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元载忙问道:“阿询,感觉如何?”
问完就反应过来,儿子嘴里还塞着布团,忙扯了下来。
盛阳询虚弱道:“父亲,水……”
边上张伯舆已经适时递上了一只装满了水的杯子。盛元载接过来,慢慢喂给他喝下。
将父子两人安顿好之后,秦轶就派人去准备三日后盛元载做法要用到的一应物事。
日升月落,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桃花林深处,已经搭起了一座石头平台,高约一丈,方圆两丈,上面以混血的朱砂刻画出了一个复杂图案,姜容此刻就躺在中央。
林中除了盛元载之外,就只有秦轶一个旁观者。
本来做法期间是不容许任何人在此的,但是秦轶执意留下,盛元载也拿他没法。
最后只冷冷告诫一句:“不管发生何事,都不许打扰到我,否则招魂失败,我也无力回天。”
盛元载说完也不管秦轶,面向石台上的姜容,神色一片肃穆。
他手上忽然出现一柄桃木剑,他在手心里一划,便有一篷血花飞溅起来。
令人奇怪的是,那鲜血并未落下,反而停留在半空中。他迅速打出一连串手印,鲜血化为了一颗颗泾渭分明的血珠子。
他双手一推,数颗血珠子向前飞去,联合成一线,一瞬间扩散开来,变为一张透明的血色光罩将平台上的姜容整个罩住。
同时,她身下的血色图案亮了起来,将她微微托起,离开了石台。
盛元载身形陡然升空,挥舞起桃木剑来,林中万千桃花瓣受到这股气机的牵引,在空中飘飞旋舞起来,很快在他周身聚拢,变成了一个桃花囚笼,让人看不清他的身影。
旋即,他手中蓦地掷出一物,正是那只姜容模样的泥娃娃,它从桃花囚笼中突飞而出,冲破血色光罩,落在姜容眉心之间。
“去!”盛元载大喝一声,万千桃花瓣向姜容飘飞而去,不停旋转着将她笼罩在内。
“噗!”他口中蓦地吐出一大口血来,似乎遭受了反噬,身形陡然从空中坠落下来,连连后退,最后撞到一棵桃树上,才站稳了。
秦轶却没注意到这一幕,而是将目光完全凝聚在了姜容身上,眼睛一瞬不瞬,紧张地注视着她。
盛元载缓了一阵,脸色才好了些,他抬手将嘴边的血迹抹去,视线从秦轶脸上划过,眼中闪过一抹诡谲的光芒。
姜容周身的桃花瓣好似突然间失去了控制,无力地飘落而下,那只泥娃娃自己迸裂开来,化作万千尘埃,散射到四面八方,不复存在。
姜容的身子也落了下来,秦轶忙跑了过去,正对上她骤然睁开的眸子。
他顿时一喜,伸手抚着她的脸,似怕吓到她一样,轻唤道:“阿容……”(未完待续。)
………………………………
第三百四十七章 萧衍
姜容没有说话,只是睁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却没有他。
秦轶初时的惊喜褪去,意识到不对劲,又唤了一声,“阿容?”
姜容还是没有回应,虽是睁着眼睛,整个人却无一丝生气,如同木偶一般,与之前的那一副空壳子何异?
秦轶的心直直往下沉,猛地向盛元载看去,一声暴喝,“盛元载,这是怎么回事!你若不给孤一个交代,就别想走出这王宫一步!”
盛元载面色就是一变,满目疑惑,快步走上前来,看了看姜容,严肃道:“按说有人偶中的一魂一魄作为引子,其余的两魂五魄应当会顺利归来才是。
“此刻却成了这般,唯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她其余的两魂六魄遭受了重创,无法凝聚起来。
“这,却是我未曾料到的。”
秦轶心里一动,想到之前在战场上,那支朝他射来的箭矢,很可能便是阿容的魂魄帮他抵挡住的,这之后,阿容就再也没有给过他回应。
难道因为那一次,阿容的魂魄遭受了无法挽回的重创,所以才造成现在无法回归?
若是如此,那岂非因为他阿容才无法真正醒来?想到此,秦轶压根紧咬,双拳紧握,一股暴虐的气息蔓延开来。
见状,旁边盛元载眼中划过一抹笑意,旋即归为平静。
良久,秦轶声音如同撕裂一般沙哑着问,“可还有挽救的法子?”
回答他的是一声长长的无奈叹息。
“除非大罗神仙在此,不然――”盛元载没有再说下去。
秦轶看着姜容空洞无神的眸子,却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除非大罗神仙来了,否则他的阿容,怕是只能一直如此了。
无知无觉,无情无爱。
心中的痛直欲令他窒息,他抱起她,缓缓走出桃花林。
盛元载一直停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嘴角勾着一抹冷笑。蓦地他手掌一翻,手中出现一只通透的小瓶子。
这瓶子乃是由符石制成,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刻画了无数阵法,可以将生魂保存在里面。
这三日,他所准备的,便是这只瓶子,而刚才他那一番做法,其实更多的还是为了将姜容的魂魄收纳进瓶中,而非安置进她的身体里,让她醒来。
姜容身体里的,不过是之前被他剥离开来收进泥娃娃中的那一魂一魄罢了。
至于剩下的两魂六魄,则尽数在这瓶子里。
哼,秦轶啊秦轶,你叫我儿受尽无尽苦楚,我岂能轻易放过你!
