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岚思索两秒:“有一个,应该是宗府的丫鬟,怎么,是那丫鬟还有命说了些什么。”
江庭远忽略盛岚语气中的讥讽;收好帕子,又细细看一眼盛岚,“并无,我会应你所诺,待宗之献来,希望你保重自身。”
“呵,该保重的是屋中那位才对。”
“我知道你从不会做无因之事,也不会随意给人下定论。”
盛岚道:“有时候你知道的未必是事实。”
“我知我心,就足矣。”
风吹案上纸,散落一地。身后脚步声渐远,盛岚回头,院中好像空落落的。
“可惜有时候,知道才最伤人。”
山脚下,马车远去,扬起一阵尘土,四处飞散,雾蒙蒙一片。
………………………………
第六十三章 启路
璟溶坐在宗府厅堂之中,愣怔地望着桌上袅袅升起的茶汽,望着望着眼中仿佛也被烘起一阵水雾。
“臣有失远迎,还望王爷赎罪。”
一道中气十足还略带些急促的声音传来,璟溶回头,宗英阔步走进来,两颊带红,额头上渗着几点汗水。
璟溶松开那杯茶,站起身来,“起来吧,我有些事要问你。”
“是,多谢王爷。”宗英直起身,道:“还请王爷移步内室。”
进了内室,璟溶止住宗英斟茶的手,道“不必了。”
宗英看一眼璟溶的脸色,自觉应是事情紧急,顺势放下茶壶,请璟溶上座。
“不知王爷屈尊来宗府所为何事?”
“前几日婚宴一事查出什么了?”
宗英一怔,忙的应道:“回王爷,此事说来可大可小,先是犬子内院之事,犬子已顺着线索搜查到人。后则横之院养狗之人离奇死亡,那些狗被人下药失了常智,臣已顺着药渣找到开药之人,正在核查。”
宗英说着看见璟溶微微一皱的眉,转过话头道:“还有,臣命人审查下人时,发现有一可疑女子曾进过宗府内院,除此之外,臣房内关于沈府一案的留底也被人动过,其中少了几页。臣想,这两人或许与前几日那事有关。”
听罢,璟溶衣侧已被攥的一团紧皱,他慢慢松开手,稳住心神道:“你可知,少的那几页案底所指何人何处。”
“臣将案底核查过,少的那几页记录的正是处理沈家后续人等的情况,而其主办人正是臣当年的手下—薛周安。只是沈家一案过后,他就向臣辞别还乡了。”
璟溶道:“把薛周安的底给我。”
“是,臣这就为去取。”
一通翻箱倒柜之后,宗英终于从一堆墨纸里扒拉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王,王爷,您看,不然臣再为您誊写一遍。”
璟溶接过匆匆扫一眼,“不必,都一样,何必浪费时间,今日之事无需多说。”
“是,臣谨记。”
马车骨碌碌的转远,朝着左侧渐行渐远。
下晌,余晖遍地,许绾正坐在屋中教清曷背诗,院中忽的一阵吵闹,她侧眼看去,就见空青捧着个挡住脑袋的匣子,走的歪歪斜斜。
许绾扭过头,“阿曷,你”她正说着,话头一停,眼前早已没了阿曷的影子。
“给我吧,我帮你。”
“谢谢清曷哥哥。”
阿曷露出两颗小虎牙,笑道“不客气,你怎么拿这么重的东西,你哥哥呢?”
