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时,却听得一妇人惊声叫道:“宝儿,快跑!”
离凡尘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妇人似乎因为过于惊吓而呆愣在原地,双手捂着嘴巴,目光惊恐的看着不远处一个倒地的孩子,孩子应该是被匆忙闪避的大人撞到在地,此时一手拿着半截糖葫芦一手抹着眼睛,似乎在哭,而那边,几骑依旧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听到妇人惊呼,有不少人也注意到了小孩,奈何那几骑速度非常快,加之人群早已闻声散开,很多人往前踏了几步又退了回来,原本嘈杂的街上竟然莫名的静了下来,除了那些被撞倒的物件儿滚落的声音外,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往小孩哪里看去。那小孩被人撞倒在地,磕着了膝盖,手上皮也擦破了一块儿,正觉得疼痛,又看到心爱的糖葫芦也粘上了泥土,瞬间觉得非常委屈,忍不住爬在哪里哭了起来,丝毫没注意到身周惊恐避让的人群以及即将冲到身前的铁蹄。
那骑在马上的几人也不知是没看到倒在地上的抹眼泪的小孩,或是故意为之,总之前冲的速度并未降低。看到几匹神骏的马带着人即将撞到小孩,四周众人纷纷侧开头,忍不住闭目叹息。
离凡尘再次停下了脚步,原本皱着的眉头此刻也放松了下来,但目光中却再无平静与温和。
那骑在马上几人,眼看还有几步就要撞到小孩,其中一人似有不忍,下意识拉了拉缰绳,将马头偏向一侧,或许这无济于事,而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小孩被撞得飞起,随后流血伏尸,便这样离开这个世界,这一瞬间他思绪良多,但也仅仅是一瞬,因为他本不该为了生命的逝去而有任何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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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五章 魏二公子
本应伴随着尖叫和哭泣的场面在接下来却陷入诡异的安静中。那原本疾驰的四匹马此时正安静的站起原地,马上之人已有三人倒地身亡,而那唯一活着的人早已被冷汗湿透。马车在前面四人出事后紧随着停了下来,车夫的技术很娴熟,堪称一流,在最后一刻将极速行驶的马车硬生生停在了离凡尘身前一丈处。离凡尘背对着马车,轻轻摸着小孩的头问道:“怎么样,摔疼了吧!”
小孩怔怔的看着离凡尘,好半晌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一声哭似是搅开了整条街的沉寂,所有人爆发出了惊天的欢呼声。四周原本避开的人们纷纷走上来围起了那架马车及离凡尘等人。妇人此时也回过神来,匆忙跑过来将小孩抱在怀中,一边流泪,一边拉着小孩跪在离凡尘面前不住的道谢,离凡尘扶起母子二人,对小孩笑道:“快点回家吧,喏,这个给你!”说着右手递过来一个完整的糖葫芦,这支糖葫芦是他方才过来时顺手从旁边拿的,好像没给钱!
小孩脸上还挂着泪水,正在不停的抽噎,看到糖葫芦后慢慢停止了抽泣,胳膊动了动,似是想要伸手接过,但又转头悄悄看了妇人一眼,妇人对离凡尘再次道了声谢,对小孩道:“玄礼,还不接着,这是恩公给的,谢谢恩公!”小孩听到母亲发话,伸手接过糖葫芦,伸手一礼,用稚嫩的声音大声道:“谢谢恩公!”旁边围过来的众人见到这一幕齐齐拍起了手。那边马车主人此时也从车上走了下来,身后带着不知从那里突然冒出来的四个蒙面黑衣护卫,那四人带着半张雕着不知何物的青铜面具,手中长刀倒持,刀身漆黑,细窄而长,并无刀鞘。四周通明的灯火映射在刀身上,竟无一点光亮折出。那刀,似能吞噬光线一般。
从车上下来的是位年轻公子,此时正站在马车旁嘟囔着什么,围住马车的平民见到那公子样貌明显一惊,竟然集体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离凡尘别察觉场中有异,叮嘱那妇人将孩子带走,转身抬头看去,竟是上次见过的哪位魏伦魏二公子。
魏伦下车后整了整衣冠,趾高气昂的扫视了一番四周围着自己的平民,高声喝到:“都围在这里作甚?想造反不成?你们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胆敢拦住小爷的座驾?”说着往前走了几步,而他身后那四人则如影子一般跟着。四周众人见他往前走,又齐刷刷的退了几步。
魏伦看到众人明显怕自己,似是很满意,站在原地“哼”了一声,很是得意一番,随后一挥袍袖,转头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三具尸体,眉头一皱哼道:“这些江湖客还真是废物,没照面就死了!”说着看向一侧在之前侥幸活了下来的那位手下道:“他们三个跟你一起的,你怎么没死?”
