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落上次被上官卫儿打伤太严重,归根到底还是修为太低,被师父训了一顿后总算乖了,每天除了睡觉和陪木离玩,就是在房间里努力修炼。
作为师姐,不能总赖着师弟不放啊,这次木离没有叫楚云落,自己下殿去找明月她们玩。
脚踩白镰,在空中做出各种各样高难度的飞行动作,使白镰上下波动,像在海里冲浪一样,迎面而来的是阵阵凉爽的清风。俯身冲下去,变身成一只小鸟在林子里飞来飞去,然后重重撞在了墙上。
跌落在地,木离起身看着眼前的男子,身着天周弟子服装,高高瘦瘦,模样有几分英俊,却是木离从没见过的人。
木离全身动弹不得,狠狠瞪着他。身处一个冰罩内,与男子隔着一道冰墙,他却视墙于不顾,自由出入。
“你是谁,到底要干什么?”木离淡淡道。
男子抚掌大笑,露出让人恶心的黄牙,“师叔果然好记性,这么快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当年师叔和况师叔比赛时我可是喊得最大声的那个,师叔怎么都忘了呢?”说着表现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看得木离更恶心了。
木离抬起头:“是么?我怎么不记得了。说吧,你想干什么。”
“师叔害我被削了两年修为,又被面壁三年,如今怎么一句道歉都没有?”
木离心头一惊:“你是段子龙?”
“哈哈哈,师叔总算是记起我来了。怎么,师叔打算连我也瞒着么?”
木离把头一偏:“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段子龙手持白玉扇,轻轻抬起木离的下巴,“啧啧啧”了几声,围着木离转了两圈,“果然是可爱,就是和况无涯比起来身材差了些。在我面前师叔就不要再装了,是你杀了况无涯,而我,却无缘无故替你顶罪,不知我把这件事告诉掌门会怎么样呢。”
木离笑了笑:“那你就去告啊,我没有杀她,她是自杀的。不知道你当时怎么不说是我呢,是不是说了,但没有人信你啊。毕竟事情过去这么久了,说不定他们会信你一回,你去吧,顺便把你是如何侮辱她的全都说清楚。”
“你……”段子龙恨恨道:“你是知道他们不会信我才这么说的,所以我并不打算告师叔,只是希望……师叔能为此对我稍做补偿。”
“你想要什么补偿?秘籍么,我这有本,送给你,从此我两互不相欠……”
“我要师叔。”
木离张大眼睛:“什么意思?”
段子龙邪笑道:“我说我要师叔这个人,要你当我的娘子。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如果你能嫁给我,我们马上回武夷山成亲,武夷早晚是我的,到时候你就是掌门夫人。”
木离低笑一声:“掌门夫人?如果我不愿意呢?”
段子龙似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也不生气,把手轻轻搭她肩膀上:“师叔不是很想知道我侮辱况无涯的过程么?等我破了师叔的真身,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还怕师叔不乖乖跟我走?”
木离斜看他一眼:“是么?”
白光一闪,段子龙一根手指落到地上,脸色惨白看着她:“你是装的。”
冰墙碎成一地,木离慢慢走出来,看了看段子龙血淋淋的手:“好歹我也是你师叔,怎么会被你轻易困住。你被罚是你活该,竟敢对我有非分之想,今日断你一指以示惩戒,再有下次我绝不放过你。”
段子龙吃痛,捂着手连连点头称是,却不敢看她一眼。原以为她是被自己困住了,可以好好从她身上把自己三年的痛苦讨回来,却没想到自己太小看她了,以她如今的修为怕是三个自己都不够和她打的。
“滚!”这一声是段子龙身后的明月发出的,段子龙一惊,不知她何时出现的,当下溜之大吉。
“小离没事吧?”
木离笑了笑:“没事,他还伤不了我。只是断他一指会不会太重了?毕竟我还是欠他的。”
明月不以为然,嘟囔道:“你欠他什么,她是自杀,与你无关。我虽讨厌她,但最恨这种登徒浪子,要不是担心溅你一身血,他断的应该是一整只右手才对。”
木离一语不发,不知道秋沙沙师姐知道了会怎么样,所谓打狗要看主人,这次伤了她的徒弟,会不会惹祸上身?
“别担心,那小子自己做了这等龌龊事,就算砍了他脑袋他也不敢把今天的事说出来,秋师姐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他的徒儿在外面……,还不立马清理门户啊。”
见木离还是呆着,拉了她一把:“走啊,不是找我玩么,我师父很喜欢你……”
西殿的师兄师姐都很热情,带着木离逛这逛那的,只是木离再没有来时的心情。遇上段子龙,那还有心思玩?跟着明月到西殿逛了一遭就想回去了。
途经正殿,顺便把小圆抱了回来。
上次追况无涯时多亏了它,不然自己要在那躺到何年何月去。只是,自己是听说神物对主人心灵相通才把它交给楚云落的,担心他找不到自己,却没想到这个笨青蛙空有其名,等了半天也没有来。
不知不觉到当初与他初遇的地方,那时仙魔对战,上官卫儿为主将,面对紫尤巧笑嫣然,游刃有余,然后在他脸上留下永远抹不掉的疤痕。
直到他出现,把她带离那可怕的树林。他身披彩霞,青丝如墨,横眉秋目,薄唇微抿,恍如天人。脚下是开不败的花,藤蔓向她绵延而来,脚上,腿上,身上,最后将她的身体完全淹没,包括她最后残存的一丝心跳和理智。
心第一次不受控制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只因为她不小心看到了他那美丽的容颜。
他,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从初见就有想长长久久陪在他身边的冲动。
――你在那里干什么?
