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了脚步,打横将她抱起,往床边走去。
周围的充斥的温暖让尧紫动了动眼睛,睡眼惺忪的看着韩慕允,抓着他衣袖的手紧了紧。
韩慕允低头,见尧紫迷蒙的眼睛里满是睡意,不禁轻声说道:“睡吧。”
尧紫咕哝着嗯了一声,往他怀里靠了靠,寻找着一个舒适的位置又睡了过去,韩慕允脸上充斥着柔和的笑意,连自己都没有发觉。
因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尧紫早上起得晚了些,韩慕允将早上给她备在屋里,说柳渔被他父亲请去做客了,现下不在别院。尧紫觉得奇怪,柳渔不过一个车夫,好端端的怎么会被人请去做客,按捺住好奇,尧紫在别院安心的住了下来,等着柳渔回来。
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柳渔回来了,尧紫见她除了面色有些发白之外,并无其他异样。柳渔回来以后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其间,尧紫去看过她一次,但她什么都没有说,躺在床上,如陷入了一种幻境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几天,在一天夜里,尧紫梦中突然醒来,见柳渔站在床头,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眼睛直勾勾的好像要洞穿她的皮肤一样。尧紫心下一惊,却没有动,听着柳渔口中断断续续的传出不完全的句子,好像是一句神启一样。从那以后,柳渔基本上每天晚上都来,然后就站在那里不动,嘴里说着写莫名其妙的话。终于在第五天的时候,尧紫将她嘴里的话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句子。那好像是一句诗文思归难,梦断溱洧,三千青丝一系纸鸢。双翦瞳,并蒂花开,锦衣华沙横霜天下。
尧紫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记下之后,趁柳渔不注意,拔下了头上的簪子,还没抵住柳渔的经脉,簪子就被柳渔一手挑落了,尧溪有些吃惊:“你的功力恢复了。”
柳渔突然笑得邪气,与几日来的恍惚样子大相庭径,嘴里还在念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句子,但是用手指在尧紫的胳臂上写道:“屋外有人。”
尧溪不知道柳渔想要做什么但目前在别人的地盘上,最好还是小心为妙,于是以同样的方式在柳渔的手上写道:“那句诗是什么意思你想要做什么”
柳渔几乎是微不可见的摇了一下头,嘴里的诗句换了一句:“棋落不知何处,随其观花走马。”她说的仍是破碎不堪,尧紫听了几遍才勉强辨别的出,但仍是一无头绪。柳渔也不解释,可能是担心屋外的人有所察觉,又呆了一炷香的时间就离开了。
柳渔离开后,尧紫怎么也睡不着了,反复的想着柳渔这几天来的怪异举动,但怎么样都理不出头绪,最后一句尧紫倒是懂了,柳渔是让她按兵不动,跟着对方的安排走,但是那个对方是谁呢会是韩慕允吗
第二天起来,尧紫因为前一天晚上没有睡好的缘故,精神不是很好。韩慕允也察觉到了,在吃完早膳之后,问道:“昨晚睡得不好吗”
尧紫摇摇头,也不欲再说什么。韩慕允见状,以为她是想家了,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尧溪想就是呆着这里也没有什么头绪,不如出去走走,于是就应下了。
两人沿着宅子后面的小道一路走上山去,尧紫不得不承认,这里的景色真的很美,树木巍峨而挺拔,花香鸟语,还能闻到绿竹新笋的清爽。走了有两柱香的时间,就爬到了山顶,从山顶向下望去,能清楚的看到回毓城,甚至连皇城的轮廓也能看到个七七八八。
尧溪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韩慕允笑道:“这里真美。”
韩慕允上前一步,衣摆被山风吹得飘飘然,自有一股风流倜傥,他的眼光停留在皇城的位置,就在尧紫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开口说道:“是很美。”
尧紫见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皇城的区域,于是问道:“你很喜欢那里吗”
余音被风吹散了,韩慕允还是没有回答,他的眼光迷离而飘渺,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一定是经历过了什么事情吧尧紫在心里想着,就像是自己弄丢了尧溪,也许韩慕允也弄丢了什么人。虽然没有任何依据,但是尧紫还是隐约能感受得到,他有很重要的人在皇城里。
风开始转凉的时候,韩慕允突然说道:“我们回去吧。”
尧紫跟着韩慕允往回走,两人像来时一样安静,没有任何交流,各自怀揣着心事。韩慕允一直牵着尧紫的手,不紧不慢的走着。
“紫紫”韩慕允突然停下了脚步。
“嗯”尧紫不明所以的等着他的下文。
韩慕允说道:“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伤害你的事,你会恨我吗”
山风在这一刻突然静止了,低哑的嗓音,轻柔的手心,尧溪觉得这一幕好熟悉,好像在记忆里的某一处有些模糊的碎片,但是想拾取的时候,那些碎片又变成了一团混沌。
