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帝恨走了过来,轻轻打开如玉衣柜的柜门,从里面拿出一团黑色的衣物。
“这个!”
“你知道,我要将这夜行衣,塞在如玉的衣柜里?”穆嫣目光闪烁,不敢直视。
“不错,因为下午我在开堂的时候故意当着所有人面说。只要再有一件证据,就可以将如玉治罪。”帝恨淡然叙述,“而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最后的物证,是什么。”
得到指令,一个士兵缓缓走来。帝恨接过他手中的那块黑色布片,慢慢比对,竟然与夜行衣上缺失的一角,完全吻合。
“凶手,果然是她!”众人异口同声。
“如玉若当了这个罪名,就成了你的替罪羊,而你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嫁祸于人的好机会。”
“于是,你一定会想办法混入如玉的房间,将身上足以证明刺客身份的夜行衣,悄悄放在她的住所。”
“这样,在明天再次开庭审理的时候,如玉就是人赃俱获,必死无疑。而你,就可以瞒天过海,功成身退。”
“……”穆嫣无言以对。
“而死去家丁手中撕扯下来的夜行衣衣角,就是这件衣服的右手袖口。”
“原本,他是不可能撕下你的衣服的。但是,也许是他被你一掌击杀之后的回光返照瞬间,全力抓住了你的袖口。”
“而一心专注于伪造作案现场的你却没有立刻发现这个细节,在你将他投井之后,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死者顺着重力扯断。”
“做完这一切之后你立刻赶回正院,以王妈的身份,继续接近雅儿。”帝恨冷静地分析,再现了命案发生的全过程。
“你们,一开始就怀疑我。那么,如玉的事……”穆嫣不解道。
“一切都是为了引蛇出洞,才精心演得一场戏而已。”帝恨冷笑。
两个时辰前。
“如玉姑娘。”一向忙于戒备的帝恨竟然不请自来,却是让她有些意外。
“将军。”直截了当,如玉问道,“有什么事?”
开门见山,现在的形势,也不容他们绕弯子。
“如今企图刺杀少夫人的凶手还没有被抓出,但是可以肯定,他一定是小姐身亲信之人。”帝恨顿了顿,犹豫着,“所以,小将想认为如玉姑娘就是这个凶手,不知小姐能否应允。”
“瞒天过海,请君入瓮么?”如玉思索了一番,“有何不可?只要能引出幕后真凶,我便同你唱这出戏。”
“多谢姑娘深明大义,当这个替罪羊,少不了要受众人的白眼。”帝恨鞠躬恭敬道,“但是,若要选择少夫人最亲近的人,如玉姑娘非你莫属。”
“无妨。”她淡然一笑,“那么,面对你的指罪,我是不是该极力反驳,表现得当真受了冤枉一样。”
“姑娘果然冰雪聪明,帝恨,在此谢过了。”他抱拳回答,转身离去。
随后,就是众人眼见的对簿公堂的一幕。
不过,这一场戏,除了演戏的二人,在场的所有人都毫不知情。当时那么生动逼真,倒真让人为如玉捏一把汗。
“纵然这黑衣是我要嫁祸给如玉的。”顿了顿,“可是,只凭这黑衣你怎么能断定,我就是杀死家丁的凶手?”穆嫣还不死心,出言反驳。
“好伶俐的嘴。那么,你昨晚扮作王妈去后院的柴房做什么?那可是家丁被灭口,凶手易容的地方。”帝恨追问。
“……”穆嫣的脸色突变,想了想。“我也想找出凶手,沿着地上的血迹,我觉得那里有可能有线索。”
“狡辩!”帝恨冷笑,继续,“你分明是做贼心虚,想毁尸灭迹。”
证据确凿!到了这个时候,难道你还认为,有半分脱罪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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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真正的主谋
“毁尸灭迹?”穆嫣故作不解,“你含血喷人。在我到那里的时候,根本没有看到尸体。”
“是没看到,还是你不想被别人看到?”帝恨追问。
“……”穆嫣冷汗冒出,“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帝恨冷笑,“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穆嫣平静地回答。
“好,那就让我来帮你回答。”帝恨站了起来,慢慢走过来,口中低语。
“昨晚你借着洗衣打水的理由去了后院,恰好在柴房门口碰见家丁。”
“因为你们同为府中下人,他对你没有一点戒备,所以在二人身体很靠近的时候,你突然一掌击中他的胸口,一击毙命。”
“将家丁灭口之后,你撕下他整块脸皮交给你的同伙让他扮成家丁的模样。自己则用匕首刺穿死者的尸体,留下满地的血迹,然后多此一举地将他的尸体从井边和柴堆之中拖了一个来回。”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造成家丁和凶手在柴房门口打斗并被利刃所杀,藏尸柴堆的假象。而事实是,那个家丁的尸体,被你投到了井里。”
“之所以做这一切,无非就是混淆视听,不想让人识破你的身份。
“因为你一击必杀的那一掌,不是别的武功,正是武林失传多年的掌法——断桥手。”
“而将这门功夫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就是帝都四大名门中的一处——慕容。”
“我现在可以肯定。慕容世家的人,为了离间赤炎和公孙流云,所以假扮公孙世家的人行刺雅儿,为了引起二人的仇怨。然后渔翁得利,坐享其成。”
“因为,赤炎将军最重要的人,就是少夫人。倘若少夫人果真被丞相所杀,那么将军他判出流云,倒戈相向也不是不可能。”
“哼!果然好算计。”赤炎啐了一口,目光森冷。
“刺杀小姐,跟我想让公孙和赤炎反目成仇有关系?”穆嫣反问。
“当然有关系!”