――师兄叫什么名字?
――我叫金弋。
她笑了笑,耳边仿佛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眼里的一丝担忧。他身后的白乌是她见过美丽的剑,可当它插进自己身体里时却是那样的冷。
第二次见面,月华似练,他却比月华更洁白,他永远穿着白衫,一尘不染,不可方物。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的耳朵,他的发丝,他的一切,她都喜欢……
以前一直不明白师父明明已经说不会收自己为徒,自己也并非一定要拜他门下,可为何心里一直放心不下。嘴上说只要有人肯收自己就好,可她的暗自努力,都在告诉她,她只要拜他一人为师。
现在明白了,她是因为那里有某人在,当了师父的徒弟,就能天天陪在他身边。
第一次牵他的手,宽厚温暖,充满力量,他的胸膛比火炉更滚烫,他的眼睛在她够不到的高度。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依赖他,每天都要他陪在自己身边。他练剑,她看书,脚踏白云,头顶青天,背经晨风,面迎初日,那是她最美好的记忆,不能忘记,也不想忘记。
知道况无涯对他有意,每当他们站在一起时心里就很生气,但她知道他们在一起很般配,她很羡慕,又很嫉妒。她不想拆散,但又不甘心失去。也许她是可以努力的,尽管知道每次做的菜他都拿给了况无涯,她还是每天坚持给他做……
一想到有关他的事,心就蚀骨的痛,他难道看不出来自己对他的心思么,为什么还要如此待她?
觉得自己可笑,明明猜到一切,却要装糊涂,直到他真的想要取她性命,毫不留情在她心口和腹部捅了两剑,然后再狠狠抽出,让虫蛇把她永远吞噬。
觉得况无涯可怜,可怜她为他付出所有,最后被他抛弃。可怜她被他抛弃,被人侮辱,心心念念的还是他,可怜她直到死都不会恨他……
突然低下头。
也许她恨了,她说下辈子不要遇见他,是的,她恨他,却还爱着他,她的下场不正是拜他所赐么?
只是自己呢,到现在还想着他的好,还依恋他的温暖,还是不愿意恨他,又是为什么?
也许自己才是最可怜之人,从今天起,该试着恨他,或者把他忘掉……
……
回到房间,把明月送的安神香点燃,很快就睡着了。
这对于太久没有睡觉的木离来说再奢侈不过,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整个人精神明显比以前好许多。
没有半夜醒来,没有做梦,什么也没有,一觉睡到大天亮,本想赖床来着,可天不随人愿。
“师姐,师姐……”
打开门,见楚云落拿着个小锄头对着她笑:“师姐,听闻你喜欢山茶花,我特地找了些树苗来种你院子里,等到秋天它们都开了,肯定很好看。”
她当日只是随口一提,没找到他却记了四年。
木离随手帮他打落肩上的树枝:“到哪里找来的?”低眸看地上几大捆山茶树苗,小小的院子怎可能种得完啊。
“山脚,那儿什么花都有。”
“哦,我倒忘了。既然是种在我院子里,那我一人栽就行,你去修炼吧,离下届仙友会只有六年了。”
楚云落一把夺过木离手里的锄头,给她变了把椅子,兀自忙活起来,见木离不知所措,道:“像栽花这种体力活是男人的事,师姐坐着就行。”
木离笑了笑,进屋拿了把古琴出来:“小落辛苦了,我且为你抚一曲如何?”
楚云落受宠若惊,连连点头称是,又质疑道:“师姐会抚琴?为何从没有听到你弹过。”
“我常常在屋里抚琴,你怎么会听到。”
说罢,一曲《行云流水》从指间轻轻飘出来,弹者无心,听着有情。曲调时缓时急,常在令人心生欢喜时瞬间转入低谷,悲戚惆怅时又直入**,让人琢磨不定。心中有可喜之事,自然越听越觉得心灵通透舒爽,心藏悲苦者只觉得时刻有如尖刀割心,悲痛难忍。
楚云落是属于前者,能听到师姐专门为自己弹奏的琴声,只觉得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且将它放在心里,以后想想也会觉得现在的自己是很幸福的。
另外一人却是截然相反,听着这《行云流水》只觉得心痛得厉害,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啊,该死!”上官卫儿手捂住心口,猩红的血一口喷出,撒在洁白的玉石上,像雪地里飘落的腊梅,妖异美丽,动人心魄。衣服由白变红,眼里的猩光和戾气越来越重,只是一眼,房里的桌椅全部被毁。倒地上蜷缩嚎叫,像是已经疯了,又或许早就疯了,今日是发作得最厉害的一次。
飞快封住听觉,瘫在地上,心里还是有点隐隐发痛,久久不能起来。感觉脸上微凉,用手一摸,全是泪水,自己竟痛得哭了。
是有多久没有哭过,十年?二十年?还是六十年?
