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妖界已经归顺魔界,也算是魔界的成员,可待遇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好事轮不到妖界,每有打斗却是要他们冲在最前面,实在令人气愤。
“魔尊这算盘倒是打得好,让我们冲在前面,等我们的人与朝木寺的秃驴们打得两败俱伤时,他们再轻松地拿到天机塔上的无方石,到时候我们还没有好处。”身后传来气愤的声音,玉潇潇扭头见漠小然一副淡然模样望着山顶上的僧人,佩服她在说出这种话时竟是如此一副高高挂起的样子,藏得果然深。
“小然,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带着这么多人去与他们同归于尽吧,到时候到了地底下怎么面对大王啊。呜,我好想大王,他要是还在的话,我们现在也不用处处受七重控制。”漠小然足智多谋,玉潇潇仿佛见到了救星,巴不得扑上去问个清楚。只是身后保不定掺杂着几个魔界内鬼,两人保持距离,只得用灵力传音。
仇雪看出漠小然的足智多谋,让她当妖王,指不定那天她会带领妖界与魔界鱼死网破,所以干脆把妖界交给一根筋的玉潇潇。
“怕什么,你忘了谁在上面了?”
玉潇潇点头会意,顺着漠小然所指方向看去,白皑皑一片,风吹落些许雪,露出几支绿色的松枝。大树下,大批和尚各持法宝严阵以待,摆出个奇怪,但看起来很厉害的阵法。
话说要不是仇雪提前把布在朝木山上的阵法破除,他们也不可能如此迅速上山。现在除了七重,妖魔两界就仇雪法力最高,然而三个月前有人传出仇雪和七重在大殿斗法,最后竟然两败俱伤,而仇雪的伤很快恢复,七重至今还在魔宫养伤,据说是被仇雪伤了心脏,危在旦夕。由此可见,仇雪的法力极有可能和七重不相上下,而她三天前就已经进去朝木寺,众人只需举力围攻朝木寺,等仇雪取得无方石,撤退即可。这样想了想,似乎风险不怎么大。
“你说她成功没?”
漠小然看了看她,露出狡黠的笑,道:“她找到没找到与我们何干,这么多人,到时候其他仙派一到,那场面想想就够乱的,七重不把我们当人用,我们又何必拼了命的效忠于他?”
玉潇潇猛烈地点头,漠小然这番话可是说到她心里去了,她早有临阵脱逃的心,就等着其他仙派一来,大家打成一锅时趁机抽身。
妖界从前面突击,魔界紫尤带领众人从后面拦截,只片刻功夫,朝木寺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佛家无上神通果然不可小觑,只一会儿,众朝木寺弟子就利用他们的优越地势和手中的无上法器,和妖魔展开了一场生死较量。
朝木寺后山天机塔第一层,除了堆满佛家经文的书架,似乎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仇雪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回声,这么个藏着无方石的地方,不可能什么机关都没有。塔外设有结界,若强行破除势必会引来其他弟子,目的暴露,再想夺取无方石就会难上加难,不然她也不必冒这么大险一层楼一层楼的爬。
一楼就这么过了,什么都没有发生,若是她太过好奇多在经书间翻翻,指不定真会发生什么匪夷所思的事。刚踏上二楼木板上,无数飞箭从四面八方破空而来,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这一楼层里目前唯一的活物,仇雪。没有发生什么时,她还有种种猜疑,不知道会有什么机关陷井在等着她,当看到周围飞出密密麻麻的箭时,她反倒不担心,只要出现了,不管什么机关,总比看不到的要好的多。所以,她旋转跳跃间却是颇为轻松地上了三楼。
一路走走停停,所遇的机关是越来越复杂,难度升级,从箭到毒液,飞的喷得都有,这些对于仇雪来说都不算什么,衣服没沾一粒灰尘就轻松上到六层。到了六层,毫无准备的仇雪却是被迎面而来的美人给下了一跳。女子肤色惨白,不太像人,眼角点了粒朱砂,看起来十分妩媚,却又穿着保守,不似庄越儿玉潇潇等人过于暴露,姿色却是在她们之上。
“你是仇雪。”女子歪头问道,手里拿着把制作精良,仅凭目测仇雪就知道是把上好的法器的古琴。好琴配美人,却是挺诗意的,只是谁能告诉她朝木寺为何会出现女子?
