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下雨了。除此之外实在看不出什么来，遂问道：“师父你这是……要上天？”
赛神仙脸倏地黑了下来，随手就是一棍，气得老脸涨红。想他一世英名，怎么会教出这么笨的徒弟，真希望她在外面不要随便说出他的名字才好。
“哦我知道了，师父是要回家么？”楚儿忽然笑道：“这路上女劫匪非常多，要不要徒儿送你回去，等师父玩腻了徒儿再护送师父回来？”
赛神仙摆摆手：“不用了，这是当初与楼主约好的，为师这一去便不再回来，你且回去吧。”看楚儿那担忧的眼神，道：“你且放心，徒弟差不代表当师父的一点本事都没有，你师父还是很厉害的，快回去吧。”
“……”楚儿翻了几个白眼，依依不舍地目送赛神仙离开。才跟了他一年，能学到她如此境界的徒弟上哪里找，她不过是晚来了一步，若是能早点来，这些鬼定逃不过她的手掌心。
赛神仙腾云而去，待再看不到赛神仙身影时楚儿才转过身来打算回家，却被眼前一幕给吓得不轻，这死掉的树何时又活过来了？才一会儿功夫就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叶子，长得比前几天见到的还要好，真是见鬼了。
“那可是你师父？”一冷冷的声音从树上飘来，楚儿怔了怔，来到树下，见树上躺着个白衣女子，与之前那位公子一样蒙着面纱，长长的头发犹如瀑布倾泻而下，却是尽白。看样子很年轻，说话间连眼睛都没有睁开，浓密细长的睫毛在她净白的脸上投下大片阴影。好看是好看，可这人怎长得如此怪异，头发那么长，年纪轻轻就满头白发，还有……
“你认识我？”楚儿仰头问。
“这天底下没有我不认识的人。”
楚儿忽然兴奋道：“那你可认识我爹？”
“楚云落，天周门木离子仙君的徒弟，试问谁人不识。”
“那你可认识我娘？”
仇雪睁开眼睛，楚儿却是面色惨白地不断后退：“白……白色的眼珠，你莫不是患了什么恶疾吧。”
仇雪：“……”
“夜叔叔说他医过一个病人，和你一样全身雪白，连眼睛都是白的，据说这是种很厉害的传染病，你若没事我先走了，我夜叔叔医术相当厉害，我看你这病以深入肺腑，再不医治恐有性命之忧，你快去找他吧。”说着撒开腿跑了，仇雪愣了愣，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自己那么吓人就一直闭着眼睛好了，这样也可以和她多说会儿话。
不过看到她这样活蹦乱跳地自己也就放心了。
伸手摸了摸树身上那条窄窄的剑痕，周围在散发着淡淡的黑气，煞气如此之重的兵器她还是头一次见，不知道割在身上会不会很痛？话说这树真大，躺着真舒服，若魔宫里也有一棵就好了。仇雪换了个姿势躺下，喃喃自语：“世界上果真有这么种病么，那我岂不是病入膏肓了。”
“有，不过不会死人。”一个干净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仇雪睁开眼睛：“可楚儿说这是传染病，她现在怕我。”
“那丫头懂个屁，成天只知道玩，可怜我的医术无人继承。那丫头什么体质你也看出来了吧。”夜兰有点生气地一把拨开头上的树枝，目光落在那散发着淡淡黑气的剑口，眉头一皱，没有说话。
“不就是不能修习法术么，修得仙身又能怎么样，过普通人的生活有什么不好的。不过上仙来的也太晚了点，让我好等。”
是么？夜兰尴尬笑笑：“神君不也才到么。”
仇雪没有说话，她已经记不清楚在树上躺了多久，话说如天这洞察力还有待提高啊。见仇雪并不打算说话，夜兰道：“不知道神君找我有何事？”
仇雪：“没什么。还是老问题，不知上仙肯不肯答应我。”
夜兰立马黑了脸，给人拒人千里的感觉。见他这样，仇雪淡淡道：“我只是随口而已，绝不强人所难，上仙不愿投靠我就算了，我请上仙来是有一件事想拜托上仙。”
夜兰低头：“不知神君有何吩咐。”伸手接住木剑，惊讶道：“神君，这不是……”
“好歹楚儿也叫过我一声娘亲，我却什么也没能给她留下，这把剑本来是想送给她的，可……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现在这个样子若再见她，她定会躲得远远的。以后楚儿就交给你们了，今后她若再问我的事，你便告诉她我患了恶疾未来得及医治，死了。也省得她日日将我挂在心上，我不过是从街上把她带到楚楼主家而已，哪里是她的娘。”
夜兰嘴角抽了抽，总觉得她在交代后事似的，不过看这把剑和楚不遇家里的剑相差太远，不知道是谁做的。可仇雪却将它贴身携带，即使手里没有兵器也舍不得将它祭出，看来很是珍惜，难道是……
“上仙别猜了，此剑正是铸机楼楼主的弟弟楚云落亲手打造的，他从来没给人造过兵器，你不知道也不奇怪。怎么样，和楚楼主的技术比起来是不是相差太远？”未等夜兰回答，自言自语道：“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他会造很多东西，却没一样是精的……”未等她说完夜兰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
仇雪不解道：“上仙为何发笑。”
夜兰细细抚摸木剑，忍住了笑：“咳咳，小落对造兵器其实是十分有天赋的，可是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成天玩世不恭。不遇担心他就此下去会废掉，在木离子仙君说要收他为徒时才毫不犹豫让他上天周山。神君说小落身为楚家二公子，从没给人造过兵器，却唯独给神君造了这把剑，看些木料是难得的紫海杉，常年生长在蓬莱海底，小落莫不是去偷来的……”
