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苏清徽能说能笑、能跑能跳。两人谁是恶人,还真是一眼就能识得。
“来人,把明月姑娘送回院里好生照料。”
“殿下,明月不妨事,先看看酥儿姑娘吧,她也落了水。”
苏清徽忍不住乐了,这人的潜力还真是无穷,这么快就缓过来要对付她了。苏清徽扭头对上远黛的脸色立马收了笑意,乖乖靠在她身边。
“酥儿做事有失分寸,今日起禁居内院,没我的令,不许踏出一步。”
很好,苏清徽点点头,这是他回来后与她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果然说起长句来,还是一如既往地惹人讨厌。
内院里,远黛一边擦着苏清徽的头发一边道:“怎么走哪都能遇见她,像在这院里装了眼睛一样让人生厌。话说,你今天又是怎么着了她的道。”
“不瞒你说,我今儿还真是出去散散心的,专挑了一块清净地,谁知道这害人精根本不分地方,我走哪她就在哪搭个戏台,你不听也得听。”
远黛笑一声道:“那她今个儿唱的什么戏”
“过门戏呗”
远黛手一下顿住,苏清徽转过身子看见远黛的脸色,苦笑道:“这下我不信也得信了。”
“没有的事信它干什么。”
苏清徽道:“有没有我心里还是清楚的,那两个小丫头再怎么受映湖指使,诋毁我,宣扬她,都不妨事,左右不过挨几下板子的事,可提及圣上之事说了谎,可不是教训一下就了结的。”
远黛默不作声,苏清徽又道:“远黛姐姐知道我听见这一句时心里作何感想吗?”远黛皱皱眉未搭话。
苏清徽垂首道:“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
“酥儿”
苏清徽叹口气道:“我就在想啊,殿下前后喜欢的差别也太大了些,难不成有什么隐疾。还是他原先就喜欢映湖那般娇媚的,只是先遇见了我图个新奇,屡次受创后,终于认清自己究竟喜欢什么姑娘?”
从苏清徽说的第一句,远黛就知她没什么好话,气恼道:“你莫不是跌下池子,脑子也摔坏了,张嘴就开始造谣。”
苏清徽站起身来像个陀螺:“不行,不行,我一想到他要娶映湖我就满心害怕”
远黛一愣,摸不清苏清徽的心思。
“不行,不行,他要是娶了映湖,指不定什么时候后院起火,非出大事不可。” 苏清徽转了几圈停在远黛面前认真道:“这样,我去托六王妃,寻几个善良淑德的世家小姐来,让他见见世面,别吊死在映湖这一颗歪脖子树上。”
苏清徽说着,脑袋上被狠狠敲了一下,远黛站起身来边走边恨恨道:“不如淹死你个傻的。”
门阖上,天色渐晚,屋里一片沉默,风声都静止般。独留烛台上几点火光滴着泪砸在柱上。
………………………………
第三十九章 情谊
远黛看向树上睡午觉的苏清徽,无奈道:“你怎么又上去了”
“他要囚禁我我有什么办法。”
“殿下只是要你养伤罢了。”
苏清徽嗤笑一声:“我现在上能爬树下能捉鱼,你看大门开了么?”
远黛看一眼紧锁的院门,一时竟无法反驳。
“算了”苏清徽起身拍拍手:“这破院子也锁不住我。”还未等远黛张口,那个身影便消失在墙头。
远黛放下手中碟子叹口气,真不知她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六王府里,许绾看向窗外那个探头探脑的身影,笑道:“进来吧,我看见你了。”
苏清徽啧啧两声走进来:“做了娘就是不一样,以前我可是在窗外挥断了手都不见你娘看一眼”说着苏清徽笑眯眯的摸摸许绾的肚子,温柔道:“你说是不是啊,小兔啊”许绾拍开她的手,笑的眉眼弯弯:“来一次换一次名字,他都要叫你叫糊涂了去。”
“哪有,我的小兔这么聪明。”苏清徽说着拿出件绣着兔子的肚兜:“怎么样,小兔喜不喜欢。”
许绾有些心疼,道:‘你都做了这么多了,他够穿了,倒是你自己,别熬坏了眼睛。’
“我”苏清徽笑一声:“远黛倒是盼着我多做些手工活,省的出去为非作歹。”
“你又干什么了?”