“你是妖。”仇雪轻轻道,周围突然画风突变,墙上的书架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美丽的画,有画风景的,有画花花草草的,也有画着各种模样的美人的,仇雪突然有种不小心闯进了画师的画房的错觉。桌子上放着各色各样的琴,光看样子质量很不错,不过比起女子手中那把就差远了。女子听了仇雪的话,噗呲一笑,歪头又开始进入忘我的思考中。仅凭她这一动作,仇雪基本可以肯定这还是一只脑袋发育得不太完全的妖,智力坚决在玉潇潇之下,甚至连她的一半都不到。
女子反应过来,真诚一笑,道:“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我现在是这里的俗家弟子,你若要上去,必定要过我这一关。”
说得挺直接,仇雪也不多说,腰间的黄色长剑纹丝不动,反观她手上多了把十分普通的匕首,看起来质量不怎么样,应该是在街上几文钱就能买到的那种。不过,女子却不敢小看了它,当下尴尬一笑,道:“施主误会了,我自是打不过你,我只会抚琴。”
“你要与我斗法?可你的琴明显是这里所有琴中最好的,我和你比,岂不是太不公平。”
女子立即对她竖了大拇指:“施主好眼力。”然后就没有了,看她弹琴的动作极是好看。也是,如果有这方面天赋,每天除了弹琴又不用做什么,想弹不好都不行。
下一秒,千军万马迎面而来,身披盔甲的将军,视死如归的士兵,就连马蹄下的飞尘都能瞬间将她淹没。这个人不按套路出牌,她还没准备好,对方就已经使出杀招,害她慌慌张张找了把琴就弹了起来,脑袋里浮现出木离子和余鸿所教的曲子,时间紧迫,那首简单挑哪首好了。
……
袅袅琴声穿过天机塔,冲破云层,进入众人耳朵,动人,委婉,凄厉,瞬间将场上的人带入虚景,只几息间,仿佛历经几世轮回,尝遍世间苦水。正当大家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时,琴声戛然而止,仿佛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琴功相当,但琴女却是不擅长弹奏这种悲戚的曲子,所以,天机塔被人闯入。鉴明心头一惊,暗叫不好,怪他一时疏忽,竟让人闯入天机塔,不知琴女能否坚持得住。恨自己不能分身,不能立即赶到天机塔。
看到前面身披袈裟,一脸和蔼,却又不失庄严的老人,仇雪突然笑了笑:“方丈早知道我会来。”
那笑她是发自内心,因为她并不担心明善会阻止她,在她看来明善就像个慈祥的老爷爷,他的笑,很温暖。只是这笑在明善看来十分僵硬勉强,再加上她毫无血色的脸,她简直来自地狱。
“仇施主身体可有不适。”
仇雪慢慢敛起那苍白的笑容,向前行了一礼,道:“不劳方丈费心,仇雪很好,方丈若是能将贵寺的无方石借给我,等我用完,半年之后定当完璧归还。”
“你要无方石做什么?”
“仇雪只是奉魔尊之命前来,还望方丈能将它借我。”
“贫僧若是不借,施主是不是要硬夺?”
仇雪头一低,抱拳道:“无方石仇雪今日非拿不可,如果方丈不肯借给我,我只能自己去取了,还请方丈原谅。”
“哈哈哈哈,这么多年来,木施主的脾气果然没有变,只要不是用来做危害苍生的事,你且去取就是,不过,拿不拿得到,就看你的本事了。”
话音未落,明善的身影化做几缕轻烟,然后消失不见。地上放着个明亮的珠子,内有无数光华流动,像夜间星斗下的潺潺小河里倒映的波光,只看了不一会儿,便让人感觉远离世事浮沉。
仇雪微微一滞,随即一笑,弯腰将珠子捡放桌上。想不到自己和一个幻影说了这么久的话,竟没有发现这一切,看来,这珠子不是普通的法宝。明善早算到她会来,早早把这里的一切都准备好了,而此时的明善估计在朝木山某个角落闭关修炼呢。
还有一层,就能拿到无方石,不知又会出现什么,可是不管出现什么,她都会拿到的。
“师姐。”一个饱含深情的声音自角落传来,仇雪心头一跳,转身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带着她喜欢的笑容,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她。
不对不对,小落怎么会在这里,一定是幻影,这天机塔实在是恐怖,她心里越是怕什么,就遇到什么。
不过,能看到他好好站在面前,真好!
“师姐……”
“你别过来。”仇雪疾声呵斥,脚忍不住往后退,却是撞在了肉墙上,一个转身,仇雪差点没哭出来,红着眼眶狠狠将他抱住,“爹,爹,你终于来了,小离好想你,真的好想你,这一次,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们回小木村,永远不要分开了好不好。你都不知道,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干很多活儿,我可以自己修房子,你老了,让小离来好好照顾你。你只要每天做红豆糍粑给我吃就好了,我什么都不要。对了,你不是喜欢吃肉么,那时候你身体不好,抓不到野兔,可是现在我长大了,还学了法术,别说野兔,天上飞的鸟儿我都能抓来给你补身体。你不在的时候,我学会了很多东西,我会干活,会法术,会做饭,会画画,会弹琴,还会好多好多的东西,可是……,可是你都不知道。”
“孩子!”
她说了很久很久,把从小木村到天周山一路上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都说了一遍,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从来没这么开心过。只是现实却在转瞬间将她带入地狱。
原来,她竟抱着棵柱子,带回过神来,爹没有了。其实一开始就没有,是她自欺欺人。待回过头来,她毅然抽出匕首,闭上眼一步步走向塔定,不管耳边传来什么声音。
假的,都是假的!