“上仙莫非忘了蓬莱仙派的聂掌盟乃是我的义兄。”
夜兰点点头道：“这个在下倒是差点忘记。这么说，神君是承认了。”
仇雪直直看着他，道：“承认什么？”
“小落为了你下海偷紫海杉，难道神君还不明白他的心？”
明白他的心？她何尝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可那又怎么样，他以为她走到现在这一步还配被人爱，还配得上他么？这么多年走过来，他的心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她何尝不想找个人共度一生，与爱的人白头偕老，可是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实在遥不可及，她犯的罪只能以死来对这世界稍做弥补。她这个十恶不赦的恶魔，是不配得到幸福的，所以不管他如何规劝，她都不打算回头。做了那么多事，没有人愿意原谅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就连她自己有时候都讨厌这个泣神。
就让所有的秘密都藏在她一人心底，什么都不知道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与其让两个人都痛苦，不如就让她一人承受，反正她没有心，是不会心痛的。她不是人，不是仙，不是神，是十恶不赦的恶魔。
她从不想理解他的心，当她假装理解时，他的人生再无安稳！
有时候想想，没有心何尝不是件好事！
见仇雪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夜兰忽然觉得气愤，道：“你当真不明白还是假装不知道，事到如今他为神君而死神君也不明白，神君还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么……”
“你在说什么。”什么为她而死，这六界之内谁的生死她都知道，楚云落明明活得好好的，夜兰却还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竟敢在她面前胡诌。
“他去找聂掌门了。”夜兰冷冷道，仇雪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他的心也冷得差不多了，看来她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即使楚云落为了她而找到聂无双讨要及水恢复记忆，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古倾城认罪，承认杀害段子龙和怂恿仇雪越狱，把所有罪都一个人扛下，最后被削掉所有修为还受了钻心之刑，现在躺在天周山冰冷的监狱里半死不活的，她也不会对他有所怜悯。
小落啊小落，你当真如此傻，这么做不过枉送性命，到了最后那个人知道你为她所做的这么多事，竟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这又是何必！
只是瞬间，刚出来的太阳立马被黑云隐了去，周围气温低得吓人，狂风割得人脸生疼生疼的。仇雪抬头看着她刚刚催动法力长出来的树叶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枯萎，凋零。虽依旧面无表情，但周围的一切告诉夜兰她现在心情不再平静。
想恢复记忆，想认罪，想什么也不欠她，可这天下最该死的人从来都只有她一人而已。
仇雪看着张牙舞爪的树枝大笑起来，说是笑那完全凭借声音来判断的，她的脸依旧没有丝毫的表情，依旧冰冷，漠然，正如如天所形容的那样，有点面瘫。她不会哭，不会笑，不会对任何事感到开心，也不会害怕。如果不是要报仇，她可以躺在榻上睡几个月，也可以站在山头发十几天的呆。
随即仇雪反应过来，他怎么可能死，自己明明能感觉得到他的生气。是了，即使如此他也不会如此轻易死去，毕竟她还没死！
仙魔大战指日可待，监狱何尝不是个好地方？
“神君……”夜兰欲要劝阻，可还是晚了一步，其实他早明白以她如今的本事，就算他及时发现也改变不了什么。只听“咔嚓”一声，紫色木剑在她指间瞬间断做两节落在地上：“我说过我和他早已恩断义绝，看来还是太优柔寡断了点，让夜兰上仙误以为本尊对楚云落存有男女之情实在是本尊的考虑不周。这是他送我的，现在以此剑为正，希望上仙不要误会。”手一抬，一个白色精致的手镯轻轻落至夜兰掌中：“楚儿不能修仙，送她剑，女孩子家成天打打杀杀的也不是什么好事，这暴雨梨花手镯上仙且代我交给楚儿防身用，有劳上仙。”
“暴雨……梨花？”夜兰诧异，待抬头树上之人早已不见踪影，除了周围久久不能散去的寒气和面前枯死的大树记录了她刚刚还在，周围什么都没有变。
看着手里的手镯夜兰越看越气愤。
楚儿楚儿，她就只记得楚儿，他说了那么多到头来她却什么表示都没有，还把紫海剑给折断了。还有这手镯，她明明是早有准备才是。
