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徽心头一窒。
璟煜弯腰直视苏清徽的眼睛,蛊惑般说道:“你知道一向忍耐冷静的璟溶为什么这次这么着急吗?为了你,呵,可笑么,所以”
璟煜伸手探探苏清徽苍白的脸轻声道:“这次,你觉得我们还有的聊吗?”
远黛站在王府门口等了许久,才见街尽头一个人拖着长长的影子走过来。远黛踉跄着奔过去拉住苏清徽,许是着急连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你去哪了,为什么不说一声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以为你。”
苏清徽伸手抱住远黛,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别担心,远黛姐姐,我回来了。”
忽的一股血腥味钻进鼻子,远黛轻轻推开苏清徽,皱眉道:“你受伤了。”
“没有,姐姐不用担心”苏清徽正说着心口刀割一般钝痛,嘴里一阵腥咸。天旋地转里远黛仓皇失色的脸越来越模糊。
“酥儿,酥儿,这个名字还真是 叫来缠绵。”
“阿淮啊,从小到大,真是一点都没变,屡教不改。到处给朕惹是生非,朕这龙椅怎么能坐的稳呢。不过幸好,你来了。”
“你看,阿淮这么疼惜你却也不能给你个名分,不如朕给你一个怎么样?”
“他们两个人不是兄弟情深么,朕只不过让常安再走一遍他哥哥的路罢了,怎么样,亲眼看见是不是有意思多了。”
“听说那双姐弟与你有恩,这可有趣了,看来比起我,倒是酥儿更适合给他们送行了”
“朕这弟弟本事可大,从朕手里拿走的东西可不少,你说这次,他们还能不能活着等到呢?
“阿淮啊,需要时间可最缺的也是时间,你说,他和时间究竟哪个先向朕认输呢?”
恍惚间,苏清徽身体里像有百鬼穿行般,叫嚣撕裂着她。
一口血落在地上,苏清徽侧在床边,拼命喘着气,仿佛溺水之人终的呼吸般。
血色里,常安布满伤痕的身体,岭瑟苍白的脸,林谙满身血色一遍遍在苏清徽脑海里重复。她像个歇斯底里的小兽般,发了狠一把打开药碗。
远黛凄婉的抱住苏清徽,一遍遍央求着唤她的名字。怀里颤抖的身体终于恢复平静,只留下低低的啜泣。
“酥儿,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远黛说着伸手欲擦干苏清徽嘴角的血迹,床上人影瑟缩一下躲开她的手。远黛暮的一僵。
“酥儿,你”
“姐姐,今天这事别告诉他,一字都不许说。”
远黛道:“可你总该告诉我发生了何事,不然叫我怎的放下心”
“之后我会告诉姐姐的,现在,我累了。”
远黛看一眼苏清徽苍白的脸色和打颤的睫毛,替她掖好被子叹口气:“好,你歇息罢,等药好了我叫你。”
屋中烛火打在墙上,影影绰绰,像她一样,徒劳挣扎。
央涑院里,璟溶睁开眼侧头就瞧见苏清徽趴在床边,面容恬静、呼吸绵长。他顿时放柔了目光,动动手指才发现手被她紧紧攥在怀里。
片刻后,苏清徽似梦似醒抬起头,撞见璟溶的目光,脸上卷起个疲倦的笑:“你醒了。”
“怎么睡在这。”
“我想多看看你,一直一直看着。”
璟溶弹弹她的脑袋,笑道:“傻瓜”
“殿下”
“恩?”
苏清徽轻声道:“那些日子你去哪了?”
璟溶身形一顿,复了浮起个极淡的笑温柔道:“苏清徽,我回来了,这次不会走了。”
光一点点洒进屋里,苏清徽伸手拥住璟溶,依在他肩头,忽的就觉心里那些纷杂渐远,只剩一片安心,岁月静好。
内院里,苏清徽这发着呆,忽的听见三七的声音怔然回神。她看向三七手里的笼子,里面一直雀鸟站在丝上不断探着脑袋。
她接过笼子。道:“多谢”
“姑娘,你今日还去央涑院里吗?”