苏清徽撇撇嘴:“没干什么啊。”
不过就是闲来无事磨了秋千的绳,使得那映湖跌了下来,在床上躺了几天,后又在她窗前散了蛇粉,吓得她又数天不敢下床罢了。
许绾听得肚子一跳:“那她现在痊愈了吗?”
“应该快好了。”
“不是说只躺了几天。”
“恩”苏清徽漫不经心的应道:“是几天啊,我见她气色不错,就从桥上推下去了,现在染了风寒在床上躺着呢。”
许绾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两句话之间的逻辑,发现无果,只好小心翼翼的问道:“四殿下没说什么吗?”
“他说了啊”苏清徽耸耸肩:“说我放肆,然后一道锁把我关在院中反省。”
许绾“没想起来什么?”
“嘁,他这么对我,就是想起来了也不敢声张,你说是不是啊,小孔雀”
“油,你又没擦手”
“小孔雀不嫌弃就行,是不是”
一番话听的站在房外的璟昇直叹气。
苏清徽摇摇晃晃回府,刚翻过墙就看见树下站着一个黑影,手一抖。酒瓶碎一地。她坐在墙头,树下那个人亦回看着她。
她瞥一眼满地花色,不知道若她掉下去,是会像这些朵瓣一样安得全身,还是这娇色之下的腐叶一般融入烂泥。想着,她扯起抹笑闭眼跃下。鼻尖熟悉的冷凝香,一如他第一次接住她那般。
她逃出那个怀抱躬身:“多谢殿下相救,天晚了,殿下还是回去吧,这里不是殿下该呆的地方”说罢转身离开,毫无留恋。
苏清徽刚走出几步,忽的被一股气力带回,动作极其强硬,她踉跄几步被困在树前。一股浓烈的清酒味道。苏清徽拧眉抬起头还未张口,就撞进他那双眼,满目悲凉。
“你”他忽然倾身,侧头吻住她。
苏清徽颤抖的闭上眼可脑海里又想起那个影子,心上悲凉,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树上花瓣纷飞,苏清徽低头盯住脚下的那朵花沉默许久,缓缓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没有回音,她淡漠一笑,狠狠把那朵花踩在泥里,“可笑”
璟溶身形一顿,看向那道紧闭的门,颓然的靠在树上,月光打下来,满目萧然。
远黛看向在屋中窝了几日的苏清徽,心下疑惑,平日里,禁闭时跑的比谁都欢,现在大门四敞,倒是不见她有丝毫动静。
远黛轻轻拔开棉被,搭在她的手腕上。
“没死”
突如其来的的动静远吓了远黛一跳,她惊呼一声往后退步。
苏清徽从被中探出头来一脸不耐烦:“何事?”