没有心的人当真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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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正是难得的好天气，万里晴空，微风徐徐，可小木村山头的情况却与别处大有不同。周围一片寂静，风到了这里便都消失了，空气变得没有起伏，一切就像死了一样。山头立着个亭子，里面两个人一坐一站。老人花白胡子，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里闪露奇怪的光，那模样比一般老人要精神得多，满头的白发间依稀可见几缕青丝，反观旁边的年轻女子倒是满头白发。女子依旧一身黑衣在身，华丽的黑袍上处处可见精致的红色奇怪的图案，让女子看起来自有番强大的气势。脸上是精致妖艳的妆容，一头长长的白发被人细心地编作一束，红色的丝带被人打了个十分好看的蝴蝶结。
那是南宫善自作主张，她从不喜欢在自己头发上加些花俏的东西，更别说是个红色的蝴蝶结，若没有如天她甚至连头发都不梳。想要在神君身上做一件她不喜欢的事情可要冒着生命的危险，南宫善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想让面无表情的她看起来能稍微可爱一点。
仇雪一直背对着宋伯，眼睛没有焦点地盯着前方，像是在看着某个东西又像是在发呆，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不出她现在到底在想什么。周围安静得吓人，连声鸟叫声都没有，而她身后的宋伯一直看着她，表情纠结欲言又止。
“你对我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你就是那个孩子。”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耳后传来，“神怎么会有父母呢，你娘怀孕七月便流产，木老爹也是一时心软才将你带回来，他早就做好死的准备了，这一切都是命。”
多年前的一天木老爹从村外捡回来一个刚出生的女婴，从此这村就不再安稳了，但除了些小灾小难，也没出什么大事。而木老爹一家可就惨了，娘子和孩子相继死去，连想娶木离回家做童养媳的富家少爷也难逃劫难。
“哥哥？娘亲？呵呵，原来是这样，宋伯你果然不是凡人。”只是他对她说这些她依旧不会放下，就算在这世上她从来就没有一个亲人，可木老爹却把她当亲女儿一样对待，爱她疼她护她，她唯一对不起的便是那从未蒙面的娘亲和哥哥。
“就算是这样，木离子也非死不可，他杀了我爹我便毁了他和这仙界，谁敢拦我我便毁了这天地。”
“你可想过你毁了这一切，还有什么。”
“有什么？”仇雪目光空洞，似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毁了这片天地她还剩什么？她曾经以为她有爹爹，其实她从来都是孤身一人，她的出现注定就是毁掉这世间所有。她曾经以为她拥有金弋，她有师父有朋友，但她仰慕的人心有所属，仰慕她的人配他不起，她这一生最敬重的人是个伪君子，最疼她的人却是她的仇人。
她信的人背叛她，信她的人却是个傻瓜。回想这二十八年的人生，当真是个笑话。
“你说，我可还剩什么。”
宋伯看着那陌生的背影，忽觉一股落寞之感袭上心头。是啊，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原以为可以在魔宫苟且一生却不想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想杀她。这世间欠了她太多，可是……
“你不能杀人。”宋伯斩钉截铁道，她不能杀人，她不能这么做，“你以前未得真身，做的孽都可以既往不咎，可你现在是泣神，神的力量是用来造福苍生而不是用来杀人的，你亲手杀了他可知道后果？”
“你不用再苦口婆心，百年前的古虞驰骋二界何曾如此优柔过。人我是一定要亲手杀的，至于天劫我从来都是不怕的，我手刃仇人天经地义，什么天劫，若天不公我便毁了它重造六界规则。”
看着天边一小小黑影，宋伯一筹莫展脸上尽是凝重之色：世间万物都有各自的规则，人有人的规则神有神的规则，人的规则由人制定，而神的规则由天来定。天劫是神古时期出现过的专门针对犯错的神的刑罚，重刑之下不知有多少神魂飞魄散，，而杀人乃神之大忌，她岂能躲得过？以她之前的话她是什么都知道，天劫之下从来没有神能活下来。既然如此她却还是亲手杀了木离子，让一个已经知道错了的人活着愧疚一辈子就是对他最好的报复，手下妖魔上万，却要亲手杀人？她是知道的，她什么都知道，没有什么事瞒得过她，难道说……，她就那么想死么。
“战况如何。”
淡淡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大殿中央六个人恭敬站着，面对仇雪的问题，紫尤道：“只剩下朝木寺，里面的和尚法力高强，周围结界如天罗地网般严密，在得知神君要进攻朝木寺后……”
“嘭”的一声，众人只觉得一道黑影闪过，紫尤身体被重重打飞到墙角，待他勉强抬起头来时脸上一道红色的掌印，膝下已是一摊血，众人皆是下了一跳，庄越儿等人不敢过去搀扶，只得看着仇雪。见她眼波如一潭死水，看不出什么情绪。
“废物。”仇雪接过南宫善递来的茶，点了点头，道：“连这点事请都办不好还好意思回来，看来是我太高估了你的实力，如此废物我还留你何用。”说罢侧脸轻声道：“小善先退下。”
“是。”南宫善看了看身受重伤的紫尤，最后慢慢离开，心里却是十分疑虑，现在的神君和以前很不一样，以前虽也会对手下的人出手却从没有下死手，而现在看紫尤已经奄奄一息。紫尤乃是大护法，一半的魔兵都是他的人，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