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装了,起来喝药”
“我没有”
远黛放下碗瞥一眼苏清徽:“又上树上去了”
“没有”
远黛拍拍苏清徽肩上的灰尘无奈道:“上次上树刮伤了手,还不长记性,你看看,伤口又开始渗血了,伸过来,我重新给你换药。”
苏清徽缩回手,道:“不用了,我自己弄就行,喏,我药喝完了。”
“又逞强,就是因为你自己不在意,随便包包,这伤才三天了都不见好。”
苏清徽摇摇远黛的袖子,撒娇道;“远黛姐姐,我饿了,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远黛无奈应承:“好”
远黛走后,苏清徽扯开手上的布,蹙蹙眉头。 伤口丝毫没有愈合的趋势,周边泛着黑色的印记,暗红的血渗进手里的纹路,越发显得可怖。
待处理完周边那些腐肉,重新上药包扎之后,她额头上已是一层薄汗。
第二天下午,淮王府从未有过的热闹,来往宾客络绎不绝。苏清徽坐在阁楼边沿上,瞧着底下恭贺的人群和花枝招展的少女们,仿若在看一出陌生的戏剧一般。
身后一道试探的声音响起:“酥、酥儿姑娘”
苏清徽扭头看向来人,几秒后她翻身下台,行礼道:“江二公子”
“姑娘还记得我啊”
苏清徽笑笑:“江二公子那一战做的漂亮,谁人不识得公子呢”
江庭竟挠挠头红了耳尖。
苏清徽道:“对了,底下正迎宴,江二公子怎么上这阁楼上来了。”
“我,我路过,看见姑娘,想来告诉姑娘一声楼高危险,还是小心的好,免得、免得伤着。”
“不妨事的”苏清徽重新坐回那个位置道:“我习惯了,这啊,风景最好”
话落身边站了一个身影,苏清徽看向江庭竟笑道:“怎么,江二公子莫不是想看看我有没有撒谎”
“不、不是,我只是怕你掉下去,站这放心些”
苏清徽一愣,身边人保持着一臂之隔,站的端正笔直,目不斜视。
苏清徽垂眸嘴角轻轻弯起,若不知道江庭竞在战场上的声明,她真要以为身边这人只是个不谙世事,循规蹈矩的孩子罢了。
想此,苏清徽道:“江二公子还是下去吧,这里呆久了总是不好的。”
“我,我”江庭竞说着语气一顿,吃惊道:“酥儿姑娘,你怎的还喝酒”
苏清徽拿酒的手一顿,心道,想这江二公子平日里见得女子,哪一个不是恬静温婉,瞧见她这般作为心中自是讶异的。
想及此,苏清辉默默下了边台,放下手里的酒。
却听得江庭竞那端更有些气恼,道:“你坐这么高,若是喝昏了头,岂不更危险,你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
苏清徽有些尴尬的挠挠头:“那个”正说着,就见那酒坛晃了一下欲往下栽去。她吸口气,今儿这坛子若是砸下去,那她可真是一战成名了。
容不得多想,苏清徽探身就冲那酒坛而去,身子一斜翻向边沿外。
腰上忽的一道气力,猛地一扯把她拽回来。苏清徽抱着酒坛撞在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见苏清徽已安全,江庭竟唰一下收回手,结结巴巴道:“酥、酥儿姑娘,在下冒犯了”
苏清徽看着江庭竟红透的脸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不,情况紧急,二公子又救了酥儿,酥儿自是感激的,无,无妨的”
江庭竟松口气慢慢抬起头,忽的目光一定轻声道:“殿下?”
苏清徽转身垂眸就瞧见璟溶站在阁楼下,面无表情的瞧着他们。
不知怎的,苏清徽莫名的有些心虚,唰一下就蹲下身。
“酥儿姑娘怎么了”
苏清徽含糊不清道:“没事,刚受惊了,现下有些腿软,我缓缓,殿下走了吗?”