小时候的记忆总是停留在夜晚,走廊中的阵阵低喘夹杂着陌生女人的呻吟总是令她难以入眠。
他每天晚上都会带不同的漂亮女人回家,为了身体上的自由,他杀了他的妻子。对于女儿,每天换着方法折磨她,只要听到她的痛苦声,心里就莫名的觉得满足。
她是他的女儿,却连家里的狗都不如。十四岁的她出落得亭亭玉立,却不得不在父亲异样的眼神里苟且偷生,尽管处处躲着他,却还是……
直到家财败尽,再也没有女人愿意跟他回来时,他闯进了她的房间,然后……
她杀了他,用准备了很久的锋利的匕首直直插入他的心脏,然后是眼睛,嘴巴,脸……
没有害怕,只有兴奋。
一夜之间,上官大宅变成火海……
“紫尤,紫尤,告诉我你跟他们不一样,如果我当时出言挽留,你会不会收回那些话?”
“哈哈哈,我为什么要挽留你啊?”
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为那个人伤心,他不是一心只想要和自己……,他不是已经和她断绝关系了么,为什么要哭。
她上官卫儿从不知道哭字如何写。
“哈哈哈哈哈,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混蛋……,啊哈哈哈……”
木离子心头一跳,脸色大变,望着院子里的两人久久伫立在屋顶,眼底的悲戚一闪而过。
到底是谁教她的?
“师姐,记得多给它们浇水,等到秋天就能看到山茶花了。”
“嗯。”
……
鼓声雷动,震耳欲聋,那是天周弟子紧急集合的号召,木离和楚云落来到广场找好位置站好,发现所有长老都来了。上官卫儿一身白衣立于正前方,身旁是林释水,看不到脸,但能感觉到应该很严肃。
春秋哼了声,道:“刚才巫山弟子来信,大量妖魔冲上巫山,巫山派险遭灭门,王小琪已带八百弟子先一步赶到,你们速去支援……”
“王师姐怎么先去了?”
唤雨直直盯着林释水,小声道:“事发突然,王小琪是巫山掌门之女,当然第一个去啦!”
“妖魔为什么突然对仙界发动攻击?”
“你还不知道吧,七重得到了无字书,四年来一直在练上面的神功,一旦成功后果不堪设想,呃那神攻暂时没名字,就叫神功。那毕竟是神功,不是那一魔体所能承受得了的,需要一千名真身未失的仙界弟子的灵神作为神功载体。巫山派派风向来开放,只怕真身未失的弟子几百不到,全杀掉也凑不够一千名。唉,爹要再多说几句只怕王小琪凶多吉少。”
“那为什么攻巫山?”
“离的近呗,而且与其他仙派相比,巫山派实力相对较弱,但我也说了,把巫山弟子全部杀光也凑不够一千名。”
真身未失的仙界弟子……,木离心头一跳,转头怔怔看着唤雨,只见她点点头:“没错,下一个就是朝木寺了,你且听着我爹的话。”
心惊之余,认真听春秋所说,由林释水带领六成弟子前往朝木寺,剩余四成弟子由上官卫儿带领前往巫山。
沉默百年的妖魔两界开始行动了么?
木离楚云落跟随上官卫儿,唤雨毋庸置疑林释水在哪她就在哪。
一路无话,段子龙表面安静,一有机会就凑近木离说着些花言巧语的话,不过有这么多人在此,特别是楚云落虎视眈眈,他也不敢说什么出格的话,当日之事更是只字未提。
夜晚,一行人找了座破庙歇脚,庙不大,女弟子在庙里,男弟子在庙外,四个人一组轮流值守。上官卫儿一人躺树上呆呆望着星空。
与上官卫儿等人相比,林释水就没那么幸运了,一行人走至一大片坟地,天已经完全黑了,打算在此过夜。别人倒无所谓,毕竟是修得仙身,不怕什么鬼,纷纷上树,只是唤雨娇惯,哪里肯在此过夜。
“你带的好路,有别的路不走,非要到坟地里来。”
林释水陪笑道:“时间紧迫,这是最近的路,不走这走哪啊。”
“那我睡哪啊。”
“睡这里唤雨师妹。”一弟子拍了拍屁股旁的树干笑着说,林释水瞪了他一眼,顿时周围一片笑声。
唤雨脸一红,推开林释水走了:“我值守好了。”林释水连忙追了上去:“唤雨,我也值守。”
“睡吧睡吧,有这对小夫妻值守,大家安心睡觉就是。”
“对啊,我们快睡吧,人家小两口天天在一起精神着呢,不睡也不会累,不像我们……”
“闭嘴,你们才小夫妻。”唤雨凭空一声狮子吼,整个坟地顿时安静下来,鼾声雷动,感觉大地都在震动。
“切,睡得可真快。”
林释水挠头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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