“算了”,韩慕允自嘲似的笑了笑:“是我杞人忧天了,紫紫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真的没有关系吗尧紫在心里面想着,韩慕允青色的衣衫在早春时节略显萧瑟,他一步一步走得很认真,但在尧紫看来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凝重感,这个宅子里的人都是怎么了先是柳渔每晚都在她房间念一些奇怪的诗文,然后又是韩慕允欲说还休的表现,一切的一切,都让尧紫愈发的迷惑了。
夜里的时候,尧紫本来准备了笔墨,想着既然柳渔没有办法说话,不如就让她写下来好了,但是柳渔迟迟没有出现,尧溪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睡梦中,感觉有一双柔软的手覆在自己的额头上,声音从遥远的地方飘来,你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吗这句话反反复复的一直在耳边回响,到后来归结为一声叹息,那声音又说,算了吧离开这里,离开元齐,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尧紫只觉得头异常的昏沉,直到过了早膳的时间,尧溪还没有起床,韩慕允进来看她,端了一碗还热着的稀粥。
“紫紫今天不舒服吗脸色看起来很差。”韩慕允关切的问道。
尧紫接过他递来的粥,只喝了两口就放下了,韩慕允也没有再勉强,只是说:“好好休息。”
“柳姑姑呢”尧紫回想起昨晚的梦境,觉得很是诡异,想要当面向柳渔问清楚。
韩慕允迟疑了一下,说道:“她走了”
“走了”尧紫惊讶道:“她去哪里了”
韩慕允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今天早上守卫的人来报,说她不见了。”
尧溪见韩慕允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而且柳渔与韩慕允貌似也没有什么交集,韩慕允完全没有必要把柳渔藏起来。
韩慕允见尧紫没有说话,以为她是生气了,于是道歉道:“是我不好,没能把人看好。”
尧紫安慰道:“这不怪你。”
的确,要是有人能躲过院里的重重守卫把柳渔劫走的话,证明那些人实力很强,至少是现在的韩慕允所不能及的。然而,要是柳渔自己离开的话,这也说不通。虽然她恢复了功力,但为什么不再功力一恢复的时候离开,而要等到与自己说了那么多没有缘由的话之后再走呢
尧紫觉得自己好像无意中步入了一个棋局,对手在黑暗里操纵着一切,而自己却连下一步如何走都不知道。
韩慕允见尧紫垂了眼帘,以为她是累了,正想要离开,谁知,尧紫突然道:“慕允哥哥应该知道尧溪的下落了吧”
韩慕允端着碗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据他这些日子以来对尧紫的观察,她每次在他的名字后面加上哥哥两个字的时候,都是故意拉开与他的距离,而且尧紫的洞察力太过犀利,简直就不像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慕允哥哥说过,你能保住她十年的平安,要是不知道尧溪的下落,是没有办法说出这种承诺的吧”尧紫继续说道。
韩慕允犹疑了片刻,终于还是点头道:“是。”
“那么”,尧紫半靠在枕头上,嘴角又挂上了似笑非笑的表情,眼中隐隐浮动着淡紫色的光芒:“你希望我做什么呢”尧紫见韩慕允不说话,索性将把话说得更直接了:“保她十年平安的代价是什么”
韩慕允始终背对着尧紫,这让尧紫看不清楚他此刻的表情,但是应该是在下定某种决心。尧紫并不着急,反而气定神闲的等着韩慕允做好决定。终于,韩慕允转过身来,眼中笼上一层坚毅。
“用你十年的自由来换。”
韩慕允说的极慢,好像不仅是为了让尧紫听清楚,也是为了让自己听清楚。
尧紫连想都没想,就立刻应下了:“那就这么说好了。”她回答的极其轻松,好像事不关己一样
韩慕允看了她一眼,然后朝门外走去,再出门之前,还留下一句话:“今天是你最后一天宁静的日子,从明天开始你就不能再呆在这里了,韩府里不养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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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见月朦胧,原是幻尘未尽空。(二)
第二天,尧紫就被带离了别院,韩慕允一路上都没有说话,马车颠簸的很是厉害,尧紫没有往外看,但也能猜到走得是偏远的山路。
韩慕允是知道的,尧紫一直很安静,从不多说话,也不会对其他事情表现出额外的好奇,韩慕允无奈的放下手里的书;对尧紫说道:“你真的不想知道我要你去做什么”
“不是马上就要知道了吗”尧紫反问道。
“你就没有一点担心吗”
尧紫依旧没有提起什么兴趣:“总之我知道我不会死就是了。”
韩慕允愣了一下,失笑道:“我真的很想知道什么事情能提起你的兴趣来。”
尧溪认真想了一下,回答道:“比如尧溪的消息。”
当听到尧溪的名字时,韩慕允收了浅笑的表情,说道:“紫紫,我只能跟你保证尧溪她很安全。”韩慕允顿了一下,尧紫打断他即将说出口的抱歉之类的话:“这就够了。”尧紫偏过脸去,闭上眼睛作出要休息的样子,让韩慕允剩下的话也无从出口了。
车子约莫行了两个时辰才停下来,尧紫是被韩慕允叫醒的:“我们到了。”尧紫跟着韩慕允下了马车,发现不过是从一座山到了另一座山,韩慕允边拉着她的手往山上走去,边说道:“这是玉山。”