“恩”
苏清徽吐口气坐在地上,那就好。江庭竟看她一眼,俯身认真道:“姑娘还是起来吧,这样让人瞧见了不好。”
“不就只有江二公子,反正也瞧见了。”
“不,殿下马上就上来了。”
苏清徽一抖,耳边熟悉的声音传来:“江庭竟”
江庭远上前几步疑惑道:“庭竟,你在这做什么”话落看见一旁的苏清徽,眉头一挑:“原来是酥儿姑娘在这”
苏清徽眉头一皱,这话听来怎么这么奇怪。她起身道:“殿下,江公子”
“酥儿姑娘,不必多礼”
从始至终,璟溶站在几步之遥外冷眼旁观,从上来喊了一声江庭竟的名字外别无他话。
江庭远发挥了他一如既往的好眼力见,上前一步,扯着江庭竟的胳膊往下走去:“殿下,臣先带庭竟下去”
苏清徽轻咳一声:“殿下若无事,酥儿也退下了”
“站住”
苏清徽回头:“干嘛”
“酒放下”
苏清徽不知怎的忽的涌上一股蛮气:“不放”
璟溶皱皱眉上前一步:“我说过了,今日你不得踏出内院”。
苏清徽正欲说话,余光瞟见一片衣角闪过,心中一嗤,这些老鼠。还真是无处不在。她把酒放在桌上,闲闲道:“好啊,回,这就回,无令不出,这样殿下满意了吗?啊,还少了一句”说着她提声道:“酥儿祝殿下但教康健,心头过得,从今望,福奔万里,儿孙满堂,家”
“闭嘴”
远黛正收拾院子,就瞧见苏清徽一脸垂头丧气的踏进门,忙迎上前去道:“我晃神的功夫,你怎么又溜出去了”
“屋里闷,透透气”
远黛看见苏清徽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怎么了,瞧着脸色不大好”
“心中郁结,不得排遣”
远黛笑笑:“好了,今天就这一次,说吧,你想喝什么,是九酿春酒、白坛自露还是风曲。”
苏清徽挥挥手很是萧瑟的模样:“那就各来一坛吧”
远黛戳戳苏清徽的脑袋,狠狠道:“想得美”
璟煜坐在上席,看着底下那个人,依旧一身玄衣,满面漠然,一派遗世独立。璟煜收回目光,台上轻歌曼舞,台下言笑晏晏。唯有他这弟弟明明是这宴会主角,却生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曲毕,台中央的女子摘下面纱躬身道:“明月祝殿下生辰喜乐,福岁绵长”话落,映湖身后空中烟花尽放,流光朵朵散开在天际。
两侧莲花灯随着明月走一步亮一盏。行至殿前,身后一片莲花海。
璟煜拍拍手转向璟溶道:“为了你的生辰,明月还真是花了番心思。”
璟溶看一眼明月,淡淡道:“是,辛苦她了”
明月柔声道:“只要殿下能满意,明月,明月做这些都是值得的”
璟煜笑笑道:“今日做的不错,说说,你想讨什么赏。”
“明月不求其他,只求能陪伴在殿下身边就好。”
璟煜摩摩酒杯,好整以暇的看向璟溶,见那道身影终于有了动静,璟煜嘴角提起抹笑:“怎么,你有话说”
“圣上,明月在我府上多时,对臣弟照顾有加,代臣弟身体痊愈,必会给她个答复。”
一席人神色各异,璟煜饮尽杯中酒:“好,自是两情相悦,朕自不多说什么,待礼时,朕定亲自为你们主持”
明月跪在地上,大喜道:“明月叩谢圣上。”
众人散去,府中又恢复了平日的宁静,璟溶遣下身边侍从,独身一人转走在小道上。恍恍惚惚抬眼,竟是走到了那方院子外。
推开门,院子里一把空摇椅在风里荡荡悠悠。屋中几点烛火映的一室暖光。
门吱呀一声,探出个脑袋,看见来人,苏清徽眼里忽的像落了光一般,软软的全是笑意。
璟溶站在院中,忽的就觉得心里那块空缺的地方被填的满满当当。
那个身影扑过来一把抱住他,声音软软的:“你回来啦”。
“恩”
“我有个生辰礼物要给你。”
“什么”
苏清徽牵起璟溶的手,走的一深一浅:“你来就知道啦。”
树下,苏清徽晃晃悠悠站上石凳,伸出手捧起璟溶的脸,闭上眼印一个轻吻在他唇角。
“好啦,我把自己给你啦,这下你要负责了。”
璟溶扶住她的腰,顺顺她额角的乱发,心中无奈,不知又喝了多少,醉成这样,不过醉了也好,这些事他记得就够了。
………………………………
第三十八章 戏台
苏清徽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都有些不对劲,但她又说不上来是哪不对,下床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晃到桌边喝口水润润嗓,回忆了半晌也没想起来自己昨晚又干了什么蠢事,倒是脑袋更加晕乎,只得作罢。
午饭后,苏清徽正睡在椅里安神,就听见耳边竹杖声渐近,她撑着身子起身迎向门外。
“师父,您喝茶”
“你泡的?”
