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后院往后一拐就是虚霩所说的好地方,不过种着几株梅花而已,梅树之间设了座椅,应该是供人赏梅用的。
见尧紫有些失望的神色,虚霩笑着将她按在座位上,摆好夜宵,还有一壶温热的烧酒:“人啊要知足常乐,丫头,这一点你可要好好跟我学学。”
说的老气横秋的,尧紫虽然不赞同,但也懒得反驳,跟虚霩讲道理的话还是算了吧他一看就不像是太讲理的人。
尧紫浅尝了一口酒,暖和了一下身子,然后拿起筷子,一道道小菜做的都很精致,但是味道怎么样就不好说了。尧紫犹疑的夹起一样菜尝了尝,唔这竟然出奇的好吃。
“这真是你做的”当尝到第三样小菜的时候,尧紫终于忍不住问道,以她对虚霩的了解,他做饭一直都是很难吃的,而且还喜欢不厌其烦的做。
“嘿嘿”,虚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这是我让揽月楼的大厨做的。”
“这么晚还有酒楼做生意吗”尧紫疑惑道。
“呃这”虚霩笑容一僵,猛灌了一口酒,尧紫替他说道:“这是你逼人家做的吧”
没想到尧紫这么直接的拆穿了他,虚霩也不再掩饰,笑着说道:“我这不是饿了吗”
尧紫看了看他,没有再说话。
沉默片刻后,虚霩无奈的开口道:“好了好了,我承认这是给尧溪准备的,你不要这么看我嘛”
果真是这样,尧紫不置可否,听虚霩继续说着:“她这几日胃口不好,我听说揽月楼的酒菜不错,就像给她换换口味,不过”虚霩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自嘲道:“看来不需要了。”
终究绕来绕去,还是没能绕过去。
尧紫默不作声的给虚霩的杯里斟满酒,轻轻一碰,酒杯发出清脆的声音,尧紫一饮而尽,刚烈的烧酒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搅得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
咳咳咳第一次喝这么烈的酒,有些不适应。
虚霩看着尧紫忽红忽白的脸,不禁笑道:“喝酒也不带你这么敞亮的,这酒可以出了名的烈。”
尧紫白了一眼幸灾乐祸的虚霩,那眼神像是在说,这不是跟你学的吗
虚霩哈哈的笑起来,将杯中的酒一口气喝了下去,手指转着酒杯,对尧紫说道:“学会了吗”
学会才怪尧紫转过头不去理他,不过经虚霩这么一笑,刚才郁结的心情变得好多了。
月过中天,已是三更了,酒也喝的差不多了,虚霩对尧紫说道:“丫头,回去吧在这里坐一晚上可是会风寒的。”
尧紫点点头,两人收拾了一下东西,慢慢往回走。
在快到尧紫住的地方的时候,虚霩突然止住了脚步:“好了,就到这吧。”
被风一吹,酒意直往头上涌,尧紫胡乱点了点头,就往里走。
突然听虚霩在身后轻声说道:“丫头,你又做梦了吗”
嗯他怎么会知道梦境的事情迷糊成一团混沌的意识使尧紫已经没有精力去细想了:“你怎么会知道”
虚霩眼中好似被月光蒙上了一层纱,模糊而飘渺,只是浅笑着说道:“你忘了我会算命吗”
这个人没句真话尧紫撇撇嘴,道了声晚安便推开门进了屋子。
脚步虚浮得好像踩在棉花上,尧紫好不容易摸到了床,刚一坐上去,眼前突然一亮,尧紫下意识的捂住眼睛,唔好痛
好一会儿,尧紫才适应了光线,慢慢的松开了手,朦朦胧胧的感觉烛火旁好像站了一个人。
冰冷的声音夹杂着显而易见的怒气:“这么晚,你去哪了”
………………………………
第六十七章 填膺百感,年来苦乐终成憾。四
“这么晚,你去哪了”
低的没有温度的声音,简直比屋外的天气还要冷,尧紫感觉酒意醒了一大半,模糊的辨别出眼前的人的轮廓,好像是墨煦。
虽然知道这么晚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的人一定是墨煦,但是他不应该在尧溪的房间里吗
混沌的思维越是思考,越是滚成一团浆糊,尧紫轻晃着头,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身体沾上柔软的床,什么都不想再去思考了,尧紫向后一倒,身体被床幔掩住,不一会儿,就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烛火中男子的身影逐渐拉近,一直走到床边,面上冷冷的没有任何表情,而细长的手指上骨节却绷的发紧。
“天英。”
他话音刚落,屋子里就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去端盆冷水来。”墨煦面无表情的说道。
“殿下”天英犹疑着说道:“这不太好吧”
一屋子沉熏着酒气,天英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次他们殿下被这位尧姑娘气的不轻。
墨煦没有说话,然而天英却觉得,屋里越来越压抑了。
过了一会儿,墨煦才又开口,还是一样的话:“去端盆冷水。”
天英刚想劝阻,却被墨煦冷的没有温度的眼神给震慑了回去,只好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将冷水端进来以后,天英就被谴下去了,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房门,果然感觉还是不太好啊。
屋里的火盆烧的很旺,尧紫因为喝了酒,脸上红彤彤的,不过相比较她平时过于苍白的脸色来说,红的有些太不正常了。她要是现在睁开眼的话,一定会发现某人的脸色比她还不正常。
