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在他身上却感受不到危险的气息,反而如新竹般,让人清爽安心。尧紫看着他亮晶晶的眸子,黑的并不纯粹,而是浅茶色,看起来很温暖,不知从哪里来的熟悉感,总之尧紫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是绝对不会害自己的。
接过面来,尧紫用筷子夹了一小口放到嘴里,果真如料想中的一般,滋味并不怎么好,不过尧紫还是坚持把面吃完了。
虚霩在一旁仔细的看着,神情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紧张了:“怎么样,味道如何”
“还不错”,尧紫将碗放了回去,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这面的滋味还真不是一般的差,尧紫平时最讨厌吃咸了,偏偏虚霩就加了那么多的盐进去,只不过看到他充满希冀的目光,那句不好吃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虚霩将碗撤下去,踏出房门之前又回过头来:“这几天邬安城里不太平,你还是在锦华宫里避避风头好了。”
尧紫没有吭声,若这风头避过去了,那是不是连着尧溪也就避过去了,不行,她一定要找到尧溪。
趁着虚霩出去的功夫,尧紫也出了锦华宫,一路上都走的小心翼翼,生怕再次遇到皇上或是皇后,这皇宫里的人个个都藏着秘密,让人近不得。
出了皇宫,尧紫也不知道去哪里,是去找韩慕允呢还是回乔兰王府,又或是直接去找尧溪。正在尧紫犹疑着不知道去哪里的时候,突然面前经过一个人影,那身形与尧溪一模一样。
尧紫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跟了上去,那人穿着萝色的长裙,像一抹烟霞般速度极快,尧紫运起轻功,却也只能勉强跟得上,那人似乎有意放慢了脚步,始终与尧紫保持着五步之遥的距离。
那人越走越偏,到了后来,周围几乎已经不见什么人影,尧紫正准备飞身向前,身子突然被硬生生的拉了回来。
“我不是说让你不要随便出来吗”身后响起虚霩的声音,带着责备的语气。
尧紫懊恼的挣脱开他的钳制,回头再看,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
“不用找了,人已经走了”,虚霩懒洋洋的说道。
尧紫气恼的瞪着他:“谁要你多管闲事”声音乍一听竟有些狠戾。
虚霩并没有在意:“那个人是诱饵,玄幽教在城中布下了很多这样的诱饵,目的就在于生擒你。”
“那又如何”
虚霩没有想到尧紫会这般反应,看着她有些微愣,只见女子的眼眶慢慢转红,悲伤好像潜伏在眼角的凶年,一 个不小心就会出来作恶。
“你你你你”虚霩大抵是第一次见到女孩子哭,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就算是陷阱又如何呢”尧紫的声音稳定下来,神情悲戚,眼泪平静的落了下来:“我见不到她,好不容易等到她来找我了,可是你却把她赶走了,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还能再遇到她”
尧紫淡淡的看着虚霩,那眼眸幽深却又安然,让虚霩没来由觉得心寒:“她要用我来换玉佛,她要我死,我又何尝不知道可是就算这样,我还是想要见她,这么多年,我错过了她这么多年,说什么执念也好,业障也罢,我就是想要当面问她,为什么她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她要我死,为什么她忘了当初的诺言,所以所以就算是陷阱又如何呢”
尧紫的双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里面的情绪是虚霩看不清楚的,她需要一个答案,可是他没有办法给他。
虚霩深叹了一口气,神情也不复先前的嬉戏,晦涩的日光下,他白色的身影幽幽的泛着冷光,倒有一种超脱尘世的了然与觉明。