苏清徽笑的有些尴尬:“不是,远黛姐姐刚温的新茶,师父您请喝”
“哦,那就行”余老道端起杯子啜了两口,道:“手怎么了”
苏清徽缩回手:“没什么,划了一下而已”
“是吗?摘了我看看”
“不用了师父,这点小伤我”
“摘了”不容置疑的口气。
苏清徽一愣,垂眸不做声 。余老道重重放下杯子,道:“你是想让我亲自动手吗?”
布子一道道解开,露出更加狰狞的伤口,看见那暗黑的血迹,余老道眉头紧皱:“我教你许久,你就是这么处理的。”
苏清徽小声嘀咕:“是谁告诉了师父吗?”
余老道掏出药袋语气不善:“哪还需要人亲自来告诉我,只凭你隔两日从天元那里支的药,我就知道你又闯了什么祸,这伤是什么时候的”
“五天前”
“更早时候”
苏清徽知道瞒不过,语气更轻:“殿下回来的那天”
余老道站起身,胡子一颤一颤:“你是不是出了那个院子,就不把我这个师父放在眼里了”
苏清徽红了眼:“师父,酥儿从未这样想过”
余老道瘫坐回椅中懊恼道:“罢了,事已至此,我这师父也有教导失察知错”
“师父”
余老道挥挥手:“若你还认我这师父,就听我一句,这毒不能再耽搁了,这解毒之法还需几天,在这期间,你切记悲喜不可过度,我配的药也要一副不落的好好吃着,听见没有”
苏清徽垂眸道:“是,酥儿记下了”
余老道亲手换了药后才点着那根竹杖远去。苏清徽低头看向那道白布心中忽的一疼,咳嗽几声,伸手擦去嘴角几点血迹。
下晌,日头渐斜,天也凉快了些,苏清徽揉着迷蒙的眼醒来,腰间愈加酸痛。她站起身收好未绣完的小衣,想着左右也无事,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思。
苏清徽行至池边,正瞧着那一塘鱼入神,身后忽的传来一阵嘀嘀咕咕的声音,她侧耳听去,原是璟溶院里的两个小丫头正嚼着主子的是非。
她忽的来了兴趣,想当年她不过谣传了几句璟溶的艳色绯闻,就被罚的不敢在造次。如今这淮王府话风还真是开放,竟都搬到台面上来议论了。
“你说,殿下那天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什么意思,你这蠢得,竟连这话都听不明白了”
“可我看这些天,殿下也没去那院里几趟啊”
那人恨恨道:“人是没去,可你瞧光是每日进进出出院子里的那些东西,能像是亏待的吗?如今殿下事务缠身,自是没法日日都去的,亏你还隔三差五的就往那院里跑,这点眼色也没有”
“姐姐说的是,是我糊涂了”
苏清徽摸摸脑袋,也很糊涂。就听刚说话那小丫头又道:“我伺候在殿下身边,自是看得出殿下对明月主子的心意的,殿下既然在圣上面前说了要给主子个名分,想必也是不远的了。”
“你呀,总算没白长个脑袋,总之再去那院里就好好巴结巴结这未来的当家主母,将来有你的福享。”
“是是,可姐姐,那那个内院里的酥儿姑娘”
“你这猪脑子,刚夸你两句又开始犯糊涂,那院里的人不过是占块地方而已,整日就知道喝酒闯祸、瞒上欺下。瞧着都不上台面,你还真把她放在眼里不成”
苏清徽手一抖,鱼料全撒在池里,脚边顿时围了一群争食儿的小鱼。她心下无奈,原是要听璟溶的八卦,这话一转怎么就到了自己身上,虽说那两个小丫头说的是八九不离十,可她听着也是不对味的。
