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瑟泪眼朦胧的点点头。
苏清徽擦去她眼角的泪,轻声道:“姐姐你先藏在我屋里,等我回来,谁来都不能出来知道吗?”
房门被推开,风一下涌进屋内,璟溶看见来人收了案卷挥挥手:“你们先下去,这件事不可插手,稍后再议。”
门阖上,璟溶开口道:“你来做什么?”
“我杀了人”单枪直入,毫不犹豫。
璟溶呼吸一滞,垂眸道:“出去,我就当没听过。”
“我杀了人,不止一个。”
璟溶像是风雨欲来般,压着声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苏清徽说着苦涩一笑:“还是四殿下要我把他们的名字一个一个全都说出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苏清徽说的风轻云淡,仿佛谈论的不过一顿晚饭。
“一刀两断,两不相欠,从此山高水阔青山路远,你是你,我是我罢了。”
璟溶原想问她的话被这一句激的失了理智,他站起身,带起一阵风,怒声道:“在你眼里,这就是两不相欠。”
“是”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璟溶看着苏清徽的双眼,忽的一个念头涌上心头,要是能杀了她就好了,至少这样她就会乖乖待在他身边,可这样,不是他,也不是她了。
璟溶一阵失力,苦笑道:“苏清徽,是不是什么事你都要自己扛。”
“这个名字,现在的四殿下不该说也不能说”
四目相交,彼此眼中皆是一片无声的翻涌。
许久后,苏清徽转身,一声轻叹:“弃了吧。”
这条路从来就不好走,既然踏上就没有后悔可言,我们彼此成就过,现在彼此放过彼此吧。
苏清徽搭上门的手被紧紧攥住,身体被揉进一个冰凉的怀抱,她暮的一怔,几欲泪下:“放手”
身后人收紧了手,像是要把她揉碎般,孩子一样执拗:“苏清徽,你想都别想。”
苏清徽知道,现在的璟溶,功败不过一瞬,如履薄冰般步步惊心。林谙之事,他们之中任何一人入了局,只要另一个人不放手,他们就都不可能全身而退。终究要有一个人做替罪羊。
只是苏清徽没想到,这个替罪羊却要由常安来做。
淮王府里,苏清徽疯了一样阻拦侍卫把他带走,常安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酥儿,放手吧。”
苏清徽泣不成声,不久前刚说过的那句话,现在像针一般刺在她心上,这一刻,她忽的恨极了自己,也恨极了常安那副自以为对所有人都好的模样。
苏清徽嘶吼着声音道:“谁让你冲出来的,你知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
“酥儿,事终有大白的一天,但现在这一切与你们毫无关系,这个结果我无话可说。”
苏清徽泣不成声:“你让我怎么办,怎么和常远哥哥交代,我怎么办啊。”
听见那个名字,常安垂下头,像个孩子般虚弱一笑:“没关系的,我亲自去和他道歉,哥哥他,会原谅我的。”
即使苏清徽再歇斯底里,常安还是被一道谕旨打进大牢,背负着不属于他的罪名与屈辱。
家仆勾结朝臣,罪名之深,若说与他的主人毫无关联,本就是无稽之谈。璟煜设这个局,未达到他心中所愿又怎会甘心。
从见璟溶的第一面起,苏清徽就知他这种人,似乎天生就该一尘不染、高高在上,睥睨众生。
可今日他却跪在地上,任由两个侍卫鞭刑,任由众人嘲笑。
李植站在台阶上看去,几十鞭过去,阶下人仍旧直挺着脊背,丝毫未动。脸上一丝狼狈都寻不得。
血顺着衣角染红了地面,一寸一寸蜿蜒向前。
李植挥挥手,两侧人停下手。“殿下,李植今日得罪了,圣上让我转告殿下,事有一无二,望殿下珍重。”
“是,臣谨记圣上教诲。”
李植行至门边,回头看一眼,那人挥开身边侍从,一言不发撑着身子起身,踩着血一步一步走远。他垂下头,又想起璟煜那声讽刺:他俩,还真是一双好影子。
内院里,远黛轻轻推开房门,窗户大敞,吹得床帘起起荡荡。
远黛关上窗户,轻轻唤两声床上人,一片沉默,她蹙蹙眉头一把拉开帘子,锦被四翻,哪还有人影。
远黛放下碗,冲出门外揪住三七,厉声道:“酥儿呢,不是让你看着,人呢?”