空青甩甩手:“他走的比蚂蚁还慢,我才不要等他。”
许绾候在门口,看见空青走近,温柔笑道:“我们青儿来啦。”
“姑姑。”空青张开手扑进许绾的怀里,变得乖顺无比,软着声音道:“青儿可想姑姑啦。”
许绾顺顺空青翘起的小辫子,道“姑姑也想青儿。”
“青儿知道,所以青儿打算多陪姑姑几天。”
许绾失笑道:“你爹爹可同意你留在这里了。你呀,是不是又想像上次一样捣蛋。”
空青噘噘嘴道:“骗人是小狗,这次是爹爹亲自说的。”空青说着从怀里慢慢掏出一张纸轻轻展开,用手点着一字一字念道:“在此相约,月余必归。”
许绾心中虽有些奇怪,但只觉是空青玩闹胡乱读罢了,点点她的鼻尖道:“我们青儿现在都会念这么多字了。”
“不是的,我只认得这几个字。”
耳边是空青轻轻柔柔的声音,许绾笑意停留,侧身看去,纸上原原本本的写着空青刚刚念过的那句话。
院中传来几声脚步声,空青收好纸,揉揉眼睛扬起一个笑转身冲院中的璟溶道:“爹爹,你们怎么才来啊。”
六月躬身冲许绾道:“迟欢见过姑姑。”
许绾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走几步蹲下身拍拍六月的肩膀,“下晌天凉,怎么穿这么单薄。”
“迟欢不冷,让姑姑挂心了。”
许绾站起身,冲璟溶请个礼,“四王爷。”
璟溶牵着在手边晃荡的空青,抱歉道:“还望你多照顾。”
“王爷放心,臣妾定会尽心照料青儿和迟欢的。”
“多谢。”
空青听见那两个字,慢慢松开拉着璟溶的手,靠在六月身边,低头踢踢脚边的石子。
璟溶看一眼垂头不语的空青和六月,低声道:“我走了。”无人应答,璟溶叹口气,冲三七招招手,“备马吧。”
璟溶刚走到院门口,腿就被一把抱住,他低头看去,空青像个小无赖似的,红着眼挂在他腿上。
“爹爹,你会像娘亲一样不回来了吗?”
璟溶蹲下身,哑着声音道:“青儿,娘亲只是迷路了,她会回来的,爹爹答应青儿,一定会回来接你们,好不好。”
空青吸吸鼻子,“爹爹是像爱娘亲一样爱我和哥哥的对不对?”
“一直都是。”
“爹爹没有放弃娘亲,所以也不会丢下我们是不是?”
空青说话时,睫毛上的泪珠颤颤巍巍,璟溶心里涌起歉意,最初那两年,他不敢面对空青和六月,说是歉意也好,悔恨也罢。在他们最需要爱护的时候,他缺失了,没有承担起他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想及此,璟溶心中一阵刺痛,他温柔着声音道:“我答应你,像大人之间的约定一样,永远也不会松开你们的手。”
空青揉揉眼睛,声音软软糯糯:“我知道,以前的爹爹只是也像娘亲一样迷路了,现在爹爹回来了,就把娘亲也带回来好不好?”
璟溶摸摸空青的脑袋,温柔着声音道:“好。”
几步外,许绾冲空青招招手。
璟溶看向许绾身边依旧垂首默然的六月,欲上前的步子犹豫两瞬又收回,转身缓缓走出院落。
清曷上前几步,掏出帕子擦擦空青的眼泪,“青儿妹妹别难过,四伯伯很快就回来了,对了,我们府里新来了一匹小马,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空青轻轻点点头,清曷松口气,伸手牵过空青的手,冲许绾道:“娘亲,儿子先带青儿妹妹去看小马,一会就回来。”
“去吧,保护好妹妹”
“是,清河记住了。”
两人走后,许绾陪着一直看着院门默然不语的六月站在院中,直至余晖尽消。
“走吧,姑姑。”
许绾问道:“为什么不去道个别呢。哪怕问两句也好。”
“大人的承诺只不过图个自我安慰,问再多有何用?”
许绾柔声道:“可你也舍不得你父亲对不对。”
“他也有舍不得的东西,想通了就好。”
许绾一下语塞,顿了许久才道:“你知道他去做什么。”
六月看向逐渐失光的天际,“知道,为了那个抛下我们的人。”
许绾无奈道:“迟欢。”
“姑姑,时候不早了,您早些休息吧。”
“迟欢,她是迫不得已。”
“姑姑,大人间无可奈何的事这么多,我们孩子就要理所应当的承受和原谅吗?”