想要和心爱之人朝夕相对,日夜厮磨,做梦吧你!
对着心爱之人木偶般的模样,你痛彻心扉了吧?呵,这便是报应!
盛元载心中冷笑连连,向瓶子看去,然下一刻他面色骤变,怎么会!里头的魂魄呢!
天下归秦,然而秦轶既不登临帝位,也未忙着集权,对于大臣们劝谏他广纳后宫的折子更是一概不作理会。
每日里除了上朝处理政事之外,其余的时间全都陪着木偶人似的姜容。
谁若是冥顽不灵,继续死磕着让他充盈后宫、早日诞下子嗣的,一律被他下命拖下去砍了,毫不留情。
求情的,下场一样。
如是两次之后,大臣们都老实了,谁也不敢再提关于后宫子嗣的话题。
和脑袋比起来,王上的后宫那就不值一提了。至于子嗣,王上不还年轻嘛,迟早会有的。
再说了,这天下刚刚一统,该忙的事儿多着呢!
王上又是个不耐烦管事的,只在大事上拿主意,至于那些“小事”,都甩给了底下一干大臣们,他们忙都忙不过来,哪里还能天天盯着王上的后宫?
而秦轶关注的头一件大事,就是广招天下能人异士,希望将姜容的魂魄补全,让她真正醒过来,变得和以前一样。
然而半年过去了,来的那些所谓高人们,九成以上,都没什么真本事。
剩下的一成,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其中更有许多人,完全是打着高人的幌子来骗吃骗喝的。
若只是这样还罢了,偏有些人不自量力,没本事还瞎倒腾,一度使得姜容情况更加恶劣了。
秦轶一怒之下,将这些人都给砍了头,扔到了乱葬岗。
于是,不知从何时起,秦轶嗜杀暴君之名,传遍天下。
且因着天下初定,许多地方中央下达的政令还未完全落实下来,使得老百姓们的日子很是难过,秦轶的暴君之名就更是深入人心。
秦轶无心国事,只一心扑在如何救醒姜容上,对于民间怨言,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定鼎二年,全国民怨四起,不时有人揭竿起义,欲要推翻秦轶的统治。
打的旗号,便是“妖后乱国,清君侧”、“暴君无道”之类的无稽之谈,偏偏还从者众多,渐渐成了气候,使得天下动荡不休。
苍梧山顶,一间简朴的石屋中,一位清风道骨的道人走了出来,不是几年前向秦轶进献宝物的青云子,又是哪个?
他眺望着不远处的苍茫云海,眼神清澈高远,喃喃道:“是时候了。”
话落,他一甩袖,从地上摄起一把泥土,手指尖凭空流出一道清泉,注入泥土之中,不一时,他就捏出了一个神态逼真的泥人。
他将泥人向空中甩出,同时指间逼出一滴精血,没入泥人身体之中。
泥人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胀大起来,待得落地时,已与寻常凡人一般无二。
除了身无寸缕之外,已经完全是个有血有肉的人类。
从外表来看,他竟与秦轶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截然不同,看起来更为清雅疏淡一些,有几分神仙气儿。
进了石屋,再出来时,泥人身上穿着青云子的一身宽大道袍,俊逸超群。
青云子对他淡淡道:“从此以后,你便唤作萧衍,下山之后,你须做得三件事。夺天下,斩秦轶,泽万民。去罢。”
三年后,萧衍攻入秦王宫,直逼景耀殿而来。
他闲庭漫步般一步步走来,俊雅如谪仙,气度风华出尘,即使经了一路厮杀,身上的白袍也未沾染到丝毫血迹脏污,始终干净如新。
止步于殿外三十步,萧衍负手而立,对着殿内道:“秦轶,大秦已亡,你若主动出来投降,我可饶你不死。”
声音清淡平和,却透着一股子冷漠的高高在上,好似能留秦轶一命,是难得的施舍一般。
秦轶缓步走出,面容并无多大变化,只是一双眼睛,黑沉寂灭,如绝望的深渊,透不出丝毫光彩,看一眼,便叫人心惊不已。
即使只有一只手臂,即使大军压境,即使面临国破,他身上的王者气势,依旧不曾减弱半分。
他看着萧衍的目光,也没有丝毫波动,好似面对的并非是灭国的敌人,而是无关紧要的什么东西,就跟那地上的泥,天上的云,无甚差别。
两个面容相似的人,无声对峙,毫无预兆地出手了。
萧衍和秦轶,俱都使剑,他们出招速度太快,只见半空之中一片刀光剑影,却是看不清具体虚实。
打得快结束得也快,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两人身形爆退,俱都落在地上,萧衍依旧是那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秦轶嘴角却是忽然流出一律殷红的鲜血。
接着他闷咳一声,更多的鲜血流淌而出,他身子一晃,往下倒去,却又在最后关头以剑支撑住了。
萧衍并未乘胜追击,而是淡淡注视着他道:“秦轶,你自裁罢。”
秦轶站直身体,什么也未说,直接向他攻去,速度竟是比之前还要快上一分。
萧衍眉头一皱,抬剑抵挡。
如是几个回合之后,依旧以秦轶的失败告终。这一回,他伤得更重。
萧衍将剑从他的胸口抽回,秦轶身子晃了晃,却还是站稳了没有倒下。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萧衍似叹似惜,不再留手,扬剑朝他斩去。
就在这时,一声粗噶的声音响起,“哈哈,原来令得秦王荒废朝政、断送江山的妖后,竟生得这么一副模样!啧啧,果然是个********的大美人儿!”