苏清徽摇摇头:“不去了,告诉我师父一声,殿下望他多照料。”
三七迟疑道:“姑娘脸色不好,是不是有什么事?”
苏清徽扯出个笑:“不妨事,没休息好罢了,去吧,别耽误了事。”
“是”
苏清徽靠在椅上,拨拨那只雀鸟,它像受惊了一般,扑闪翅膀在笼中窜叫。还真是胆小啊。
片刻后,院里恢复安静,那道身影渐远,只剩摇摇晃晃的空摇椅和桌上垂死挣扎的雀鸟。
风吹过,几点血气蔓延。
朝华殿里,璟煜拥着个貌美少女坐在高处,底下舞女扭着腰肢曼舞。看见李植,璟煜挥挥手示意乐师停下。
“何事?”
李植道:“圣上,她来了。”
璟煜来了兴致,直起身道:“你们先下去,涟妃,你也回去。”
涟妃温云菁踏出朝华殿时,正对上李植口中的那个“她”迎面而来。着一身白衣,未施粉黛,手上草草系着条白布,渗着几点殷红。
温云箐凤眼微提,这一身装扮可算是御前失敬。错身而过时,温云箐瞥见她发后的一朵白花,心头一跳。
“你来了”
苏清徽抬眼,璟煜靠在椅上一如前日,连熟捻的语气都未换半分。
璟煜又道:“想通了”
苏清徽皱皱眉头,讨厌极了他那副腔调。
“什么时候放他们出来。”
璟煜撇撇嘴,一副扫兴的模样:“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三句绕回终点,啧,你不用这么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朕可是给过你选择的。所以,既来之则安之,事全后,他们自会回去。”
“事全?”
“是啊,酥儿不是一向知道朕这弟弟不好骗么,所以,朕自是要花番功夫的。苏清徽皱皱眉,璟溶又笑道:“还是酥儿担心自己骗人的功夫未到家,哄不过朕那精明弟弟,所以这么快就举手投降了。”
“可笑”
“啧,还真是比上有余。”璟煜说着走下台阶,伸手扯下苏清徽发间那一朵白花,轻声道:“酥儿,你的礼数该改改了,不然,朕可没有阿淮那副好脾气。”
苏清徽咬咬唇,发间疼意蔓延。
两侧宫灯点起,璟煜压着步子走远,苏清徽忽的腿一软靠在柱上,看向门外,风起灯摇。
………………………………
第四十二章 歉之
内院里,苏清徽正瞧着那一壶中药发呆,肩头忽的被人轻拍一下,她回神就看见三七笑嘻嘻的站在身后。
“什么事这么开心。”
三七道:“姑娘还不知道哪,关于林大人一案,听说有人递了奏折上去,为林大人据理力争,可稀奇的是,圣上竟然未驳了这奏折,只是吩咐下头仔细的查,这说明林大人这事啊,得转了。”
“是吗?”
三七稀奇道:“听了这消息,姑娘怎么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姑娘就放心吧,林大人这事得转,常安侍卫自会保了清白的。对了,再告诉姑娘一桩喜事,明月啊,走了,姑娘这几天不用夜夜摸黑去央涑院了。”
“什么意思?”
三七低声道:“听说是温家二小姐要入宫为妃,该是拖了上次生日宴的福,圣上特召了明月进宫做参谋呢,啊,姑娘,小心手。”
苏清徽缩回手,指腹上一阵灼烧。
三七哭丧着脸,道:“姑娘怎么不衬个布就上手掀药罐,完了完了,这青天白日的,让殿下瞧见,又该骂我多嘴了。”
苏清徽哭笑不得:“得,左右不会赖你身上,去,帮我拿个药,我这就倒了汤药准备走了。”
苏清徽端着药进屋,正瞧见璟溶捧个书看的入迷,连被落在地上都不知自。她放下药几步上前拉好被子道:“师父说了,要你好好歇着,怎么又折腾起来了,书给我。”
“我只看了一章。”
苏清徽抖抖书道:“鬼信你,你昨儿才被我捉住翻了没几页,今个一章就看这么多。”
“那是你看书的速度。”
苏清徽道:“哎,我还没说你昨晚偷偷看书呢,你还敢嘲笑我。”
“没有嘲笑,是事实。”
一番大眼瞪小眼,苏清徽败下阵来,她拿过汤药没好气,道:“喝药。”
“我还未用早饭。”
苏清徽转头瞧去,桌上空空如也:“欸,我刚明明提着盒子进来的啊,饭呢?”
