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宽阔,却没有可藏身的地方,不管跑多远,赤蛇都能瞬息追上。所以,除了消耗体力,什么也做不了,而且消耗的还是自己的体力,赤蛇丝毫不受影响。
再逃下去,她终有精疲力竭的时候,所以,她不逃了,看来只有夺走它的内丹,自己才能活着离开这里。赤蛇乃通灵性的神兽,是界至热境界的代表,每喷出一口岩浆,都能将人融化,实力相差大,仇雪不敢正面与它打斗,常常是趁其不备攻入其后方。只是,她低估了赤蛇的灵活性,一开始进攻就吃了大亏,身上多处挂了彩。所以,她还是以逃跑为主。
踩在赤蛇头顶,脚底冒出阵阵黑烟,再过一会儿,她的鞋底就要被融化了。仇雪手握白镰犹豫不决。自己和它无冤无仇,为了取内丹杀害它性命似乎不妥。毕竟她只是想取内丹,而取内丹不一定要杀了它,那么,要不要动手呢?正在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时,身后蛇尾扫过,身体重重撞再墙上,再砸落到地上,仇雪终于吐出堆积在胸口的淤血,顿时感觉好多了。
当初夜兰得知她中毒后用尽各种方法给她医治,最后毒没除尽不说,她因服药过多反胸腔堆积了许多淤血。还记得她毫不留情地给自己几掌,都没能将它吐出,看来她得感谢赤蛇了。努力咳了几口黑血,还没来得及起声,血红色的岩浆劈头盖脸而来,仇雪不得不迅速滚到一边。抓好时机,跳至赤蛇身上,这次她举着白镰毫不犹豫就挥下去,谁知赤蛇一个激灵,身体直直扎进岩浆里。好在她反应够快,险险飞到池边才躲过了被岩浆淹没的危险。事发突然,她来不及想什么,忽然整个岩浆池里的岩浆都被卷起来,就像蓬莱的海浪。
想到这里她突然好想聂无双,顺带想一下嫂子知晴。听说他们最近新添了宝宝,非常可爱,而她也成了孩子的姑姑,她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大人呢,只是她却不能去参加他的满月宴。看着扑面而来的火红的岩浆,就像楚云落的生命一样永远不会熄灭,看了看周围,无处可躲。
她就可以放心地走了。
其实她曾无数次想过,不报仇了。
她知道她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都是仇恨造成的,如果没有仇恨,她一定会很幸福,她会接受楚云落,带上小圆和梨楚找个山清水秀,春暖花开的地方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如果爹爹没有离她而去,她现在一定过着以前简单快乐的日子。她可以不要师父,可以不要师兄师姐,不要朋友,甚至连楚云落,她也可以不要,她只要爹爹。而现在她的杀父仇人出现了,一想到他正在某个地方逍遥法外,她心中就怒火难熄,杀了春秋,对所有人都是好的。
可是现在,她就要死了。报不了仇,死了才是一种解脱,所以,她现在竟觉得死并不可怕。楚云落的病也好了,唤雨已经结婚,找到了归宿,聂无双有了孩子,从此会和嫂子和孩子快乐地生活下去。
突然发现,她现在竟无牵无挂,除了……。心头不由苦笑,不知这到底是忧是喜。
死了好,只有死了,才能忘却仇恨,才能得到解脱。
只是,她心里还是放不下的,她放不下楚云落,到了快死的一刻,她最放不下的就是他。她本以为她是可以放下的,她终是自己把自己给骗了。现在心里只剩下他对她笑的样子,她曾无数次想过要与他白头偕老,生死与共,虽然已是不可能的,但能见见他也是好的。他那么善良,容易相信坏人,容易受伤,她想要永远在他身边保护他,把他身边的危险一一除掉。
可是,她就要死了!
“不要――”她这是疯了么,事情还没做完,怎能轻易就死掉?