“说明这一切最好的证据,就是凶手那后来补上的一剑,所用的剑法正是公孙家族的穿云剑第七式:云蒸霞蔚!”
“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帝恨冷言逼问。
“有的,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怀疑到我的,明明计划那么周密……”穆嫣追问。
“人算不如天算,不该成的事,无论如何努力,也是枉费心机。”帝恨叹了口气。
“为了嫁祸于如玉,你私下里在她接触的器具中下了难以觉察的慢性毒药,目的就是为了借她之手毒死少夫人。对也不对!”
“是又如何?”
“罂粟,碧螺春,若兰。三者的复杂毒性无人识破。你利用如玉姑娘的信任,将这些药物全部交付于她,并潜移默化中影响着小姐的饮食。”
“那个时候,如玉就发现我了?”
“不,没有的。”如玉摇了摇头,“我当真认为这些是王妈珍藏的至宝,为了给雅儿补身子,所以才慷慨相赠。那个时候,我是完全信任你的。”
“只是……”如玉犹豫着。
“只是什么?”穆嫣追问。
“只是我认为,一个下人这般献殷勤献得有些过了。而且,那三种药物,并不是那么常见。”帝恨冷笑道,“一个炎府区区下人,怎会有如此罕见的药材。”
聪明反被聪明误。太完美的计划,反而存在漏洞。
“原来如此,是我欠考虑了。”穆嫣惭愧道。
“你若是隐藏得天衣无缝,我们要如何才能识破你的诡计。”赤炎冷声问道。
“但是,即便你们识破了我的计划,你们的小姐,还是无药可救。”穆嫣得意地一笑。
三种草药混合在一起的剧毒,很难令人中毒。若是不中还好,可是一旦中毒,就无药可解。
“是吗?”赤炎笑了笑,“你看,这是谁?”
从门外缓缓走进一个女子。
细削白嫩如玉的小脸上,颊间微微泛起一对梨涡,淡抹胭脂,使两腮润色得象刚开放的一朵琼花,白中透红。
簇黑弯长的眉毛,非画似画,一双流盼生光的眼睛,那诱人的眸子,黑白分明,荡漾着令人迷醉的风情神韵。
千娇百媚,风华绝代,不是雅儿是谁?
“不可能。”穆嫣疯狂一般,“你不可能还活着。”
“没什么不可能的。”如玉轻笑着,“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
“你一定认为,这三种混合在一起的剧毒,无人能识,无人能解。但是,你想起我被嫁祸的时候,帝恨将军说的话么?”
“是什么?”穆嫣追问。
“苏芷是天下第一庄庄主,掌有全天下的情报。那么作为她形影不离的侍女,如玉自然也耳濡目染,知道不少世间奇事。”帝恨解释道。
“所以说,很不巧,这三种药材混合而生的剧毒,我恰好略有耳闻。”苏芷淡淡开口。“其名为——绝魂散。”
“难道是你……”穆嫣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猜对了,就是被我换了。”如玉狡黠一笑,“那杯茶中药引,并不是碧螺春。”
“那么,小姐呕血昏迷,又是怎么回事。”穆嫣问着雅儿。
“其实,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雅儿有些疑惑,慢慢回忆着,“只是我喝下那杯茶的时候,喉咙突然感觉一种反胃的气息,身不由己就将茶水呕了出来,随后就感到越来越困。”
如玉走到一张桌子前,慢慢倒了一杯水,对着穆嫣一笑。“试试?”
