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过去,告别他百年来噩梦的一半。
湖面,却是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连丝波浪都不曾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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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你来做什么。”仇雪淡淡看了眼洞口的男子,闭上眼睛继续练功,周围气温起伏不定,时高时低。
七重微微蹙眉走至她面前,问:“寒冰胆果真在你身上?”
仇雪轻舒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收回无字书,抬眸看他:“你信?是又如何?”看到七重明显的兴奋表情,又道:“不是又如何?”
“不如何,什么时候跟我走?”
“我只说考虑,并没说要跟你走。”说完心虚地不敢看他一眼,直接出去了。七重一脸受伤的样子,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女人都爱骗人,还好还好……”
海面上倒映着数不清的星子,像是谁将满天的星星一把撒下,给漆黑可怖的深海增添光彩。今夜风儿正轻,月儿正圆,一黑衣女子树林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停在西海上空,仔细打量着整个西海。她像一个幽灵在海面上空四处飘荡,时而看看远方,时而看看月亮,像等待着什么。忽然,她飞速立于西海中心的海面上,从怀里掏出一颗晶莹剔透,白光四射的珠子出来,将它升至高空。
脱离她手的珠子白光大盛,整个西海波涛汹涌,海浪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在中心卷起一个大水注,珠子在水注顶端慢慢旋转,发出刺眼的光芒。仇雪看着这一切,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据说只要有恩于神,他会帮你做一件事,无论什么事。
祁连山传来一声长长的钟鸣,附近的仙派弟子迅速向西海飞来。好在七重速度不慢,早早派众魔界之人在树林里埋伏好,仙派之人还没来得及靠近西海,就遭到了魔界的突袭,厮杀声,叫喊声回荡在整个西海海面上,让人不寒而栗。
水柱越来越高,仇雪能感觉到洁白的月光撒在她瘦小的身体上是多么的寒冷。忽然她手一抬,在空中做出各种奇怪的动作,像一只毒蛇在空中到处乱窜。然后一道道鲜红的血注从四面八方急射而来,像千丝万缕的红线,一边绑住已经死了或者正在死去的仙界或魔界和妖界人的身体上,一头绑在洁白高大的水柱上。
只是尽管有许多血源源不断注入,还是太少了,她抽出一只手做出一套古怪的动作,血注慢慢变粗。几个时辰过去,鬼门终于要开了,看着血柱上有一处白净之处,她看了七重一眼,七重立即会意,飞身扑向一个仙门弟子,只转眼间所有仙门弟子纷纷后退,而七重则和一个人打起来。
“师父!”仇雪满脸惊讶,木离子则深看了她一眼,将七重引到别处去。那是什么,愧疚?师父,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不关你的事。
忽然一个白影朝她飞来,被光壁阻挡在外,仇雪只觉得自己速度太慢,运气太糟,所有她最不想看到的人都来了,还有他。
“真的是你么?师姐。”楚云落深情地注视着她那半边略显惨白的脸,再看她被黑衣包裹着的凹凸有致的身体。她是受了多少的苦,才愿意长大?她曾经说过就那样也挺好,可以每天赖在金弋身边,做他最最疼爱的师妹。她也曾说过女子太高就不可爱了。
可是,这都是为什么?
一阵风吹过,仇雪身子不禁微微颤抖,看到三年来她朝思暮想的人,那张脸一点没变,却明显成熟了许多,不再轻易地将喜怒哀乐写在脸上,手中紧紧握着龙吟。只有她知道他此刻的心情。
仇雪垂目,不过片刻再次抬眸,露出邪恶,狡黠的阴阳怪气的笑,那是她努力做出的表情,因为不太擅长,所以样子看起来很是僵硬。她露出粗糙的声音:“我叫仇雪,你认错人了。”
“仇雪?”楚云落看着她的脸:“世界上怎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相貌一样,受的伤一样,还有……,只是名字变了。仇雪,雪仇,师姐找到凶手了?”仇雪怔怔看他,楚云落忽然一笑:“罢了罢了,你不肯认我就算了,不过,寒冰胆果真在你手中么?一开始我本不信……”看了眼仇雪冷冷的脸,“现在我还是不信。”
仇雪突然大笑:“你这是在和我说话?我们认识么?”