仇雪倏地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岩浆,嘴角一勾,竟露出诡异的笑容。眨眼间,全然已是另一个人。只半息之间,浆浪停在眼前,竟结了冰,而之前还对仇雪穷追不舍,想要至之死地的赤蛇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惊恐地挣大眼睛,调头逃也似的就要跑。挥袖间,冻结了的岩浆碎成一块一块,一把白镰破冰而出,赤蛇一声惨叫,倒在冰面上,池中的岩浆不再沸腾,因为它们已经结成了冰。赤蛇扭动着身子,但被白镰定在冰面上的尾巴依然动弹不得。
仇雪披散着灰色头发,仅有的一只眼睛里白色眼瞳带着笑意,慢慢向它走去,她的手上握着把木剑,划过冰面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周围温度低得惊人,在巨大的求生**下,仇雪体内的泣神之力被逼出一点,其余仍被一股力量封死住,在体内翻涌不定,令她感觉身体有种快要爆炸的感觉。
她虽为神之躯体,但修为尚且不够,身体多处血脉被人封住,怎么冲都无法冲破。以至于体内巨大力量被她小小躯体封住,左右击撞间,仇雪走路都觉吃力。突然间,她停下来,收回木剑。
她的手已经够脏了,这是楚云落送给她的,现在她身上唯一觉得干净的东西了,怎么能让它粘到不干净的东西?
拔出白镰,无视赤蛇哀求的目光,就要强取它体内内丹,只是没来得及动手,赤蛇为了保命,乖乖吐出了内丹。握着滚烫的内丹,仇雪什么也顾不上了,赤蛇趁此机会仓皇而逃。
许是紧绷的心终于放下,仇雪看着内丹笑了笑,白镰“哐当”一声落在冰面上。随即,她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许久,上方传来石门打开的声音,七重负手慢慢出现在仇雪身边。周围冰面已经融化,唯独仇雪躺着的地方自然结着厚厚的冰,在宽阔的岩浆池里飘来飘去,像一介轻舟。
赤蛇早已不知去向。
看了看她手里紧紧攥着的火红内丹,七重笑了笑,道:“才这样而已么?”不过已经够了。她的衣服已经被烧烂得差不多了,七重脱下外衣裹住她,将她轻轻抱起,朝石门走去。
这一抱,仇雪从魔界大护法直接升级成了手下口中的皇后。
从不近女色的魔尊七重三天前抱着昏迷不醒的大护法从密室出来,见到的人都知道当时的仇雪有多么小鸟依人,身上挂着几丝布,被七重用自己的黑袍裹住。这个世界上除了老魔尊余鸿,再没人敢像仇雪那样和他说话,还是个女子。魔尊说话向来说一不二,却单单为仇雪改了规律。他说的话,只有仇雪可以反驳并且不受惩罚,也只有仇雪敢可以反对他,和他讲条件,甚至敢不甩他的账,而七重不但不会生气,还处处容忍。这一切在别人看来实在怪异。
从没见七重如此在意一个女子的安危。
以前细指在时,七重心情好时偶尔也会拉着他的手爬爬坡,逛逛人界的大街,或者一起逗逗赤蛇。只是漫长的一百多年过去了,七重一个人难免寂寞,仇雪的出现让大家觉得他们的魔尊终究不是断袖,也需要一个女子的日夜陪伴。
听到这些传言的仇雪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难道七重就从没抱过人?
仇雪扶床而立,整理一下衣服,接着顿了顿,道:“进来。”
房门被人推开,如天走进来跪倒她面前低着脸道:“禀报大护法,宫外有人找您。”
人?
“是楚云落?”不可能是,她已经叫夜兰不要说那些药材是她找来的,他也答应不会说。不是楚云落,那会是谁,难道是师父?
仇雪摇摇头。不对不对,师父怎可能会来。
“怎么啦,你怎会来这里,被七重……”仇雪看到夜兰在原地走来走去,焦躁不安,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要知道平日夜兰不轻易来魔宫找他,即使来找也不会挑离魔宫如此近的地方。想到这几天总感觉心很慌,莫非真出了什么事?