许绾心中一蛰,无言可说。
六月叹口气:“迟欢感念姑姑恩情,所以才愿如实相告,至于原谅与否说再多也是徒劳,心说了才算。”
“姑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姑姑只是希望,在那个解释到来之前,你能再给她一点时间。”
六月手滑过挂在腰间的秀包,声音像风吹散的蒲公英,“人的一生很长,可长大的时光却很短,姑姑你说,她赶的回来吗?”
晚上,许绾想起晚间那番与六月的谈话,心就止不住抽痛,就算他们给孩子再多的关心爱护,也消弭不了孩子对父母那份爱的执着和渴望。更何况,六月从小便体弱多病,受了不少折磨,心性也比寻常孩子更深沉细腻些,自少不得百般愁苦。
璟昇踏进门,就见许绾着身单衣,独坐在窗前愁眉不展,频频叹气。他扯件衣服裹住许绾,顺手倒杯热水,道:“怎么不去休息?”
“孩子们睡的可安稳?”
“放心,我刚又去看了一遍,孩子们下晌玩累了,这会儿睡的很踏实。”
许绾摩挲着杯子道:“下晌看四王爷走得急,是又有她的消息了吗?”
璟昇点点头:“下晌我同四哥说过这事,比起以前那些没什么根据的话,这次的消息倒是更有琢磨点。”
许绾紧着声音道:“什么意思?”
“之前宗府的那些事就像是有什么人在暗中操纵一般,这次的消息也是,我总觉得是有什么人故意放出来,以吸引我们的视线,但这个人却只显山不露水,话说半句就歇场。让我们想调查也无从下手。”
“这些话四王爷听进去了吗?”
璟昇无奈的撇撇嘴角:“他啊,心里比谁都清楚,就是因为清楚,才更义无反顾的要去这火坑。”
许绾底下头,声音很寥落,“万一真的是她呢?”
璟昇微微一怔,叹口气道:“罢了,这么些年,他也不是没吃过亏,由他去吧,四哥这人,事没琢磨明白,连睡觉都安生不得。”
许绾伸手轻轻打一下璟昇,嗔责道:“你少说风凉话。”
璟昇揉揉胳膊站起身:“不是我说,就四哥这一日不得安生的劲,折磨的我可够呛。皇上那边的事还没调查清楚,转眼四哥又扔给我颗烫手山芋,真真叫人头疼。”
许绾亦站起身来,总算舒缓了些表情:“你啊,每次嘴上说着不帮,手上不还是一一都做了。今日累坏了吧,我替你按按。”
璟昇放柔了眼神,像个孩子一般抱住许绾。
“绾儿,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说什么傻话呢。”
璟昇收紧手,低声道:“谢谢你愿意陪着我。”
窗外,枝头上花团紧簇,风吹亦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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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安好
黄土小道上,太阳打过枝叶在地上投下点点斑驳,两个一前一后的身影缓缓向前行着。
“你能不能走快些,照你这速度,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邻水镇。”
梦周抹抹头上虚无的汗,有气无力道:“我实在走不动了。”
鹤山翻个白眼,往上提提包袱道:“我告诉你,这回别想找什么偷懒的机会,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总这么磨磨唧唧,我们才直到现在还在这破林子里转悠。”
“那是因为你不辨方向,不然这样,我在这等着,你找对了路再叫我。”
鹤山啐一口道:“你怎么不说等我发达了再回来叫你呢。”
“怕是这林子秃了,我也等不到那一天。”梦周说着拍拍鹤山的肩劝慰道:“孩子,做人还是切合些实际的好。”
鹤山甩开梦周的手,轻哼一声道:“你有这贫嘴的功夫都走出十里地了。”
梦周哀叹一声问道:“你到底在宗英书房里找见什么了,回来二话不说就要去边县,我这个陪走的总该知道些原因吧。”
“是我那个朋友的消息。”
梦周急走两步犹豫道:“他可还好?”