“你这孽障,还不快跟我回天周山受刑。”一声斥喝破空而来,仇雪低头到处寻找春秋的身影,见他站在祁连山派掌门旁边正趾高气昂看着她,一旁的唤雨含泪呆呆看她,林释水抱着她不断安慰。仇雪淡漠地扫了众人一眼,笑道:“跟你回去?那也得等我报了杀父之仇才行。”
午夜,鬼洞大开,黑漆漆的鬼混鱼贯而出,众人的心都提到的嗓子眼,空气中阴气大盛,狂风大作,仇雪的表情变得扭曲,嗜血狰狞地对着楚云落狂笑,独眼中满是暴戾。楚云落惊呼一声,被仇雪身体突然迸出的巨大力量震开,一脸绝望的看着她。
“不要,师姐!”
――不要,师姐?仇雪微微一笑,并指成刀,将手腕割开,一道血线注入血柱上,慢慢将水柱留下来的空白填满。血越流越多,缺的血远比她想象的多,再这样下去会失血过多而死,可是,一切都晚了,一切都不再受她控制。身体里的血源源不断被悬在高空的寒冰胆吸走,她能感觉到她的血正在慢慢被吸空,呼吸变得困难,眼皮变得沉重。
神,如果你真的存在,就帮我杀了春秋!!
她颓然跪在空中,一只手被红红的血线牵着,作为支撑她不掉到海里去的唯一牵绊,另一只手垂在脚边,她目光坚决,视死如归。楚云落张皇失措,一次次飞过去想要斩断血线,却一次次被无形的光壁反弹回来。
就在她快要失去知觉时,体内的血液忽然停止流失,还有一部分回流入体内。原来,寒冰胆再次爆裂,巨大血柱轰然坍塌,她浑身是血,在空中苦笑着。她输了,她总是输,真正的寒冰胆到底在哪?
抬起头来,见春秋正一脸得意地看着自己,然后是铺天盖地而来的仙门弟子,除了蓬莱弟子则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不肯杀她,却也不敢违背仙门之意帮她。
唤雨在一旁喊着小离,林释水拼命将她抱住。终于开出一条路,听不到唤雨的声音,但看到她张开的嘴和眼角的泪,突然欣慰很多,看了眼林释水,笑了笑。林释水红着眼对她点点头,然后脸上浮现出心惊肉跳的表情,仇雪的笑彻底僵在脸上,回身一掌打出,弯腰捧住腹部的血窟窿。
明月一口血喷了出来,没想到她都这样了还能如此重创于她。当看到上官卫儿如火的眼时,她心冷到了极点,心知仇雪现在是整个仙门的罪人,自己捅她一剑,上官卫儿当着众人的面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却还是忍不住后退几步。
“啊――”明月一声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没有一个人接住她。夕拾怒瞪了伏在地上的明月,并未打算出手,也不想出手,只是十分无奈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其他长老直接没有来。
“聂掌门,你是要与整个仙界为敌不成?”春秋一声怒喝,众人都停下来,将两人围在中央。七重在一边与木离子打得不分上下,自顾不暇,其他妖魔也都被仙门弟子分散开来,谁也帮不了她。
聂无双将她轻轻扶起来,护在身后,远处众蓬莱弟子迅速降下,将仇雪护在其中。面对蓬莱的反戈,春秋早有预料,当下一声令下,却没有一个人上前。
“大哥,你快走,你快走,不要管我。”
聂无双含笑摸了摸她冰冷的面具,笑道:“傻瓜,你是我妹妹,我怎么都会保护你的。”转身直直看着春秋:“春秋掌门若要伤害舍妹,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春秋咬牙切齿:“聂掌门,你这是疯了。”
仇雪走至聂无双面前大笑:“哈哈哈哈,是疯了,大家都疯了,你私自动用寒冰胆,被七重发现后慌忙之下将其弄丢,为此杀了我爹,现在又说被我偷了,现大家都在,你倒是将整个过程说来与大家听听。”
楚云落惊讶地看着春秋,怎么可能?