夜兰不说话,上前拉住仇雪的手就要走,仇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路不停问要去哪里。没有多远才发现夜兰这是在拉着她往天周山的方向走,任她如何挣扎他都不放手。在她记忆里,他还是头一次对她如此无礼。
为了摆脱夜兰的禁锢,仇雪与他一路斗法,她这些年法术不是白学的,几百个回合下来终于挣脱夜兰。夜兰见控制不了她,兀自停下来,两眼发红道:“他就要死了,梦里说要见你,你当真不肯见他?”
什么要死了,不是才服了解药,现在应该好了才是。木离子是夜兰恩人,恩人的徒弟出事也轮不到他在这伤心,可他却是楚不遇的结交好友,与楚家一家人相处极为融洽,楚云落平日里对他都是以哥哥称呼。他幼时丧父亡母,在这世间已没有亲人,在他心里早把楚家人当成了他自己的亲人,也许正是如此,他待自己才会极好。看他的神情的确不像是在唬人,便试探问:“是他叫你来的?你可知我到了东殿,会有多少人要杀我?”
夜兰苦笑道:“他若还能说话,我也不必出此下策到魔宫找你……”
“你胡说”他怎可能会死,他不是说只要她找到断肠草和五色葵,就能炼出解药救他么?他不是说他可以救他么?她把他交给他,他现在告诉她他就要死了,这算什么,他果真还把她当小孩?仇雪红着眼,心间被灌满了绝望,不管她做什么,她的小落还是要离开她么?
那她怎么办?还不如当初葬在岩浆里,这样也不必知道这一切,也不必如此伤心。
夜兰心里本就不好受,听她这么过,心里更加自责,他该怎么向楚不遇交代?
“是,是我不好,我终究没能救得了他。他的心脏早已被毒侵蚀腐烂,即使为他解了身上的毒,也给不了他一颗百毒不侵的心……”
“你说什么?心,他是不是要心,我不是说过只要能救他,要什么你尽管说么。”仇雪突然欣喜,她百毒不侵,那她的心不也应该是百毒不侵么,只要可以救他,一颗心算什么。
“仇雪你别冲动,有这种心的人万中无一,你找不到的。”
仇雪望着远处小小一点,那是她魂牵梦绕的天周山,那里有她最爱的人,她的小落。如果有来生,她一定要会去找他。“你这种心,我知道哪里有一颗?”拿出匕首瞄准心脏的地方比划几下,猛地刺下去,亏得夜兰反应过来及时让她住手。
“我如此说,并不是要你取心,也不要你去杀人取心去救他,如果这样我万万不能接受,你只要去看他最后一眼,也就行了。有你师父在,没人会知道你在天周山,这也是我如今最后为他做的事。”
“你不要我这样做,我偏要这样做。给我三天时间,我定要救他。”
仇雪终还是没有跟夜兰回东殿,回去,不见怎样,见了又能怎样?她不想看着他死,她宁愿自己死,反正她是魔女,仙门巴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她若活着,指不定哪天会挑起仙魔大战,她若死了,界也就安静了。这么想想,她死了似乎也是件好事,对别人来说。
走到魔宫前,如天自一旁林子里走出,一只手拦在她面前,沉声道:“你要用你的心救他?”
她扭头看着他那碍眼的面纱,深深打量了下他现在的样子,道:“你跟踪我?你莫非觉得我舍不得杀你?”
如天头一低,道:“护法恕罪。”
“恕罪?你根本不是在求我,你知道我不会杀你,所以你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的底线。还有,你似乎什么都知道,我说的对么?我常常在想,妖界的如天,做事从未失手,而我运气一向糟到几点,却能活于白乌剑下,你说这是失手,还是……,你其实知道我的心和常人不同,所以……。”仇雪仰天大笑,闭上眼睛苦笑:“呵,你其实还是有一点喜欢我的,对不对,可你为什么……”
“不,我不知道,是护法多心了。没有杀掉你,那是我一生最大的失误。”
仇雪叹了口气,睁开眼睛,看着正对着自己眉心的剑,嫣然一笑,看着他蒙得密不透风的脸,道:“所以,你是来杀我的,为了况无涯,对不对?”