“你执意于此,又岂知她是何心思。”
尧紫看着虚霩,听得他话里有话:“你知道的,对么”
“知道又如何,不知又如何”虚霩反问道,并没有回答尧紫的问题:“你斗不过她的。”
闻言,尧紫抿着嘴勾勒出一个浅显的弧度:“我与她斗做甚么,她可是我姐姐。”
虚霩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含笑看着尧紫,那笑容里含着一丝悲天悯人的慈悲,过了半晌,又放声笑起来,声音在巷子里显得空荡而寂寥,好像穿越了几世的沧桑,比哭声还要悲凉。
“可惜,可惜你这般有趣,换做是我也不忍心杀你。”
尧紫面色如常,依旧是淡淡的看着虚霩。
“寂寞的日子过久了啊”,一转眼,虚霩又换上一副懒洋洋的神情,快的让人不禁怀疑,刚才那个超然的他是不是只是一个幻影。
他突然逼近尧紫,眼中精光一闪:“其实,这样也蛮有趣的。”说完,就退了回去,挂上一副温和的笑容:“走吧我陪你转转,既然呃尧溪不来找你,那我们就去找她吧。”
尧紫见他要走,忙抓住他的衣袖,迟疑的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哈”虚霩夸张的叫了一声:“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他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伸手挠挠头,表情懵懂,却是十分可爱。
尧紫见他一副委屈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心下也放软了些。虽然不知道虚霩的来历,但是他身上真的有很温暖的感觉,第一次,她竟不会费尽心机去防范一个人。
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
第四十四章 情迷津度,桃花逐水心难付。一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清冷的声音里夹杂着微薄的怒气,尧紫一回头就看见墨煦欣长的身影,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长袍,衣摆上细密的琉璃纹平添了几分俊逸,不过此般幽深的颜色,即使是在白日里也让人无端的生出一股冷意。
虚霩不屑的冷哼了一声:“与你何干”
此次出门,墨煦只带了天英一个人。虽然天英平时过于木愣,但在听到虚霩如此说时,还是有些愤然,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虚霩。
墨煦倒是浑不在意,幽着一双眸子说道:“先生说笑了,阿溪既是我的皇妃,她的事情,又如何与我不相干了”
虚霩伸了伸腰,边打着哈欠边懒洋洋的转过身去:“连人都分不清还好意思在这里说什么皇妃,三皇子的眼神可真是好的很呐。”
语气里昭然的讥讽,尧紫心里思量,虚霩好像并不怎么喜欢墨煦,从开始见面就一直冷嘲热讽的。
“你”天英气不过,站了出来,但被墨煦拦住了,后者淡淡的说道:“这就不劳先生费心了。”
“哼”虚霩回头瞥了一眼,冷哼一声,不再搭理墨煦,附在尧紫耳边说道:“我回去等你。”语气里含着一丝暧昧,声音也不大不小的正好四个人都能够听见。
尧紫点点头,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之人微变的脸色。
近了中午,周围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尧紫与墨煦都生得极为出色,路人的眼光不时的就飘了过来,墨煦见尧紫有些不快,深知她很不喜欢暴露于人群中,于是道:“这离落照楼不远,还清净些,不若我们去那里坐坐吧”
“也好。”
尧紫跟着他到了落照楼,落照楼是邬安城内最大的酒楼,听说有不少王公贵族常来此地饮酒作乐,这里的美酒可是博闻天下的,早有诗云,酒香引得韶光落,故得名落照楼。