那人经过之前的事,一张脸早已煞白,此刻听到魏伦如此发问,忍不住嘴角抽搐一下,还是低声道:“回大人,是在下无能!”
“哼,就知道你们这些野路子干不了什么大事,之前还吹嘘自己多厉害,没想到第一次随本公子出来办事就漏了馅,一群废物!”说着别过头不再理他,转而扫视了一番四周,指着众人道:“天子脚下,皇城外围,你们竟然拦住朝廷要员的座驾,并且还杀害了”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车夫,车夫急忙低着头跑上来对他耳语了几句,伸手屏退车夫,只见那魏伦一甩袍袖,清了清嗓子大声道:“竟敢公然刺杀朝廷公职人员,我告诉你们,这可是谋逆的大罪!”
他这番话说完,底下还窃窃私语的众人顿时噤若寒蝉,不少人已经开始悄悄溜走,虽如此,还是有不少人留了下来。魏伦看着那些继续留在原地的人道:“你们不走,看来是你们做的,要不要本公子通知护城司将你们抓起来啊!”
“放你奶奶的屁!”他这话说完,场中突然传来一声爆喝。随后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推开人群走了出来,大汉指着魏伦的鼻子骂道:“小子,你当街驾车撞人,如今还反咬一口,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
大汉走出来的时候,魏伦身后那四名黑衣蒙面人有一人身子一晃挡在了他前面,大汉看似粗莽,却并不莽撞,见那人身法诡异,并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将手中镔铁棍往地上一掼,瞪着魏伦道:“今天爷爷还就要看看,这天子脚下到底有是没有王法!”
“嘿,王法?你跟小爷谈王法?”魏伦怒不可遏的推开身前那人,指着大汉鼻子道:“告诉你,这里小爷我就是王法!给我上,杀了他!”魏伦一声令下,那人微微点头示意,随后一言不发,直接奔着大汉而去,两人之间距离只隔着三丈远,那蒙面刀客往前疾进之时已经翻转刀柄,刀尖直指大汉,这一式,不像刀法,反而更像剑法。
大汉从方才起便一直隐隐戒备,此时见对方出手,自然不敢怠慢,拿起手中镔铁棍迎了上去。两人交手刹那,那蒙面刀客竟然脚步一错,身子下偏,同时右腕一转,刀刃向下,刀背沿着大汉扫来的棍身一划,犹如一条泥鳅般躲过了长棍外围,直接进了大汉身前一尺,这一瞬间的变招当真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大汉一棍扫空,眼前不见了那蒙面刀客的身影,当下暗道一声不好,而此时近身的蒙面刀客已经转过身来,同时手中长刀一横,刀背绕在腰上一带,紧接着脚下一滑,整个人再次绕了一圈来到大汉背后。这一连串变招当真行云流水,快若闪电,毫无一丝多余。
离凡尘料到大汉既然敢站出来,自然不会是庸手,未曾想两人甫一交手,便已分胜负。而那蒙面刀客转身来到大汉身后,手腕再次一翻,双手握着刀柄直直斩向大汉腰间,这一下若被斩上,只怕那大汉当场要断为两截。他们之前距离三丈,而离凡尘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两丈。大汉见那刀客竟然以如此诡异的身法躲过自己那招,刚暗道声不妙,便觉肚子上一凉,随后背后寒风来袭。这一刻,他没有任何想法,甚至连惊愕都来不及,只有一种死亡的冰冷罩着自己。
蒙面刀客眼中波澜不惊,眼前这样的人,他的刀下不知死了多少,他早已没了任何情感。但这一刀终究没有斩下去,因为一道人影出现在了他身侧,随着这道人影出现的,还有一只手,那只手先是弹飞了他手中长刀,随后一掌将他拍飞了出去。这道影子速度太快,他完全来不及反应,在他飞出去的同时,那波澜不惊的眼中露出了恐惧,一种本能的恐惧。