“是。”
“可是你应该知道,以你现在的能力,不可能杀得了我。”
“为了她,我姑且不自量力一回。”
“当当当,乓乓乓――”两件上好兵器撞在一起,发出了难听的声音,吸引了不少人出来围观。
仇雪嘲讽道:“你既然如此喜欢她,就不该将她一人抛下,现在来报仇,是做给活人看罢了。”
如天猩红着眼,怒喝:“住口,我说过会救她的,是你杀了她,是你杀了她。”
仇雪一掌过去,如天倒飞出去,重重摔地上,众人纷纷退出去,不敢作声。记忆中,大护法从没对魔界中人下如此重的手,如今见识了仇雪的手段,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以后宁愿见鬼,也不敢惹她。如天倒地上再没力气反抗,满脸怒色,却又奈何不得她。
看到仇雪走进来,七重颇为不满道:“你知道我不喜被人打扰,就不能挑个远点的地方?”话毕,发现仇雪直勾勾看着他,眼里仿佛闪着莫名的光芒,七重立马警惕起来,“你这是做何?”
白镰不紧不慢横于玉手之上,对准的洽是七重。
她这是疯了么,竟然要和他动手。
挥袖间,所有门全部紧闭,七重慢慢走下来,拨开白镰,道:“你要杀我。”
“这倒不是,听闻魔尊有颗百毒不侵的心,所以想借来用用。”
七重心口一窒,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什么叫借他心来用用,心能随便借的么?努力平复心中怒火,试探道:“那你何时还我?”见仇雪咬了下唇,不说话,又道:“不不还?你可知我把心借给你,我会死?你这和杀了我有何区别。哦,还是有区别的,把心给你我一定会死,但要你杀我,你未必杀得了我。那你何不用你自己的?”
仇雪还是不说话,在她看来能用别人的自然最好,男女有别,她的心脏楚云落指不定不能使用。况且,七重修为如此高,取他一颗心估摸着不会对他的身体有什么影响。可是她不知道,任何人没了心脏都不能存活,别说七重和她关系还没到那种可以为对方掏心掏肺的地步,单是知道她是为了救天周门的弟子来取他心脏,心里就一万个不愿意。
魔宫方圆一百里发生的事,没什么能逃得过他的耳朵,别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许久,大殿传来打斗声,魔界两个最厉害的人,他们的魔尊和皇后竟然打起来了,那场面想必精彩得无以复加。时不时传来几声的闷哼,男女都有,要是以前,大家猜都不用猜就知道定是他们的魔尊胜,可是现在,仇雪的修为突飞猛进,谁也不知道她已经厉害到什么程度,只见刚才她几招内轻松击倒如天,再加上魔尊对皇后的宠爱,这谁胜谁负,还真说不准。
一时间,殿门外出现一堆专业听墙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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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眼下正值严冬,朝木山上上下下被雪裹了个严实,远看像一个被剥了皮的雪白粽子,“粽子”上密密麻麻撒着许多芝麻,从“粽子”底部逐渐往上,看起来十分可口。只是看到此时此景的人除了惊慌,实在难以有吃东西的心情。
看到密密麻麻的妖魔直冲而上,将朝木山团团围住。一夜之间竟出现这么多妖魔,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可见预谋已久,来势汹汹,却不知目的是什么。玉潇潇十分不愿意地走在前面,身后大批妖魔紧紧跟随。
虽说妖界已经归顺魔界,也算是魔界的成员,可待遇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好事轮不到妖界,每有打斗却是要他们冲在最前面,实在令人气愤。
“魔尊这算盘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