此时,尧紫正与墨煦坐在二楼的雅间中,品着落照楼天下闻名的鹤年酒。上好的白瓷酒盏映着浅黄色的美酒,晶莹醇厚,清香飘逸,还未入口,就能感觉到那种浓郁的香醇,令人无不陶醉。
“取佛手、桂花、金橘、茵陈、玫瑰,又配以多种药草,这鹤年酒果真不负盛名。”尧紫轻晃着酒杯,并不急于饮酒。
墨煦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想不到阿溪对于这酒如此了解。”
“呵呵”,尧紫低头笑了几声,将酒杯又放了回了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的打着转儿,始终未饮一口,墨煦还点了一桌子的菜,全都是落照楼的招牌菜,但尧紫连筷子都没有动。
“怎么,不合胃口”墨煦将酒杯送到唇边,眼中落满了温柔,含笑看着尧紫,真是说不出的柔情似水。
感受到他的目光,尧紫停下手上的动作,定定的看着他,许久,像是下了决心一般,嘴角有一丝浅笑。虽然不太明显,但却使尧紫看起来不再如平时一般冷冰冰的,双目清明,表情也柔和了不少。
她轻轻的摇摇头,反问道:“你喝过鲤溪吗”
“不曾”,墨煦回答道。
尧紫的表情有些惋惜:“我喝过,而且觉得那是世间最好喝的酒”,说到这,尧紫忽然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墨煦:“再没有酒会比得过鲤溪,所以不尝也罢,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一旦看过了尝过了这世间最美的东西,其他东西就都进不了眼睛亦或是心里了。三殿下说,是也不是”
墨煦缓缓的将杯中的酒送入口中,神情看起来似是在细细品味,只是不知他品的是酒还是尧紫也不急,眼神又落回了酒杯上,等着墨煦想好到底应该怎样回答。
桌上菜差不多都已凉透,墨煦才慢慢的开口道:“阿不,应该叫你紫紫吧”
尧紫似是料到他的答案,神色平静,但还是在听到那一句紫紫的时候,手指不经意的颤抖了一下,她嘴角的弧度有些扩大,但却并不见欣喜,反而有一丝倦意和怅然。
“你还是叫我观音比较好。”
“是么”,墨煦眼中的蓝色沉淀得很深,深得看不出其中的情绪,紫色的衣衫在阳光下流动,衬得整个人有股不可方物的贵气,他看着尧紫,平静的问道:“你想好了,是要与我为敌”
尧紫没有回答,不过眼神中的一丝坚毅已经告诉了墨煦,他们终究只能是敌人。
墨煦自嘲的的笑了笑,在尧紫看来,竟有些苦涩:“韩慕允到底做了什么让你甘愿为他牺牲若斯”
听到韩慕允的名字,尧紫面色一冷,淡淡的扫了墨煦一眼,不欲说话。
一壶鹤年转眼就见了底,墨煦脸色如常,只不过深蓝色的眸子有些迷离,好似雾气弥漫的湖,波光粼粼,却深不见底。
尧紫离开的时候,墨煦并没有阻拦,而是又要了一壶酒,自顾自的喝起来,酒楼里的人逐渐变少,转而就空荡荡的只剩下了一桌。
天英有些着急,这殿下也不说话,也不回府,人都走了也不去追,只是一味的喝酒,不禁担心的开口道:“殿下,要不要把尧姑娘追回来”
“呵呵”,墨煦放下空了酒杯:“人都走了这么久了,你要去哪里追”
“这”天英一滞,不知如何回答,讪讪的站在一边。
日头逐渐偏西,酒楼里的人又多了起来,熙熙攘攘,但不管周围是怎样的喧哗,都没有打扰到这一方的安静,桌子上横七竖八的倒了十几个酒壶,墨煦仍是面色如常,眼神清明,连一丝醉意都没有。
一阵幽香传来,脚步声渐行渐近,在墨煦的桌前停了下来,天英一看,就要行礼,被女子摆摆手阻止了。
墨煦一直没有抬头看一眼,那女子也浑不在意,在对面的桌子上坐了下来:“殿下一个人喝酒岂不闷了些”然后示意天英拿来一个酒杯,斟满了酒,一饮而尽:“这鹤年果真是佳酿。”
墨煦这才看了那女子一眼,笑着说道:“还是容儿解得风情。”
凌若容面上一红:“殿下谬赞了。”
墨煦学着刚才尧紫的样子,手指沿着杯沿旋转:“如此美酒,有的人却不屑一顾呢”
凌若容心中一紧,面上却仍巧笑嫣然:“此般拙识之人,殿下何必在意呢”
闻言,墨煦抬起头来,凌若容只觉得那眼光冷的让人畏惧,与平时温柔的墨煦简直判若两人,不,好像自己从不曾真正认识他一般。