离凡尘一掌拍飞那蒙面刀客,随后上前帮大汉止住血,对着场中众人抱拳道:“诸位,之前的事大家都看到了,是我出的手,与这位壮士无关。还烦请诸位带他下去疗伤!”四周众人迟疑片刻,过来两人搀起大汉往旁边退去。
离凡尘的突然出现,将原本在一旁看热闹的魏伦吓了一跳,刚想跳出来再次威风一番,却见到那原本站在自己身后的另外三个蒙面刀客,此时竟齐刷刷往前跨了一步,并且亮出手中墨刀,以防御式持刀站稳,将他围在了身后。魏伦虽然纨绔,倒也不是真蠢,见此忍了又忍,终于将那句骂人的话咽了回去,因为他从未见过这些四象卫在对敌的时候提前拔出过刀,而且还摆出了防御式。
离凡尘看了那三人一眼道:“好快的身法,好诡异的刀式。”说完看向三人身后的魏伦道:“我道是谁,竟敢在天子脚下公然踏杀帝国平民,原来是魏府的二公子,难道魏大人当真觉得这个皇城已经成了自家的后院,所以魏二公子才可以如此肆无忌惮?”
离凡尘话还未说完,直骇得魏伦面色苍白,他再怎么浑,也知道离凡尘这番话已是犯了极大的忌讳,如果真被人以这个把柄来攻击自己,只怕连他父亲魏九皋都很难保全自己。看着一脸微笑望着自己的离凡尘,只觉得眼前之人面目可憎,直恨的牙痒痒,指着离凡尘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休得胡言,我我可没这么说过,这都是你说的!”
“哦?我说的,那就是你也这么认为了,只是没说出来罢了!”离凡尘说着往前走了一步,而那三人的刀也微微侧了侧。
“你你胡说,我我可没这么想,还有,你是谁?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你们三个上,给我杀了这个狂妄的匪徒!”魏伦此时声音已有些尖锐了,显然被气的不轻,不过那三人依旧未动,而是紧握刀柄,死死盯着离凡尘。
“我是谁?哈哈哈”看着已经语无伦次的魏伦,离凡尘的目的已经达到,只凭两人方才的几句对话,再加上如今皇帝与魏九皋之间那无法逾越的矛盾,即便今日之事闹到那天霄殿中,对自己而言也已经足够了。他不想再去做什么,他在等。果不其然,远处已经隐隐能听到齐刷刷的脚步声了,过了片刻,有人惊呼道:“禁卫来了!”随后众人退开,让出了一条大道。
其实平常禁卫只负责中都城内的安全,外城则由护城军负责,只是现在情况特殊,因此外城的治安也交给了禁卫,并且由禁卫副都统王策亲自负责。那些禁卫在一个队长的带领下分开人群走了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扬手,直接将场中站着的人一起围了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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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六章 诛心
那队长黑着一张脸指挥着手下禁卫冲了进来,不料一抬头却见到了那三个蒙面护卫,当下脸色一变,急忙低头上前,单膝跪地抱拳道:“不知哪位大人在此?卑职禁卫左营右队长徐忠见过大人!”说完双手行礼随后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魏伦见到禁卫冲了进来,当下一喜,拨开挡在身前的两个护卫对徐忠道:“原来是徐队长,你还不速速将那个贼子抓起来!”
“这”徐忠左右扫视一番对魏伦道:“请恕卑职冒昧,抓人之前此事还需查探一番!”