萧衍的剑势就是一缓,而秦轶眼中骤然聚起了一片血光,如同魔神苏醒,周身一股暗黑嗜血的恐怖气息正在逐渐弥漫开来。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殿内窜出,向萧衍道:“将军,将这美人儿赏了属下如何?”
这人身高体壮,一脸络腮胡,身上盔甲也被他穿出了一身痞气。正是萧衍军中的一员大将,应冲是也。
萧衍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随你。”
应冲立时高兴得哈哈大笑,向殿内冲去,“待老子去将那几个藏头露尾的玩意儿解决之后,那妖娆的小美人儿就归我了,哈哈……”
萧衍的剑继续往下,眼见得距离秦轶的脑袋不过一寸时,他忽然抬起了头,目中已是完全被血色覆盖,周身的魔性气息霎时浓烈起来,有如实质,衬得他当真有如魔君临世。
萧衍被这一眼盯得心头一跳,骤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然而剑势已发,容不得收回,只是才刚触及秦轶的脖颈时,就再也进不得分毫。
原来剑已落入了秦轶两根手指之间。(未完待续。)
………………………………
第三百四十八章 由来
从之前的两场对战就可看出,秦轶实则与萧衍相距甚远,不然,也不会被他打得吐血。
然而现在,萧衍来势汹汹的一剑,竟就这么被他给轻飘飘地制住了。
秦轶手指一合,萧衍的剑便四分五裂,响亮地砸落在地。
萧衍面色终于有了变化,待要后退,却已是不及。
秦轶一手抓出,似慢实快,速度比之前不知快了多少倍,瞬间就扣在了萧衍的脖子上,轻轻一捏,就送了他归天。
远在千里之外的苍梧山,石屋内,青云子本在石床上打坐,蓦地感应到萧衍与自己之间的联系竟突然断掉。
他神色一变,喃喃道:“萧衍体内蕴含我的一滴精血,这世间谁是他的对手?莫非”
想到一个可能,他心道不好!身形一晃,已倏忽来到秦国。
再一晃,便来到了王城长阳。
这缩地成寸,分明是仙家手段!
当青云子赶到王宫时,便见到宫内外一片血迹,残肢尸骸遍地,渺无人声,全无生机。
他闭了闭眼,脚下一步跨出,便来至朝殿前。
秦轶坐在高高的王位上,姿态随意,姜容躺在他的腿上,闭着眼,似熟睡一般,他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发丝,嘴角勾着一丝魔魅邪肆的笑容,似不将世间一切都放在眼里。
青云子走入殿内,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没想到,你竟然苏醒了。”
“重华,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秦轶手覆在姜容温热的面容上,指腹轻轻摩挲着,眼睛却是居高临下注视着青云子。
确切地说,应该是重华。
既然被他道破,重华自是不再遮掩,恢复了本来样貌。
更何况,他也根本无法瞒过他。因为他们本就是一体。
重华的样貌,与秦轶别无二致,只是任何人看见他们俩,都不会将他们认作一人。因为两人的气质神态实在相距甚远。
一者为仙,一者为魔,又怎会一样?
太古之时,有神兽混沌无法无天,肆意作乱,搅得天上人间不得安宁。众神请求重华神君将其封印。
混沌乃是天地初开时诞生的神灵,与天地同寿,不死不灭,且法力高强,世间少有能奈何得了它的事物。想要将其封印,谈何容易?
众神经过一番商议,决定将混沌单独困在一界之中,看它还如何翻得了天去!
只是各个大小世界,混沌都能够来去自由,怕是困不住它。于是众神便寻思集众神之力,单独创造出一个小世界来,作为禁锢混沌的囚笼。
创世之力,唯有法力无边的重华神君才具备,因此这个重担就交给了他。其余众神则帮忙寻找各种需要用到的材料。
重华前往从极深渊,以期获得混沌天火,好来炼制小世界。
然而在收取混沌天火的过程中,他受伤之下,被从极深渊中的一丝魔气入侵。
重华很快就将这一丝魔气逼出体外。
小世界炼制成功之后,众神合力将混沌抓获送了进去,而后加上了无数道封印。
这些封印会逐渐削弱混沌的实力,且因为得不到食物和能量的补充,混沌只会慢慢虚弱下去,到最后实力大减,再也无法为恶。
而后,重华还给它留了个念想,许诺待得它功德圆满之时,便可出得小世界,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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