四下一片寂静,仙门弟子面面相觑,纷纷望着春秋,他们彻底懵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春秋脸色大变:“大胆孽徒,事到如今竟然……”
“竟然?竟然如何?你自己做的事却不敢承认,将所有烂摊子推给我一弱女子。真是可笑,堂堂天周门掌门,竟然禽兽不如,打着守护苍生的幌子就可以滥杀无辜?你若自裁于此,我就回天周山受刑,如何?”
“老三。”木离子轻微呵斥,而仇雪仿佛变了个人似的,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师父,你若杀了他,我就跟你回去……”
木离子皱眉。
――他是我师兄,是天周门掌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仙门好,你不要怪他……。
木离子用灵力传声,只有仇雪能听得到。
仇雪仰天大笑数声,声音满是凄厉:“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早就知道他杀了我爹,丢了寒冰胆,栽赃陷害我的对不对?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怎么可以?为什么?”
――因为他……
“老三――”木离子一声惊呼,可惜为时已晚,仇雪已经来到春秋面前,无字书修炼到六层的她修为今非昔比,杀气腾腾将春秋往死里逼,白镰在他身上割出无数条口子,由于春秋躲闪较快,伤口不足以致命。仇雪发了疯似的步步紧逼,誓要杀了他,春秋躲闪不及,身上处处透着血迹,众人这才知道她的修为提高了何止一倍,不知练了什么邪门功夫,连堂堂天周门掌门都不是她对手。
看她的一招半式,木离子却是知道她修炼了无字书里的神功,虽心有不解,绝不能袖手旁观。孽徒,他已经如此护她了,她为何还不懂他的顾忌,她以为他就不想杀了这个罪人?可是,城儿还没找到,他不能杀了他。她现在要杀天周门掌门,不管他做了什么,现在整个仙门都站他这边,他怎么帮她?丝毫不顾忌他这个师父的感受,她想干什么,是逼自己杀了自己的徒弟么?
“你疯了。”春秋怒喝,飞到木离子身旁。木离子转身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对着狂扑而来的仇雪,似忧郁了一下,用尽全力打出一掌。
他知道以她现在的实力若是不尽全力难以将她制服。
――老三,别怪师父,你偷盗寒冰胆和无字书,私炼神功,按天周门规,将打散你三魂七魄,永世不得轮回。为师现在助你轮回,愿你下辈子生个好人家……
“哈哈哈……哈哈哈”仇雪一阵狂笑,她看见春秋面目狰狞,在木离子身后合力打出一掌。
“下辈子,什么下辈子?都是骗人的,我已经万劫不复了,没有下辈子,我只要现在。”
用尽全力打下这一掌,半心愤怒,半心愧疚,发现掌力瞬间增大两倍时,回头看了眼春秋,他知道一切都晚了。仇雪转身仰面对着这一掌,强大的掌风将她的衣服吹的呜呜作响,师父这是,要杀了她。劲风背后是怎样的表情,她不想知道,没必要知道,天周门不要她了,师父不要天了。
她看到泪流满面的唤雨,一脸担忧悲痛的聂无双朝她奔来,嘴里不知道说些什么,应该是些能让人温暖的话,殊不知她现在的心再也暖不起来了。还有万念俱灰的小师弟,她的小落,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他想听到的话,她从来来不及对他说出那句话。
对不起,小落,从今以后你再也不会喜欢我了。
面对朝她奔来的人,她不说话,只是笑,那是她多年来,发自真心的笑,如果去除脸上的面具,她应该天地间最美丽的人。至少在他眼里,可是她害怕让他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最后,她转身看着七重,淡淡说了四个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可是看到七重的表情,她知道他听到了,因为他来了。
仇雪身体一软,任凭七重将她抱如怀里,听他自己说,他曾经在木离子手下夺过人,有了经验,这次应该把握更大才是。果不其然,一阵风吹过,七重已经将她救出。
“你说话当真?”七重似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直到看见她点头,才将她放下,转身召集所有妖魔,打道回府。木离子哪里肯让她就这样走掉,拦在妖魔面前,疾声道:“老三,不要入魔,你答应过为师的。”
仇雪站七重身后淡淡说:“我早就不是你的徒弟,你忘了,是你亲手粉碎了你赐给我的木牌,我两的师徒关系早就不复存在。”魔?什么是魔,什么算魔?和仙有什么区别?在她眼里,有的仙还不如魔正直,魔和仙在她面前没有界线。“从今日起,我仇雪与仙门没任何关系。”
楚云落面露痛苦,看着仇雪一阵风飞走,他没有勇气去追她,追到又如何,一切已经无法改变。只是这一切,她如何承受?