“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竟在这里议论主子的是非。”
听见这音,苏清徽站起身来扬扬手,往常这小池边可是人迹寥寥,今个不知是吹了什么风,一个两个竟都往这来。
她转过假山,就见映湖穿金戴银,正式的仿佛下一刻璟溶便要迎她进门一般。低眼瞧去,两个小婢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映湖看见苏清徽立马摆着身姿走过来,热切道“酥儿姑娘,你,你怎么在这”
苏清徽退一步,懒洋洋道:“看戏啊”
映湖维持着面上的笑,道“几个小蹄子闲言碎语,酥儿姑娘可别忘心里去,酥儿姑娘,你,找什么呢?”
“没什么,你接着演,哦,接着说”
映湖攥攥手,笑道:“她们俩我肯定会带回院里好好教导的,酥儿姑娘放心,以后啊,绝不会有这种话流出来了。”
苏清徽疑惑道:“她们不是殿下院里的吗?若真处理,交给殿下就好,拉去你院里做什么。”
“哦,殿下事多,管不得我们这些内院的是是非非,我代为处理就好。”
苏清徽点点头:“既然如此,辛苦。”她说着刚走几步,袖子被一把拉住,苏清徽转头扫一眼:“你还有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
苏清徽看一眼脚下的鱼池,佛开映湖的手,道:“等等,你若真有话,我们寻个敞亮地方说开了,别在这里拉拉扯扯。”
若是平日,苏清徽自不愿与映湖多纠缠,只是今日这人少地偏,自己身体不适又独身一人,映湖若下了狠手,自己难免吃亏。
“姑娘不该出来的”
话轻的像风一样扫过耳边,苏清徽抬眼瞥一眼映湖,她面上笑着,眼里却一片阴森。
苏清徽皱皱眉扭头欲走,身前被猛地一推,她大震,这青天白日还敢如此害人,嚣张至极。电光火石间,苏清徽一把揪住映湖急欲后退的身影。
砰一声,池面溅起一片水花,岸上顿时尖叫声响起。
片刻后,苏清徽浑身湿漉漉的爬上岸,扭头看去,映湖还在池中凸自挣扎。苏清徽翻个白眼心下嗤道,害人还恨不得把全部身家都带上,真是生怕别人不知是你干的。
她四下寻一番,捡起根长棍递在映湖面前道:“抓住”
璟溶来的时候,一眼就瞧见苏清徽像个落汤鸡似的蹲在岸边,手里拿根长棍不断戳戳快要淹死的映湖。
“酥儿”
苏清徽扭头就看一众人等挤在小道上,惊异的望着她瞧。远黛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拿下她手里的棍子斥道:“你又在做什么”
“救人啊”
远黛轻轻摇头示意苏清徽别再说话了,伸手给她披上件衣服。
小小的池里跳进三个侍卫才把映湖从水里拖出来。映湖一上了岸,立马摆出一副不久就要与世长辞的模样。
反观苏清徽能说能笑、能跑能跳。两人谁是恶人,还真是一眼就能识得。
“来人,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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