“容儿”,墨煦单手撑在桌上,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下次莫要再做这种傻事了。”
凌若容手指一颤,杯中的酒落了一滴在桌上,晕开一团水迹,很快就干了,勉强维持住笑意:“殿下指的是什么”
她从早上就一直跟着墨煦到了这里,刚才一直呆在楼下,等尧紫走了才敢上来,自问一路上已是小心翼翼,而且墨煦的注意力一直在尧紫身上,不可能发现她才是。
墨煦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只是淡淡的笑着,将最后一杯酒喝完,起身道:“回府吧。”
………………………………
第四十五章 情迷津度,桃花逐水心难付。二
随着墨煦一行人的离开,落照楼的楼顶闪过一道黑影,迅速消失在小巷中。
韩慕允手里拿着金镶玉的尖嘴圆壶,另一只手捧着叶子,正小心翼翼的给花盆里的牡丹浇水,浇完水后又拿着锦帕一片一片的擦拭干净,那神情好像手里捧着的是珍宝一般。
青橦打量着那盆牡丹,这花公子已是养了四年有余,现在已经有一尺高,说是叫什么紫重楼的品种,下面的花开得如碗口大,密布的花瓣拥着深紫色的蕊,越往上花朵越稀疏,到了顶部只剩下一个硕大的花苞,紧闭着花瓣,还未打开。
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那朵花苞仍是固执的不肯打开,无论公子是怎样的用心照理,它好像石化了一般,就是不肯打开哪怕是一片叶子。青橦见韩慕允如此爱抚着那株花,心下觉得酸楚,眼中也掩饰不住的凄然。
韩慕允唤了两声,见青橦没有反应,回过头来,见他正神情戚戚的盯着那盆紫重楼,不禁觉得好笑,折扇在青橦头上一敲:“什么时候你也学会伤春悲秋了”
青橦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公子说笑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黑影闪了进来,门又关了上,青橦撇撇嘴:“跟你说多少遍了,进公子的房间要敲门,怎么就是不长记性。”
韩慕允已是习惯了这样,每次索冥回来青橦都要责备上几句。而索冥则是浑不在意,径自向韩慕允禀告道:“尧姑娘与三皇子见过一面。”
韩慕允沉思片刻:“她现在人在哪里”
“皇宫。”
韩慕允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说道:“这出戏开始有点意思了”,随即拿起桌子上已经干透了的信笺:“这个送去东宫。”
索冥将信笺收好,韩慕允又吩咐道:“告诉苏筱叶,我要的东西,不希望等太久。”
“是。”
索冥走后,青橦边给韩慕允斟着茶,边想着刚才的事儿,一不小心茶水满溢了出来,烫的手上一痛,才回过神来,见韩慕允正低头写信,没有注意这边,忙擦拭干净。
“你想说什么”
韩慕允蓦地开口,青橦被吓了一跳,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韩慕允放下毛笔,笑着说道:“可是要问我东宫的事情”
心事被说中,青橦也不再躲躲藏藏的:“公子您不是说,这羽梁国的太子天生好色,您这引他去找尧姑娘,就不怕”
“怕尧姑娘被占了便宜”韩慕允顺着他的话说道。
青橦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凭借尧姑娘的功夫肯定不会让那太子得逞,只是若她知道您这样利用她,怕是对您的误会就更深了。”
“误会”韩慕允眼光沉沉。虽然还带着笑意,却好像冰冻在了嘴角,让人蓦地觉得冷寂:“那不是误会。”
青橦一滞,竟不知如何回话。韩慕允将信折了起来,递与他道:“这个送回元齐。”
桌上的牡丹散发着馥郁的香气,韩慕允看着那重叠的花瓣,透过浓的化不开的颜色,好像又看到了那人七岁时紫色的长裙,飘散开来,还有那双清澈的眸子,弯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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