“她风寒好了”远黛说的极快,像怕被人听见一般,苏清徽蒙住被,声音雾蒙蒙的:“干我何事”
“她正扬言要收拾你呢。”远黛剥开个橘子不慌不忙:“还说定要你跪下哭着求她。”
“做梦,上次那时我还没和她算账呢,还敢大放厥词。”
远黛看向那个挺身起来;一头炸毛的少女有些好笑:“我们这破院子的门槛可经不住踏。”
“她敢”苏清徽说着风风火火的下床拿起衣服,“这回非叫她躺着看雪不可。”
远黛看着那个背影笑着摇摇头。
苏清徽冲出院子,自是没真去找映湖的麻烦,她知纸远黛说那些话,不过是看不惯她整日蔫蔫的躺在床上,激她罢了。
苏清徽在院子里晃了半晌,撞见来寻她的天元。天元一瞅见她,二话不说拉住她的袖子就走。
进了院里,看见余老道,苏清徽忙的行礼:“师父”
余老道扫一眼苏清徽,道:“过来我看看伤口。”
她摘下布子露出那道伤,似是喝药压制的缘故,伤口终于有了愈合的趋势。余老道一边上药一边问道:“这几日身体可有什么反应。”
“没有,额,其实有一点,就是心口偶尔有些疼罢了。”
“看来药量还是不够,我再给你开个方子,回去一天一汤的喝着。”
苏清徽道:“啊,还喝啊,身体都成药罐子了。”
余老道下重手,道:“知道身体虚耗,怎的还到处惹祸,我看四殿下这院子就快被你拆了。”
“师父,疼疼,我喝,绝对好好喝着”
从余老院里出来,苏清徽心里想着旁的,走着走着竟迷了路。脚下一滑坐在地上,草落下。眼前豁然出现一个狗洞。苏清徽向外看去,窄窄一条小巷尽头,人来人往。
她探探身子挤出去,走过小巷,顿时淹没在人海里。旁边 一家茶馆里搭着个台子,台中人正拍案说书。苏清徽来了兴趣,捡个位置就在一旁听起来。
“咋们上回说到这小井姑娘啊,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捡回个白眼狼,那少年一出了村子,就召回了一众人等,不仅连小井赔了性命,连那一村人啊,一个都没逃过。”
底下一阵惋惜,苏清徽侧头问向身边人:“那少年为什么要杀这姑娘和村民啊”
“一看你就没听上回,那一村村民啊根本不是什么人,全是妖怪”
“妖怪?”
“是啊,全是害人的妖怪,只是可惜了小井姑娘一个善心人了”
苏清徽稀奇道:“既是害人的妖怪,怎出了小井这般的姑娘,那少年又怎么能安然无恙的出了村子呢”
“这这,害人的妖怪讲什么道理”
苏清徽抬头那白胡子老头接着说道:“后来啊,那少年后悔了,可即使他使了百般仙法,寻的千种秘籍却再也探不到小井一丝气息了”
“那后来呢”
“后来啊,听说他等了几百年终于找到一条法子,那就是,从毁入初、遁入妖道。”
“那他见到小井姑娘了吗?”
“缘分这东西啊,自是妙不可言,见与不见全凭一念,往往这世间情爱啊,别无所求,只求成全自己罢了”
苏清徽走出酒肆的时候,明艳艳的天忽的就起了一阵风,晃得路人纷纷躲避。
她抬起袖子,耳边那句话仍旧回响:世间情爱,别无所求,只求成全自己罢了。
绕回淮王府,走到院口看见门廊下坐着的身影一愣。
“常安”
台阶上人站起来,身形瘦了一大圈,眼里仿佛压了千斤重般,一点光也看不见。苏清徽奔过去堪堪在常安身前停下脚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苏清徽伸手碰一下他的袖子,冷津津的,一看就是坐了许久。
“怎么不进去。”
“不用了,府里人多口杂,进去不好。”他说着提起手:“给”。
苏清徽才看见常安手中拿着的盒子。她慢慢拆开,明明笑着却止不住泪流。
记得以前,她一瞧见常远给常安做这糕点,就巴巴的等在门口,任凭常安怎么说都不走,就为了等那一口香甜,说来奇怪,她跟在璟溶身边吃了不少点心,可总觉得常远用简简单单的料做出来的点心最是好吃。
后来,苏清徽才知道,这糕点是常安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后来故乡遭了难,他们流离他乡,常安就再也未吃过,进了王府后,常安人小又怕生,一直郁郁不乐,常远为了他弟弟试了百次才终于做出那味道,换回他弟弟的安心。
苏清徽吸吸鼻子道:“是你小时候的那家吗?”
“恩,阿婆去世了,是她的孙子在经营着,你不尝尝吗?”