正说着,门被敲响,苏清徽拉开门,三七站在台阶上,上气不接下气,道:“姑娘,你怎么跑这么快,饭都没带。”
苏清徽咳一声,接过盒子,道:“那个,着,着急呗,没事你就先回去吧昂。”苏清徽说着急急推上门,暗叹自己这记忆力还真是一日不如一日。
许是耽搁了点时间,粥上覆了层白膜,苏清徽随意的搅搅,凑在璟溶嘴边道:“刚好,吃吧。”
“你做的?”
“恩”
璟溶垂下头,道:“我是个病人。”
“我知道啊,所以特意熬了白粥,最适合不过了,吃。”
“……”
片刻后,苏清徽问道:“怎么样?”
“恩”
苏清徽蹭蹭璟溶嘴角的汤:“你这么委屈做什么,这粥可比你那碗咸粥好多了。”
璟溶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手怎么了?”
“没事儿,就、就刚烫了一下,我抹过药了,明天肯定就好了。”
璟溶笑道:“这么紧张做什么。”
苏清徽摸摸手垂下脑袋:“还不是怕你又说道我,知道你最近累,我都没闯祸。”
“还烫到哪了?”
苏清徽举起手:“没了,没了,你看,就这么一小块,明日肯定好了。”她说着动动腿,一声响,空碗砸在地上。
“……”
片刻后,苏清徽举着书昏昏欲睡:“不行,我要睡着了。”
璟溶笑道:“不是你说要念书给我听。”
苏清徽撇撇嘴:“可这书也太无聊了些,全是字,一幅画也没有,你还有没有其他书,不如我们换一本?”
“都在书架上了。”
一阵叮里哐啷之后,苏清徽背过手摇摇晃晃走过来,一脸神秘:“你猜,我找见什么了。”
“什么?”
苏清徽扬起手:“瞧,话本,我就知道,我那些话本定是你藏起来的。”
说着她坐在床沿上一边低头翻书一边漫不经心问道:“你刚以为我找见什么了?”
“咳,没什么。”
苏清徽低头掩不住笑意:“骗人,我刚看见你耳朵红了。”她说着抬起头笑的像个小狐狸:“不如说说我们四殿下刚在紧张什么啊?”
璟溶撇过头:“你不是要念么,怎么不开始。”
“你真的心虚啦,以前是谁说不喜欢听这个的,啊,疼,好了,我不说就是了,你想听什么,逸闻趣事、民间集事、妖怪奇谈还是举凡情事,喏,就这个罢,这个肯定有意思,算了,换一个,你上次说不喜欢那个小妖怪的故事……”
璟溶拨拨苏清徽散落的头发,眼里满是温柔缱绻。
夜灯初上,璟溶看看困倦的苏清徽揉揉她的脑袋,温柔道;“累不累,回去歇息吧。”
“我再呆一会就走。”
璟溶拍拍身侧:“先上来吧。”
苏清徽立马站起身摇摇手:“不行不行。”
璟溶一愣,无奈道:“外面起风了,我只是你怕你冷,才让你,你脱衣服做什么”
“不做什么啊。”
苏清徽说着甩了鞋爬向床里:“外面位置太小了,我好动,万一碰着你怎么办,恩,里面挺宽敞还暖和,早知道我刚刚就上来了。”
“苏清徽,你,知不知羞。”
“我又干什么啦,不是你叫我上来的吗,话说,四殿下刚刚又想什么呢,哈哈,你耳朵红了。”
“闭嘴”
苏清徽盖好被子:“你每次说不过我,就只会说这两个字。”苏清徽说着模仿璟溶的语调和神情:“闭嘴。”她说完又凑过去,笑道:“你真的生气啦。”
“没有”
耳朵上被轻轻吻一下,璟溶转过头,苏清徽笑的很乖巧:“还生气呐,我明天给你带个好玩的好不好,你肯定没见过。”
“还有好多好多,我明天都带来给你好不好。”
“苏清徽”
“恩?”