“你!”原本焕发生机的魏伦顿时为之气结,你了半天一挥袖怒道:“有什么可调查的,此人当街袭杀朝廷官员,你看不到啊”说着指了指旁边那三具尸体道:“这就是证据,还有什么可查的?”
徐忠低声道:“还请魏公子稍后,卑职也是奉旨行事。”听到奉旨二字,魏伦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再说话。
徐忠抬起头走到离凡尘身前皱眉道:“那三人可是你杀的?”
离凡尘抱拳道:“见过大人,不错,方才在下在街上闲走,见三个匪徒当街纵马行凶,眼看帝国平民就要丧生,一时怒不可遏才出的手,未曾想,天子脚下,竟然还有如此凶徒,当真令人诧异,最令人诧异的却是这三个匪徒竟是当朝太尉大人府上的,不知这些人是奉了太尉大人之命还是擅自行事呢?此事四周之人皆可作证。”
徐忠左右看了看,整条街上此时聚拢了不下千人,更有不少江湖豪客夹杂于其中。看着四周议论之人,徐忠转头道:“即便如此,皇城外围,你擅自杀人,已是犯了王法,即便事出有因,此事也必须上报,由有司来进行处理,而这已在我的权限之外,我只负责抓人,所以还烦请走一遭!”
听徐忠这么一说,四周之人明显有些不忿,而那边魏伦面上刚刚露出喜色,却不料徐忠话锋一转,转身对着魏伦抱拳道:“还烦请魏公子一同走这一遭!”话音落地,四周响起了一阵叫好声。
魏伦当场脸色一黑,怒声道:“你说什么?”
徐忠走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魏伦脸上表情变幻一阵后,似是下定了决心般,点了点头,随后叫过来那车夫嘱咐了几句,车夫独自一人离开,而那些禁卫也没拦他。
徐忠处理好魏伦转过身来对离凡尘道:“请吧!”说着围上来四名禁卫,用手中长刀指着离凡尘。
若非离凡尘开始那番话起了些作用,否则这位右队长怕是完全有理由可以直接拿下离凡尘。那番话讲出来,已然让整件事的性质不同,但碍于魏伦的身份背景,即便有离凡尘那番话在前铺垫,即便有这街上近千人作证,这位右队长也只是让他一起陪着走一遭罢了,毕竟街面上这么多人,若是明显处理不公,只怕会引起众怒,若是在这天下脚下激起了民愤,谁都不好处理。而离凡尘既然出手杀了人,自然没法全身而退,一旦他有拒绝的举动,只怕立即可以被列为通缉要犯来处理,到时候就是生死不论了。
虽然方才杀人略有冲动,但那些人既然能如此漠视生命,敢于对无辜幼童下手,自然死有余辜,所以离凡尘从未有过不适。唯一让他没料到的是这种官僚体系中,阶层身份的重量竟然如此之重,他之前明显低估了。
就在几人僵持之时,人群外围一阵骚动,那些禁卫纷纷让开路并齐刷刷的行礼,前面数道浅黄身影分开禁卫走了进来。徐忠听到异动,转头看去,面色一变,疾走几步单膝跪地道:“卑职见过殿下!”
离凡尘首先注意到的是那前面开路的八人,那八人一身浅黄色武服,背上一条披风,内红外黑,披风下面用金线绣了九条巨蟒,九条巨蟒在巨浪中翻滚腾跃,竟似有化龙之势。而那一身武服袖口,衣角皆用黑色绣了一圈波浪纹饰,一条紫色蛟龙盘绕胸前,正张着血盆大口怒视众人。这些人手中所持也是一把长刀,刀鞘漆黑,上面空无一物,唯有刀柄处一圈波纹中隐隐有龙卫二字。这八人与魏伦身前那三人一样,都戴着半张面具,不同之处在于,他们的面具是黑色的,不知用何物铸成,上面很光滑的,没有任何雕纹。
离凡尘之所以注意这八人,是因为这八人功力都不弱,而且彼此持平,呼吸吞吐之间,气息隐隐关联,似是一体,面对着八人却又似对着一位绝顶高手般。
那八人进场站定,其后又有同样装束的八人簇拥着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