尧紫留意着周围的环境,觉得一切竟透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好像山里的一草一木她都认得一样,但是尧紫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踏出过回毓城半步,怎么可能会对这座不知在何处的山感到熟悉呢又走了一段距离,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韩慕允见她神色怪异,想她毕竟是个孩子,终究还是担心的,于是手下加了力气,语气轻柔的安慰道:“不要担心。”
尧紫摇摇头,还是将心下的疑惑说了出来:“我觉得这里好熟悉,好像来过一样。”
韩慕允一瞬间的错愕后,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说道:“应该不可能,这里要是没人带路,一般人是进不来的。”
“为什么”
“刚才进来的山路是按照奇门之术设定的,入口隐蔽,就算是偶然找到入口,没有人带路的话,也会在八卦阵里迷失的,根本进不到山里来。”韩慕允解释道。
尧紫更加不能理解了,为什么一座山要费这么大的功夫去隐蔽:“这山上藏了什么秘密吗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功夫”
“古书上记载,玉山是西王母所居之地,混元归宗,灵气极盛。”
尧紫若有所思的咀嚼着韩慕允的话,感觉有一些东西即将呼之欲出,却被莫名的空白截断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尧紫觉得再想也是徒劳,既然记不起来,索性就不去想它了。
刚开始进山的时候,韩慕允还带着自己七拐八拐,有时候只是在原地打转,现在到了半山腰,就走的自然一些了,尧紫想,应该是出了阵了。
山路才走了一半,韩慕允就停了下来,指着不远处的茅草屋,说道:“我们到了。”
尧紫顺着韩慕允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间极其简陋的屋舍立于竹林之间,周围除了竹子之外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很是突兀。尧紫看了看还在延展的山路,不禁奇道:“为什么要把房子建在这里而不建在山顶上呢”
身后一个冷若珠玉的声音回答道:“因为上面有结界。”
韩慕允与尧紫同时回过头,说话者是一个面容清冷的女子,容貌姣好,头发高高竖起,盘成男子的样式,只带了一根简单的发簪,身着白色布衣,仍掩不住其灼灼芳华。
韩慕允率先回过神来,拱手作揖:“韩慕允见过言竹先生。”
那女子微微的点了一下头,当是反应,然后转过头看向尧紫说:“这就是那个人的女儿”
“是”,韩慕允恭敬的回答道:“还请言竹先生教导。”
言竹盯着尧紫看了半天,那眼神冷的几乎要把尧紫冻伤,终于在尧紫快要忍受不住的时候,言竹终于开口道:“人我收下了。”
韩慕允松开尧紫的手:“紫紫,快拜见师傅。”
虽然尧紫对于前因后果都不甚明了,但她知道,这就是韩慕允所要的保住尧溪性命的报酬,于是尧紫乖乖的照韩慕允说的做了:“尧紫拜见师傅。”
言竹点点头,示意两人的师徒关系已经确立了。
韩慕允说道:“言竹先生若是没有什么事情,那我就先告辞了。”
尧紫注意到韩慕允在问完这句话的时候,言竹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自进了屋子。
韩慕允转头对尧紫说:“你在这里好好与先生学,等我抽得空闲就来看你。”
几日相处下来,尧紫对韩慕允还是有些依恋之情的,见他要走,心下不舍,但也无法挽留,只是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韩慕允见状,笑了笑,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碧玉簪子,上面雕刻着一只类似的凤凰的鸟,还没有张开羽翼,只是静静的握在簪子的一头。韩慕允将它插在尧紫的发上:“来时走得急,也没时间准备什么身上就带了这么一只紫凤簪,你戴着它,就当就当是我陪着你的吧。”韩慕允还没说完,脸就已经红了。
尧紫心下一动,只觉得周围充斥着淡淡的喜悦的气息,一时间让她有些不能适应,只得低了头,轻轻的说了句:“好。”
终是未经人事的孩童,再是精明通透,也抵不过这暧昧的情愫,从窗户向外看去,言竹只看得两人并肩站着,也不说话,暖色的伤感,在冷冷的竹林里显得格格不入,竟让言竹觉得恍若隔世,自己终究还是老了。当时也有这样的场景吧但已随着岁月的流逝变得凌乱不堪,再想拾起的时候,已如纷纷扬扬的线头,不知从哪里开始才好。
尧紫推门进来的时候,言竹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淡淡的问道:“走了”
“嗯”,尧紫到底还是个孩子,不能很快的从失落中走出来。但是言竹并不打算给她过多的时间伤感,直接就问道:“你知道要你来是做什么的吗”尧紫摇摇头,静听言竹的下文:“我不管你之前是什么身份,有什么目的,来了这里以后,我希望你把那些通通忘掉,在这座山里,你什么都没有,包括名字,这样我才能保证出了这座山以后,你还能活着。”
言竹说的很平淡,但尧紫却从里面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看来韩慕允交给她的事情并不是很轻松。尧紫略微想了一下,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山”
“十年”,言竹说道:“不过这要看个人造化,七八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