“师姐,师姐,师姐……”
“小离,跟爹回家。”
――不,我没有家,我的家早就不在了,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
“老三,快跟师父回去,有师父在,师父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不,你骗我。你护得了天下,却护不了我,你们都护不了我,除了我自己。这天底下最最护我爱我的人,他已经死了,永远不会回来了,永远不会。
……
天机塔顶,一抹黑色掠过,原本悬于塔尖的无方石已经不见。鉴明生生顿住,虽隔得远,那个人他却是认得的,只是,怎么会是她呢。身后的楚云落早已追了上去,目标不是她手里的石头,而是她这个人。
仇雪飞至众人上空,高高举起无方石。
“住手。”
底下妖魔收到信号,纷纷撤退,却是不见漠小然和玉潇潇两人。飞上前去,拉住如天的手,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十分僵硬,不过只是片刻他便明白她的意思,反手将仇雪环住,暧昧地朝她笑了笑,传声道:“护法打算如何谢我?”
仇雪就势攀上他的肩,在他耳边重重呼了口气,轻笑道:“你若演得好,我便不杀那两只小妖精,如何?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么。”
如天面色一僵,随即手一紧,把仇雪紧紧搂在怀里,嘴唇在她脸上碰了一下。
看到渐行渐远,身体仿佛贴在一起的两个人,楚云落只觉得心遭了雷,进了水,沉痛不堪。上官卫儿及时将他扶住:“师弟小心,这心还不太适合你,你还需好好修养。”
“大师姐,师姐她怎能……”
上官卫儿看了看远处的人,垂目道:“小离她,一直都是喜欢他的,你又何必多情。”
楚云落惨然一笑,是啊,她从来都是喜欢如天的。
及水藏于蓬莱,听仇雪想要,聂无双当场将它借出。现在,赤蛇内丹,无方石,及水都找齐了,却不知道七重到底要干什么。
半年来,魔宫每天都会发生一两次像大地震一样的天摇地动,刚开始大家都以为发生了地震,可几个月下来魔宫也没有被震踏,于是大家慢慢放下心来。七重每天都呆在密室里很长时间,有时候几天不出来,出来时往往受了伤,等伤一好有把自己关密室里,没有人知道他在忙什么,又是谁把他打成重伤的。
夜里,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天空黑得可怕。
仇雪把匕首擦了一遍又一遍,她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报仇了。
抬头看,整个天周山被绿树和五颜六色的鲜花簇拥着,彰显出那个地方充满了正义和和平。在天周山顶正东方突出来的一边,被绿油油的枫叶覆盖,等它们都红了,一切也就结束了。树林里蝉叫声不绝于耳,时不时从草丛中窜出几只螳螂,鬼鬼祟祟,偷偷摸摸,随时准备进攻。
都说夏天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气候闲凉,花开遍野,可是,这注定是个肃杀的夏天。
烈日炎炎,妖魔一举攻上天周山,而这场战争却是以和平为主调的,显然,七重并不打算杀人。
看着熟悉的环境,四年来,她竟是第一次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站在广场上,再看周围一张张虎视眈眈,又犹豫不决的脸,她再不会有丝毫动容。就像一块冰,让太阳底下的人只看一眼,都觉得冷到骨头里去。
她,已经不是当年的木离。
“春秋,你给我出来,我两的帐今天必须算清楚。”一声怒吼,春秋慢慢自正殿走出,却被木离子挡在身后,天周弟子一字排开,与妖魔众人刀剑相向。七重把玩着袖中的无方石,冷眼看着所有人,他要做的事,只有仇雪能帮她,而显然,若仇雪不能报仇,也绝不会在帮他了。这个女人,他可是领教过她的手段的。
“老三,休得放肆。”木离子一声怒喝,身后的春秋却越上前来,抬手间,数十名弟子做势要将仇雪包围,而如天总是关键时刻出现,白乌出手,眨眼间几声惨叫,几名弟子已经倒在地上挣扎,表情痛苦不堪。
“孽徒,你竟和他勾结。”木离子难得生气,平时少有人能让他生气,只有这个孽徒。
是阴煞,他认了,是孽障,他也认了,甚至知道她上山拜师动机不纯,他也认了,只希望自己能好好教导她,传她法术,教她道义,可是她终究放不下心中的恨,终究入了魔。
是他这个师父的错,缘起缘落,都归结于他,如果当初他能谨慎一点,也许一切又将是另一番局面。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可是他从没后悔过收她为徒,她是他最疼爱,最寄予厚望的老三,仙资出众,心地善良,他从来都不会看错的。只是,她体内那颗寒冰胆终究是将她毁了,将他的老三毁了,将那个天真善良,努力不屈的木离给毁了,他常常问自己,还有挽回的余地么?
有,当然有,他若死了,一切不就结束了么,伤心过后太阳还是会每天出来。只是,他有心事未了,暂时不能死。
好了,现在好了,由于他的过错,他最疼爱的两个徒弟连起手来对付他,让全天下的人都来看他的笑话。
他,真是一个笑话。
“孽障,你杀了巫山掌门,偷习禁术,偷到寒冰胆和无字书,打伤看守监狱的弟子,私自越狱,罪无可恕,现又勾结妖魔,竟自己找上门来,我天周门岂是你撒野的地方。”
素手轻抬,一把锋利的匕首现于掌上,匕锋直指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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