三七一下慌了手脚:“远黛姐姐,我看着姑娘喝下药后就一直在这守着,没离开半步,根本没看见姑娘出来过啊。”
远黛松开手,眉头紧蹙:“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三七你去找几个机灵的往四处找一找。之后你就守在院里,若是她回来了,一定找个人来告知我一声。”
“是是,姐姐,我立马就去。”
回廊里,苏清徽看着中院里那片未干的血迹,身形一晃。她慢慢走近,每一步都像用尽了浑身气力,伸手探去,那片濡湿就像尖冰一样,刺的她生疼。
这几日的不甘、挣扎终于在现实面前投降,呜咽出声。
肩膀被狠狠一推,苏清徽跌坐在地上。
“你还有脸来,殿下有今天都是你害的。”
苏清徽抬起头,映湖颤抖着手指向她:“你能苟活到今天,不过是消磨这以前那点情分罢了,自以为聪明,可谁都救不了,还害的身边人一个个受伤离去,你就是个灾星。”
映湖瞥一眼那个低头不语的身影,冷笑一声蹲下身:“苏清徽,你命大,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侥幸活下来,你身边那些人可没这么幸运。”
苏清徽收紧手,颤抖着声音道:“是你,常安无缘无故顶了那个脏名头,是你干的。”
“是,是我做的”映湖说着一把抓住苏清徽打过来的手 :“我告诉你,本来该死的那个人是你。”她说着狠狠甩过苏清徽的手,接着淡漠道:“可那个人不喜欢,他说了,毕竟游戏要慢慢来才好,若是都死了,那就不好玩了。”
映湖说着看一眼地上那个失力颤抖的身影,轻笑一声:“也对,毕竟一切因你而起,若是你都死了,那这局可就没意思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要个答案而已,你认输,我就大度的放你一马。”
苏清徽坐直身体,直直看向那张假面一样的脸,强撑着声音:“一朝为奸,终身为奴。”
映湖变了脸色,伸手狠狠打在苏清徽脸上,站起身啐道:“你算什么东西,除了逞几句口舌之快,还能做什么。”她说着放缓语调,讥讽道:“哦,我忘了,你能做的多了去了,常安、远黛、还有谁来着,阿,对了,念蓉。”
听见那个名字,苏清徽红了眼:“闭嘴,你不配提他们的名字。”
“哈,真是讥讽,你现在这幅样子到底是心虚还是在赎罪。”
“明月姑娘”
映湖抬头看去,远黛一轻一重的走过来,扶起苏清徽道:“明月姑娘这时候该在殿下院里守着才不枉花这番心思。”
映湖冷哼一声:“我做什么用的着你来说。”
“明月姑娘只要一日没入我四王府的门,就一日是客,是外人就该谨受规矩,言行有格。”
“你别以为仗着有点年头,就敢对我指手画脚。”
远黛依旧是那副生硬的模样,道:“我仗的可不止这点年头,明月姑娘还是收好自己的话为妙。”
映湖欲上前的脚步被身后的小侍婢拉住:“姑娘,殿下刚受了伤,现在身边正是少人的时候,奴婢扶您去看看殿下吧。”
映湖冷眼扫过脸色苍白的苏清徽,牵起个嘲讽的笑:“是,眼下殿下为重,我不比酥儿姑娘清闲,自是要去的,我们走。”
映湖的身影消失在廊角,远黛肩边忽的一沉,她忙伸手揽过,心疼道:“走吧,我扶你回去。”
“多谢”
进了内院,远黛拿个热帕子轻轻拭拭她嘴角的血迹,鼻尖一酸:“让你受委屈了。”
苏清徽牵起个笑:“没事儿,她那点小功夫我还挡的住。”
“又嘴硬,今个儿吃亏也不消停,还逞强。”
沉默几秒,苏清徽垂首轻轻道:“姐姐,映湖今日亲口和我承认了,林谙那事是他们做假的,常安也是他们拉进去的。”
