213卷十三第163回太后亲驾探病来2

    心里一动,我敛眸须臾。但即便是激将计,横竖这也是她的态度,她的态度传达出来摆在这里,我便必须给予回应。

    我故意不显露出内心的忙乱,让她觉的我自有行事的计策。我笑一笑,侧首微微:“珍妹妹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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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节

    此就笃定了,本宫有那一不做二不休的本事”该着重的地方我不仅着重了,且还是一字一顿的演出来的。

    这当真是很奇怪,即便我有心除去太后与沈小姐,这两个人哪个都不好动手。连我自己都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萧华凝她如何知道

    但华凝笑一笑,眸波软款、嗓音轻柔且温和:“娘娘说笑了。您有一位不是凡品的父亲呐却,谁人又敢欺负娘娘”这话一直都保持在温软的语调上,因为这份温软却配上了如此阴霾的深意,反倒愈发引人深思、甚觉不祥。

    我心再动这一瞬莫名就慌乱了一下

    听萧华凝这口气、目睹她这样的阵仗,她是知道了当初就是姜淮为帮我除去她这个劲敌,而陷害萧家的事情

    我这心里不觉就又一阵忐忑,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我很快便平复过来。

    即便她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她又能怎么样而换一个方式来思考,倘使我是萧华凝,站在她的角度上来看,即便没有姜淮陷害萧家的那些勾当,她也理所应当的会想到我为敬国公的女儿、且她们萧家时今已锐气大减,那么她没有能力除去谁人,却认为我有这个能力,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啊

    况且以师父的那一份精明,他当初就萧家的事情做的可谓是滴水不漏。即便皇上他事后对是否是萧家所为而存疑,也决计没有怀疑到姜淮的头上去。姜淮他连皇上都瞒过了,何况一个才从冷宫里出来没多久、势力也比不及我的珍妃萧华凝

    看来,委实是我多心了。

    收了思绪回来,我微一莞尔,眸波淡淡落在华凝的身上:“既然妹妹知道本宫是敬国公的女儿,那么又有什么不信赖本宫的”我以她的话反言出来安慰她,权且以这迂回之计把她稳住。其实我自己这心里委实是忙乱的。

    华凝敛眸,复又抬起来,先没有说什么话,同我相视一笑。

    就在这话才说一半的时候,忽闻过道处一阵忙乱的足步声。我下意识侧首去顾,这同时冉幸已顾不得诸多礼仪时宜的一把掀起帘幕进来。

    “娘娘”她面上微乱、口吻焦灼,“陈皇太后远远的过来了”

    我心一定一下子是既感释然又添新烦

    释然的是太后过来了,我终于可以结束于华凝间这一场逼仄的对话,但我知道事后我自己也得赶紧梳理一个头绪出来,因为时今只是珍妃在逼我,往后不知道还会有谁人在逼我,包括师父

    添了的新烦却是,时今我与太后之间关系已是白恶化,时今太后好端端的过来,这是又要有什么样的新局已经设好、等着我跳啧,说实在的,我当真是已经疲于应付

    极快与华凝交换一下眼色,我二人双双起身往过走去。我又对冉幸使了眼色,要她去迎太后。

    冉幸也是机变,颔首后退下去。

    就是须臾间的事情,太后已在女官的搀扶下进了惊鸿苑来,身后跟着冉幸、春分、夏至这几个惊鸿苑的大宫娥。

    这等的阵仗无形就叫人心里发怵,但时今的我反倒很平静,大抵是与太后几次三番交手下来对这阵仗已经习惯,便鲜有触动了吧

    我与萧华凝是径直走到院子里去迎陈太后的,见她过来,便忙不迭的跪了身子行了个礼:“臣妾给母后请安。”如此徐徐的走了这过场。

    太后缓缓即近,在恰到好处的地方停住了足步:“呦,珍妃也在呢”这声音不温不火,但隐隐掺了丝笑意,似乎有薄薄辗转在口齿间的玩味。

    我抬首微微。

    华凝没有言语。

    且听太后又道:“荣宝妃既然能来院子里迎哀家,看来身子骨恢复的不错。”如是的慢条斯理。

    她没有让我们起来,我便也不着急。闻了这话后抬手瞧一瞧她,见太后果然面露薄威、眼含浅蔑。我心里一动,启口莞尔淡声:“母后大驾前来,即便臣妾卧床难起、病痛难遏,也委实是要撑着身子来院子里迎母后的。”这话语调平淡,但一则强调了我身子时今的虚弱,我是撑着身子来迎接她的;二则告诉她,她在我心中的重要,即便我再怎样不适也不会失了这个礼。