木离子最终没能阻止她跟七重走。
从此一后木离子就不再管事了,天周门上上下下的事全由春秋一人解决,他两的兄弟之情也不复存在。
与此同时,魔界多了个大护法,修为高深莫测。在妖魔两界,没有人不畏惧她,行为诡异,杀人如麻,嗜血如狂,才上任一年,地位就仅次于魔尊七重。
屋内乒乒乓乓一阵响,余鸿眉头一皱,随后一笑,继续低头随意抚琴,头发被风吹散开来,已多了几缕白发。一想到今晚可以吃上热乎乎的饭菜,心里不免一阵高兴,一高兴就多弹了几首。
这一弹,屋里的人就不高兴了,编着一头又长又细的辫子,身着黑色长衣戴着半张面具的女子快步走出来:“前辈,我不喜欢这首曲子,能换一首么?不然我就不做饭了,你今晚就等着吃星星吧。”
也不是太难听,他弹的每一首曲子都非常好听,只是她现在不喜欢听欢快的曲子,听了让人心烦意乱的。
“你懂什么。不知怎么的,现在我脑海里只有这几首曲子,不然你来?”说着笑了笑,把琴递过去,仇雪也不客气,接过盘坐地上就弹起来,自己听得入神了,说:“劳烦前辈去看一下菜。”
余鸿眨了眨眼睛,十分不高兴地走进屋,不一会慌慌张张喊道:“小雪,糊了糊了,快点进来。”
仇雪扔下琴一溜烟出现在灶边,看了眼大半锅发黑的水,水面漂浮着一片一片漆黑的不明物体,又以拷问的眼神看着余鸿:“这是我新发明的菜,叫釜底抽薪,它本来就是黑的,前辈掺这么多水干嘛?”
“呵呵,不早说,我不知道。你继续弄,找几首好听的曲子弹给你听?”说是在问,仇雪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他人就已经溜了。不一会儿,外面传来阵阵动听的琴声,行云流水,娓娓动人。
“想不到你厨艺进步这么大,这菜当真不错,你尝尝。”余鸿夹了片萝卜放仇雪碗里,从吃第一口开始,他就对仇雪的厨艺赞不绝口,每一道菜都要给仇雪夹一点,仇雪此刻正对着堆尖的菜发愁。似想到什么,从幻鼎里取出一大坛酒,笑道:“不知前辈酒量如何?”
余鸿向来爱喝酒,闻到酒味早凑身过来,问:“这什么酒,怎这么香?快开来尝尝。”
“这是上好的忘忧酒,在地底下藏了不知道多久才到我手上,你说香不香。”
天周山,白玉坐在地上,脸都气紫了,小七慢慢爬他肩膀上安慰。
“气死我了,是哪个王八羔子敢偷我的酒,让我抓住不打断他的腿。”
他藏了一百年的忘忧酒,一个月下来几乎每天少一坛,不知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