远黛抚上苏清徽的手,宽慰道:“她不过有几句传话的本事,能有几分真,酥儿,给殿下些时间,他都会收拾好的。”
“我能不能去见他一面。”
看着苏清徽那可怜试探的模样,远黛终是不忍拒绝:“好,但你要答应我,耐心等着,我唤你才可以。”
苏清徽眼中终于有了几分释然,乖巧的点头:“好,我一定听话,那姐姐帮帮我吧,我不想让他看见脸上的印记。”
远黛叹口气取过妆粉轻轻扑在她脸上:“忍着点。”
“好”
夜深人静,远黛才敢放了苏清徽去见璟溶。
央涑院里,风声都是静的,烛火无风也像是快要扑灭般岌岌可危。苏清徽忍住泪,沾湿了毛巾拭去璟溶身上的血迹,伤处被白布裹起,仍旧不断渗着血。
璟溶伸出手碰碰苏清徽的胳膊,声音虚弱:“别哭,很快就会好了。”
苏清徽忽的忍不住情绪,泪涌出眼眶,一滴滴砸在璟溶手上,她呜咽着声音:“她说的对,我自以为聪明,可其实谁都救不了,害的身边人一个个受伤离去,我就是个惹祸精,该死的那个是我才对。”
“酥儿,你知道的,从来都不是谁的错,我们都是在没有选择里做选择,既然踏出了那一步,就不要后悔,你记住,万事皆有变数,别想做到十全十美,活下来才是尽善尽美。”
璟溶用尽力气擦擦苏清徽眼角的泪,轻声道:“一切还没有结束,他们我会替你接回来,现在,我只想你保全自己,好好活下去。”
苏清徽伸手抹掉泪,哑着嗓子道:“我会听话,会乖乖等着你。”
璟溶牵起个笑,顺顺她的头发:“乖,不哭了,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脸上怎么了。”
苏清徽一愣,别过脸道:“没,没怎么。”
“妆都花了。”
苏清徽抽抽鼻子:“我可是专为你就装扮这么一次,你还要拆穿我,不好看就直说,不用转个弯说难看。”
璟溶有些哭笑不得,拿起一旁的热巾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痕迹:“把盒子拿过来。”
片刻后,璟溶挑出个瓷瓶拧开。
苏清徽忽觉脸上一片轻轻凉凉。
昏暗的灯色下,璟溶苍白着唇色,凝神垂眸,一脸温柔。
苏清徽眼里一热,忍住泪意:“好了,剩下的我叫远黛姐姐帮我上,你也受伤了,不要太劳累了。”
“好”
苏清徽眼带湿意,轻轻荡起个笑捧起药偎在他嘴边:“那你要快些好起来。”
“好”
“不许硬撑”
“好”
“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璟溶伸手轻轻拢住苏清徽,摸摸她的头发,低声安慰:“我知道”
一直都知道。
………………………………
第四十一章 决心
央涑院里,苏清徽瞧着把脉的余老道,语气焦急的问道:“师父,殿下昨日还尚好,今日怎么突然严重起来了。”
“昨日的药可是你亲自看着煎的。”
“是,我怕被人动了手脚,寸步未离,药也是我亲手服侍殿下喝下的,绝不会有问题。”
余老道皱皱眉道:“去,把我的银针拿来。”
片刻后,余老道收回针道:“不必担心,殿下体内运转自如,没有中毒的迹象,许是先时受的损耗未恢复,又遭了这一趟罪,身体有些吃不消罢了,我开几个补气滋养的方子配上就好。”
余老道起身伏在案前,边写边道:“你也累了半晚了,回去歇着罢,这里我看着就好。”说罢又补充道:“我知这两日府中事多,你一再卷在里面,不免会伤了心气,可你定要把握好分寸,万不可鲁莽。”
“是,师父,酥儿记下了。”
余老道把方子递给她道:“明日照着这个方子煎药即可。”他说着又看一眼苏清徽:“你在枕头底下找什么呢?”