“以后就这么陪在我身边好不好。”
四目相接,满是恋意,唇上一片温凉,他耳边一声轻语,似叹息。
“万分心悦,以后,想共度余生的,也只你一人而已。”
第二日,金光跃上。李植阔步走进政事殿。
“圣上”
璟煜停了手里的笔:“都收拾出来了吗?”
李植道:“是,还有婚宴的一应物件,继礼司都准备齐全了。”
璟煜笑一声:“是么,是朕多虑了,看来她的戏演的比朕好,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并未,淮王府最近毫无作为,连带着六殿下也十分安静。”
璟煜道:“看来朕这弟弟是察觉出什么了,教陈司这群人被收拾了一番,做事还是这么欠稳妥,去,给他们传个话,手脚麻利些,若是再出什么岔子,可就不是一个小丫头去解决了。”
“是,圣上可要去继礼司瞧瞧。”
璟煜起身道:“走吧,朕坐了这半日也有些乏了,正好去瞧个热闹醒醒神。”
继礼司里,那件霞帔立在屋中央,周围一众司女瞧着坐上人晦暗不明的脸色,身上像秋风扫落叶似的抖的愈加厉害。许久后,坐上人终于换了个姿势开口道:“这霞帔是谁主手的?”
一个着苍青色衣衫,发髻高盘、细高挑儿的女子走出来伏跪在地上道:“继礼司副主事洹睇叩见皇上,回皇上的话,此霞帔是奴婢主手接办的。”
“接办?”
洹睇道:“回皇上,继礼司三天前才拿到图样,此前一直是按明月姑娘的意思行事。”
璟煜又扫一眼那霞帔,这洹睇虽未明说,可他心里也是有底数的。明月受了他的令督办此事,若真论起此事过错,兜兜转转岂不又回到他身上。
洹睇瞧见坐上人神情,试探道:“皇上,此霞帔尚未全结,若皇上想添些什么奴婢立刻着人记下来。”
“既是如此,便去了那些串珠绣花,换双凤凰上去,其余的绣线也简单些,不必如此花哨,再把这宽袍大袖也再收紧衬些,都记下了吗?”
从听到璟煜说凤凰时,继礼司众人就是一片目眩,去绣花换凤凰,这哪是添些什么,这和她们做的压根就不是一件霞帔啊,不如直接说重做罢了。
洹睇听见凤凰二字心里一惊,却依旧面不改色道:“回皇上,奴婢记下了,这就着人去办,继礼司必倾尽心力,定不负皇上所托。”
“你是个聪明人,剩下的就不需要朕指点了罢。”
洹睇道:“是,凤冠霞帔等一切物件,继礼司都会一应按圣上的意思准备的,必不会误了吉时。”
“那朕便等着你的好消息。”
“奴婢恭送圣上。”
那道身影渐远,继礼司又恢复一派忙碌。
洹睇立在窗前,廊下羽穗轻摇,身后一道低哑的声音传来:“看来这次的主儿比起那位倒是更有些福气。”
洹睇回头看一眼来人,道:“福气这东西放在外面是好,若是放在宫里可是说不准。”
“那就看这位小主有没有那个命数了,对了,刚听圣上的意思,若是做好了这桩事,你可有翻身的机会了。”
洹睇垂眸:“翻身?只怕别叫人拉进沟里就是万福。”
“你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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