穆嫣好奇地接过,一饮而下,忽然,喉口一腥,呕出了一口鲜血。
“这是,怎么回事?”穆嫣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却没有感到身体有异样。
“是朱砂月啦!”如玉解释道。
“朱砂月?”众人不解其意。
“用于伪装假死的一种药物,颜色随着周围温度变化而改变。只要将药丸投到水中,看上去无色无味,但是一旦下了咽喉,就会产生一种极度反胃的气息,让人产生呕吐。”如玉顿了顿。“而且,这个时候,水的颜色会变红。”
“亏你能想出这种法子。”雅儿摇了摇头,轻笑。
“对方的计划,更是完整的有些让人害怕啊。”如玉不以为然地说道。
“但是,这样周密的计划,我认为慕容浩天是想不出来的。”帝恨对着赤炎说道,“主公,我怀疑。慕容家,和他人联手了。”
“是么?”赤炎轻笑,“帝恨,你的推理很精彩。幕后主使是谁,就让我来看看吧。”
他缓缓走向孤身一人的穆嫣,后者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在二人四目相对的时候,穆嫣的大脑开始一片空白。
“出现了,主公的瞳术——窥心!”帝恨心中一震。
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连幕后主使,也暴露无遗。
无论是谁,都无法在赤炎的眼中隐瞒任何真相。
即便是自己都无法记起的已经尘封在大脑深处多年的记忆,也会被赤炎一点不剩地挖出。
所有的记忆被读取之后,穆嫣犹如一只泄气的气球,四肢无力地倒下。
“暂且将她关押起来。”赤炎摇了摇头,望着窗外叹气。
“主公,她的幕后主使是……”帝恨问道。
“自然是慕容浩天。”赤炎笑了笑,目光一变,“只是,给他出谋划策的,另有其人。”
“是谁?”帝恨追问。
“我好像猜到了。”秦如玉回答。
“嗯?”众人好奇地盯着她,这丫头的机灵,远超他们所料。
“绝魂散,那样玄妙的剧毒,可不是哪里都能炼制。”如玉想了想,反问,“你们可知,天下最强的用毒高手是谁?”
“绝世唐门的,唐坚。”帝恨想了想,不确定地问道。“难道凶手是他?”
“对了一半。”如玉淡淡道,“是他的女儿,唐惜婼。”
“不错!”赤炎鼓了鼓掌,“不知有何目的,她制定了这番周密计划,却是不拿任何报酬。”
“可是,唐门不在四大世家之列,蜀地远离千石。家族间的内战,她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帝恨不解道。
“也许是,看在西风夜的情面。”赤炎犹豫着推测。
“是吗?为了西风夜,惜婼小姐可不是那种喜欢卷入是是非非的人。”如玉心中暗语。
秦如玉回想着,唐惜婼,那个几天前刚刚离开帝都的女子。在临走的时候她似乎说过,要给苏芷小姐一个大礼,原来,就是如此。
借慕容之手,让公孙和赤炎反目,不论成功与否,公孙和慕容都会结仇。这样,对西风夜而言,就少了一份压力。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为了抗衡公孙,迫使慕容与西风夜联手,达成她驱虎吞狼的目的。
“既然凶手已经查出,我也该离开了。”如玉轻轻一笑,转身就走。
鼎剑阁,还有人在等着她。
“之前多有冒犯之处,姑娘海涵。”帝恨抱拳道。
“将军不必如此。”如玉回身说道,目光深邃地看着小雅。
“雅儿,你还害怕吗?”
“有,有点。”雅儿犹豫着开口。
“你这丫头。”如玉轻轻抚摸她的秀发,一脸疼惜。“没有关系的,赤炎将军已经回来了。他,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嗯。”雅儿点了点头,美目清澈干净,“姐姐呢,什么时候回来?”
“这……”如玉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此去经年,便是后会无期。
“雅儿胡闹。”赤炎无奈地牵住了她的小手,轻声安慰,“如玉姑娘她,本就不是炎府中人。聚贤庄事务繁多,哪能天天来府上陪你。”
“可是……”雅儿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没关系的,有空的话,我会再来叨扰。”如玉点了点头,做下承诺。
“多谢姑娘。”赤炎鞠了一躬,“夜里路黑,我送姑娘出府。”
“好。”如玉干脆利落地答应,仿佛早就在等待这个邀请。
“额。”众人都是愣了一愣,随而尴尬地大笑。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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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抉择
新月洒下银辉,铺在宁静的小道上,显得更加安逸。
漫步在炎府中的二人,一个支支吾吾,不知说什么好。而另一个却是藏了满肚子的秘密,不知从何说起。
“如玉姑娘,今日多谢你了。”赤炎正色道,一本正经。
“言谢的话刚刚已经说过了,相比之下,将军不想知道,为什么如玉要将军送行么?”如玉轻轻问道。
“这个,赤炎猜不透。”他如实回答。
微风拂过脸颊,分外温柔。柔顺的发丝被风吹的飞扬,凌乱地贴在如玉白皙嫩滑的肌肤上,更添几分妩媚。
那一刻的错觉,赤炎认为,面前的这个女子,不是凡尘中人!
“难道将军不觉得,雅儿妹妹看你的眼神,有些难以言喻的微妙么?”如玉狡黠一笑,定下脚步看着比她高一个头的红莲上将。
“赤炎一介武夫,不知姑娘话中深意。”他低头直视那双美目,实话实说。
一介武夫?这个自我定义,还真是简单,不过……
“将军知道,雅儿与你,其实是有一番轰轰烈烈的爱情的。”如玉轻笑。
“在下不知。”赤炎摇了摇头,目光如炬。
“……”不知不知,又是不知。
一问三不知,不是心中有鬼,就是心境白纸一般的老实人。
“因为被洗脑了,所以变得这样单纯么?以前的他,可是诡计多端呢。”如玉在心中念叨。
“因为时间。”她轻声道,警惕地看了一眼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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