“没有,我理理床铺,师父,把方子给我吧。”
余老道扫量一圈:“行,回去歇着吧。”
“是”
出了院门,风一吹,苏清徽暮的清醒,捏紧袖子朝相反方向走去。转过暗角,眼前忽的一黑。
她再睁眼的时候已身处一个阴仄的房间里,周围点着几根火烛打在灰色的墙面上,右侧一道铁门外,一条幽深长廊不知通向何方。
苏清徽动动被捆住的手,冷硬的地面激的她愈加不舒服。
廊上响起几道忽近忽远的脚步声,她眉目一凌坐正身体。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在这静暗的地方愈加刺耳。
苏清徽顺着声音看去,一个身着狱史服,体型健硕的男子走进来,苏清徽皱皱眉,所以现下她处的正是地牢。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听那狱史躬身道:“圣上,到地方了。”
苏清徽周身一僵。
眼前被拉起一道铁门,周围忽的亮堂起来,连带着传来一股不属于这个地方的迷迷香气。苏清徽抬眼看去,璟煜倚坐在一方铺着软褥的宽椅上,面前方桌上呲呲热着壶清酒。与刚刚那个阴仄的空间天壤之别。
坐上的人盯了她许久终于缓缓开口:“酥儿姑娘,别来无恙啊。”
火烛嘶嘶燃着,不时噗一声爆个火星。
“赵大人,酥儿姑娘可是朕的贵客,你怎么招呼成这样了。”
“是臣失职。”赵涣说着就要派人解了苏清徽身上的绳子。
璟煜道:“不必了,酥儿姑娘可是向来不喜欢旁人触碰的,想来这绳子也困不住她,你说呢,酥儿。”
最后两个字璟煜说的唇齿缠绵,仿若他们二人是相恋多年的情人般。
苏清徽挣挣手上的绳子起身,面色冷淡的扔下手里的刀片。
璟煜了然般笑一道:“你们先下去。”
“圣上”
璟煜摆摆手:“不妨事,下去吧。”
屋中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中漂浮的香气压的苏清徽几乎喘不过来气。璟煜靠在软椅上慵懒道:“酥儿,朕想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
对面人未接一句,只面色冷淡的扔下个个物件。
一声清响落地,璟煜瞥一眼地上的荷包笑道:“你对朕这弟弟还真是上心,这么快就发现了。”
“他现在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何必多此一举。”
璟煜道:“因为朕的目的不是他,是你啊,阿淮呀,他把你看得太好了,只有他睡着了,我们才能好好聊聊旧事,你说呢?”
苏清徽皱皱眉,极力压着自己内心的不安。
面前这个人就如此坦坦荡荡的,甚至积极坦白自己内心的阴暗面,更让她心惊。
她攥紧袖子沉声道:“你想要的我已经给你了,我们,又有什么好说的。”
璟煜轻笑一声:“酥儿现在就害怕了”说着他起身一步步靠近:“刚刚那句话,你说错了,阿淮啊,他和你一样,即使在地牢里,也绝不甘心困于一方、居于人下的,所以你看,朕那样告诉他了,他还是不肯听话,到处给朕添乱。不过可惜了,他太着急了。”
苏清徽心头一窒。
璟煜弯腰直视苏清徽的眼睛,蛊惑般说道:“你知道一向忍耐冷静的璟溶为什么这次这么着急吗?为了你,呵,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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