“你吃了吗?”
常安点点头没做声。
一时沉默后,常安垂头道:“我走了”
“常安”苏清徽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道:“常远侍卫是你的哥哥,也是我的哥哥。”
常安瓮这声音,道:“我哥哥才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常安”身后一声柔柔的呼唤,他转过身,几米外,苏清徽环起手做一个拥抱姿势,在空中轻拍几下,语气很温柔:“谢谢你回家”
常安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光,隔着凉凉月色,他抬起手像在苏清徽头上抚两下般,轻声道:“不客气”
彼此放下手,好像放下了心里的那份无归,云开月光下,树影婆娑。
………………………………
第四十章 事变
三天后,宫中传来消息,国师病重,危在旦夕,朝中顿时起了波澜。依附国师的老臣惶恐不安,生怕主子一撒手人寰,自己也连带着倒霉。一时,有几个官臣瞧着势头不对,忙转了风向投了璟煜坐下,以表心志。
首先被打压的就是国师坐下的林谙林大人,以权谋私、勾结朝臣,其心不诡。
林谙入狱的第二天,苏清徽就迎来了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看着来人,苏清徽自是满心讶异欢喜的:“姐姐,你怎么来了?”
“苏儿,许久不见了。”
是啊,自去年一别后,苏清徽是许久未见她了,她斟茶道:“姐姐可是稀客,我记得那之后我念姐姐,就去了一次,可是被听哥哥好一顿训。”
身旁碰的一声,苏清徽撒开壶惊异道:“岭瑟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酥儿,姐姐求求你,就帮我这一次吧,救救英莫好不好?”
苏清徽心里忽的有了不好的预感:“英莫”。
岭瑟泪流不停,声音颤抖:“英莫他一直在你眼前啊。 ”
苏清徽艰难出声:“林谙,林大人”
岭瑟点点头,苏清徽双拳紧握,这样就说的通了,为何在赵府出手相救,为何隐下河边那两具尸体的真正死因。为何明明查到她的消息却迟迟不报,原来早就有因可寻。
可是岭瑟远在京边,又常年不离那处地方,林谙和阿听将她护得这样好,怎会轻易让消息到了她那里。
想及此,苏清徽猛地站起身后退几步:“姐姐,你是怎么知道这消息的?”
“是英莫府里的小厮来说的 ,我原是不信的,可总放心不下,便瞒了阿听出来,只是想求个心安罢了,可直到看见墙上的告示才知是真的。”
苏清徽轻声道:“可姐姐你说过,英莫无论有什么事,都不会托第三人来做的,再者,昨日他才下狱,即使罪名确凿也是要审一番的,怎会今天就罪状满城呢?”
岭瑟像想到什么一般起身呆呆道:“不会的,苏儿,他,他们想连着四殿下一起。”
苏清徽一把捂住岭瑟的嘴道:“姐姐,隔墙有耳,有些话不能说。”
“怎么办,我现在走,现在走是不是就还有转机。”
苏清徽拉住岭瑟,沉声道:“姐姐,你踏进京城的那一刻就没有退路了。”
“那,那怎么办?”
苏清徽皱皱眉,无论如何,淮王府已经牵扯进来了,多少都要遭殃。但现在国师病危,不出意外已经是瓮中之鳖,除了他只是时间罢了。可为了国政安稳,璟煜不会一出手就都将国师和璟溶都置之于死地。
他做这出,想来,要么是试探,要么是打压,横竖不伤及大体,所以事情定还有转圜。
想及此,苏清徽道:“眼下只能先丢卒保车了。”
“苏儿,那英莫怎么办?”
“姐姐,我知道,你们与我有恩,可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我能不能救他,但我保证,我一定会尽力,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也不会松手的好吗?”
岭瑟泪眼朦胧的点点头。
苏清徽擦去她眼角的泪,轻声道:“姐姐你先藏在我屋里,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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