    当然,话是这么说了,真真假假的、太后信或者不信,就不关我的事情了横竖我的态度已经放在了这里,难道不是么

    须臾沉默,太后始终都含笑的打量着我。旋即勾唇一声轻笑:“呵,但愿你有这须臾的孝心起了吧,莫不然的旁人要戳哀家的脊梁骨、道哀家不知体恤人了。”她半叹半轻诮。

    我无心与她过多在嘴上功夫逞能,便没再言语,与华凝双双的起了来。

    太后却不急着往屋子里走,她再一打量我身边的华凝,音声未变:“珍妃往这锦銮宫跑的倒是勤尽,不知道自己所辖那箜玉一宫事务可都处理了好”里边儿是有着深意的,且这话决计不是夸赞的话。

    华凝却佯作不曾嗅出别样味道,她笑一笑,神色无害:“臣妾知晓荣宝姐姐身体不适,故来拜访。母后提点也委实在理,这便要走呢。”

    我余光扫她一眼,她还是跟陈太后保持着脸面上的客气,这一点与我委实是不相同的。倘使我对一个人心有不适,即便一次两次不会显露,日子久了这面上神色也藏不住;而倘使我与一个人公然的翻了脸面,那么即便是场面上的客气也不能维系,而似萧华凝这般面上含春、瞧不出半点不适,我是委实做不到的。

    “是么”太后状似无心的笑一笑,也不再多言。

    华凝自是知趣儿,与我相视一眼,我点点头后,她方对着太后、亦对着我拜了一拜,旋即告退离去。

    214卷十三第164回反咬一口施唇毒

    陈皇太后她是鲜少来我这锦銮惊鸿一次的,但每一次都没有事先的征兆,且似乎每一次过来都没什么好事情。

    所以她这一次的突然过来,我也就留了个心,知道不会有好事情。不过我料定她这次不是来取我性命的,除非她不顾及声望、不顾及威德、不顾及皇上会跟她有隔阂,偏要与我一起鱼死网破倘使当真是这样,她又如何值得

    不过,终归是没有好事情,这倒是可以肯定的。

    周遭氛围本就肃杀,又因太后半逼迫着华凝退出去,这氛围就显得愈发肃杀起来了这胸腔里一颗心就跳动的委实繁茂,但越是这样人就越发的平静起来。

    我颔首对太后道:“不知母后您大驾前来,臣妾这儿迎接的委实惶恐呢。”旋即又对着萧华凝离去的方向扫了一眼,重新看向太后,“母后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要与臣妾商榷亦或发命,却要把珍妃支走呢”我这字句不算不恭敬,但却是轻慢的。

    “呵。”陈太后勾唇一哂,这声音也是轻飘飘的,“荣宝妃一向为后宫操心劳神,时今这身子骨给累了坏,也是为后宫所累。哀家这做母后的,来看看你也是应该。”她颇为慢条斯理,这目光亦往华凝离去的方向扫了一眼,旋即半谑,“至于珍妃,咳,遣她离开也没什么。哀家不喜欢她在这里,不想看见她。”抬手抚了一下太阳穴,悠着声波继续,“她怎么也是一宫的主妃,既然宫里头有着太多的事情需要她忙碌,咱们也不好强留她在这里不是”

    我又笑笑,颔首谦然了神色,口吻却怎么都觉的异样:“是呢,怎么不是”又抬眸瞥了眼天色,旋即复道,“啧,阳光是越来越刺眼了,这么立着身子即便不被风寒侵体,怕也会被这乱光给晃坏了眼呢。”说着话把身子做了个礼让的姿势,“母后,里边儿坐着说话吧您觉的可好”我诚然没有旁的意思,只是分外小心的对她做尽恭谦。但不知怎的,这话说出来、神色潋滟出来,亦是觉的阴阳怪气儿难以驱散。

    陈太后扫我一眼,没多表态,旋即也就抬步走进去。

    我忙不迭的将身跟着她一并进去。

    这一路穿过进深,是不长的几步路,但我的思绪在极快旋转。隐隐我有了个忖度,大抵太后这一次过来,当真是为了来探望我的。毕竟我这次的卧病虽因皇上统一口径,而明面儿上是我自己身体的缘故,但谁人不知道实为太后有意鸩杀

    且太后这一次对我的出手委实是不聪明的。倘使在宫外,神不知鬼不觉,成功不成功的谁也不能撞见、不好指摘;但她在宫里公然给我下毒,且她将我杀死却没有任何名目,就怎么看都是她的错了

    舌根底下有黄泉,这一张张嘴有多厉害呢这事情不仅宫里有了风言风语,只怕连民间也都有所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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