“或许吧,等到了边县找到那个人,他自会告诉我们的。”
梦周叹口气,自她几年前随鹤山采药,失足摔下山崖以来,就记忆全无,宛若一张白纸,而以往和鹤山的一点一滴也是一点都寻不得,幸的鹤山不离不弃的照顾她,她才算挺过了那些艰难的日子。
几月前,鹤山偶然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寥寥几句,却直指鹤山多年寻觅不得的那朋友,因此,他们二人才会随着那信的指示一路行至京城,潜进宗府。
可看着宗府那些莫名其妙的事和前途未卜的路途,梦周总觉心中不安。
日头西斜,鹤山喝几口清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再往前走走,先找个避风处歇一晚再走吧。”
身后梦周揉揉腿,上气不接下气道:“你总算良心发现了。”
“包袱给我,我再替你背一会,出了林子,你就给我好好走,听见没。”
梦周立马提起精神,扯下包袱塞在鹤山怀里:“好嘞,给你。”
鹤山无奈的摇摇头,刚接过包袱,身后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扩大,鹤山眉头一紧,拉过梦周躲在一棵大树后。
“怎么了?”
鹤山紧紧盯着发出声音的方向,道:“天色已暗,这林地又偏僻,忽的出现这么些人,必有蹊跷。”
“若他们是像我们一样,只是赶路人,我们平白躲起来岂不惹人嫌疑。”
“怎么,你还想出去说清不成,我告诉你,这世间一大半事都是嘴惹得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你见过哪个赶路人行事这么鬼祟。”
几步外,兵器暗光闪烁,鹤山压下梦周探究的头,耳语道:“不想死就安静呆着。”
几瞬寂静之后,忽的一支利箭穿空,冲他们二人躲避之处而来,耳边通的一声闷响,梦周僵着脖子扭头看去,她的左手边,一个蒙面黑衣人胸口插着一只羽箭,歪头躺在地上,眼睛不可置信般的瞪着,已然气绝。
触到那双眼睛,梦周心尖一紧,颤抖的缩回手,不由地吓出个嗝。
鹤山正想着如何脱身,听见梦周那声嗝,立马扭回头捂住她的嘴,低声斥道:“干什么,还嫌活的长。”
梦周又打一个嗝,欲哭无泪:“我忍不住啊。”
鹤山有些气急,塞给她一把匕首,指着后面那条小道,飞快的说道:“我掩护你先往那边去,红线为引,镇口为点,我会顺着去找你。记住了吗?”
梦周点点头。
树外,兵器相接,血肉相搏,来往人影晃晃,鹤山推一把她,沉声道:“走。”
梦周捂住嘴,伏下身子偷走几步,影子穿梭在树林中。
跑了一段后,梦周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张望四周,系根红绳在左侧树上。她等了许久,也不见鹤山,倒是那阵喊杀声渐近。
她眉头一皱,正准备提起步子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左前方晃出一个人影,背着个包袱,步伐闲适地直直朝着那阵喊杀声而去。
梦周犹豫几瞬,还是冲那个人挥挥手,乞盼他能看见自己的警告,远离那是非之地。可惜那人好像不止是个耳聋之人,大约连视线也不太好,半点都没收到她发出的警告。
梦周咬咬牙,捡起块石头,冲那人丢过去。
石头砸在那人的身上,骨碌碌的滚下来,他终于调转了视线朝梦周看过来。
梦周舒口气,立马伸出手比比划划,让他调转方向,先跑为上,可月光下的那个人从看见梦周的那一刻起,就像一个布偶一般,一动不动只盯着她看。
杀戮的血腥气越来越重,梦周哀叹一声,急慌慌的跑几步,扯起那人就准备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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