一旁的墨煦将帕子扔在水里,啪啪的发出如怒火中烧般的响声,过了一会儿,墨煦才将帕子水里捞出来,拧干后敷在尧紫的额头上。
眼中的蓝色依旧深的骇人,不过手下的动作却极为轻柔,还好天英他们不在,若是让他们看到如此咬牙切齿的墨煦,一定会吃惊的连晚饭都咽不下去的。
墨煦看着床上之人逐渐安静下来的睡眠,瞳眸蓝色渐渐变浅,然后柔和下来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尧紫挣扎着睁开眼睛,一夜宿碎以后简直头痛的快要裂开,看着屋外明亮的天色,直觉告诉尧紫,现在已经不早了。
身体的感官也在恢复,手上好像触到什么柔软的东西。尧紫垂眼一看,正好对上一双淡蓝色的眼睛,纯粹一如万里无云的晴空。
“你醒了”,墨煦的声音有些喑哑。
“嗯”,尧紫撑着身子坐起来,墨煦过来扶她,尧紫几乎下意识的向里一躲,那动作太过明显,以至于两个人都有些微怔。
墨煦脸色有些难看,收回手,没有说话。尧紫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脑子里乱作一团,但是隐隐又有种感觉,不能再与墨煦像以前一样相处下去了,而至于为什么她又说不清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墨煦先开口了:“你昨晚去哪了”
昨晚昨晚先是去了后院,看到尧紫与他相拥在一起,然后又碰到了虚霩,两人喝了一坛烧酒,再然后,她好像就睡着了
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尧紫最是不喜欢墨煦那种质问的口吻,好像吃定了她一般,而且他有什么立场质问自己呢
见尧紫半天没有回答,墨煦有些失了耐心:“我在问你话,你昨晚去哪了”语气很是不好。
“与你无关。”尧紫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
果真,墨煦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一把抓起尧紫的手腕,力量之大几乎要把它捏断:“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墨煦生气的样子了,尧紫有些不太适应,太仍倔强的一字一顿的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与你无关”
“好好好极”墨煦连续说了说了三个好字,眼中波涛汹涌,深的不见底色,情绪积累着在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手下的力气越来越大,随着手腕处疼痛的加重,尧紫的面色逐渐丧失了血色,然而她却紧咬着双唇,毫不避忌的与墨煦对视着。
就在两人僵持之时,房门咚咚的响了两声,然后就被推开了。
“丫头,我说”虚霩大步迈进来,没走几乎话就被噎住了。的确,在看到墨煦那想要杀人一般的脸色时,他再迟钝也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对了。
虚霩一愣,随即干笑道:“三皇子,早啊”
墨煦冷哼一声,不动声色的松开了尧紫的手。手腕上的疼痛突然消失,尧紫深深了呼了一口气,感激的看着虚霩。
虚霩回了一个得意的眼神,两人无声的交流却悉数落到了墨煦的眼中,后者的脸色依旧不好看,冷声说道:“你来做什么”
被他一说,虚霩蓦地想起来自己来是有正事的,于是正色说道:“丫头,苗枝醒了。”
“真的吗”尧紫一下子打起精神来。
“自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哦据我所知,后院跟西院之间距离并不近,虚霩先生是如何在第一时间得知苗枝姑娘醒来的呢”墨煦不紧不慢的打断虚霩与尧紫之间的对话。
被他一呛,虚霩无所谓的笑笑:“鄙人不才,恰好晓得天文之术,昨晚夜观星象,得知苗枝姑娘将于今日苏醒。”
昨晚他明明在与自己喝酒谈天,何时夜观星象了,尧紫抿着嘴轻笑,不去揭穿他胡编乱造的谎话。
然而,看着墨煦越来越坏的脸色,尧紫还是开口道:“我们还是去看看吧原本我也想今天去看看苗枝的。”
墨煦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结果最后变成三个人一起去西苑的尴尬局面,尧紫没想到墨煦会来,经过昨晚的事情,她还没有做好面对他的准备,路上她不止一遍的暗示道,尧溪那边没有人照顾。
而墨煦只是不冷不热的扫她一眼,似笑非笑的说,既然你如此挂念,一会儿我们一起过去好了。堵得尧紫一句话都没有了。
到了西苑,果真如虚霩所言,苗枝已经醒了,尧紫看着还躺在床上的苗枝,对墨煦与虚霩说道:“让我们单独待一会儿吧。”
待得两人出去以后,尧紫走到床边坐下。一看到尧紫,苗枝的眼泪就簌簌的落下来,好像断了线的珠子,碎落了一地,诉说着那些晶莹剔透无家可归的悲伤。
尧紫紧握着苗枝的手,这些年,她确实受了很多很多的苦,直到今天,她终于愿意在她面前发泄出来了。
“苗枝,后来我回去过。”
是当年的事情,尧紫没有撒谎,她真的回去过,不过宫里已是焕然一新,当时一起被征兆入宫的女童全都不见了。
“我信你”,苗枝哭着说道。
尧紫的眼眶微微湿润起来,听苗枝继续说道:“我相信那天晚上你所做的,所以当年如若不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你是不会丢下我们离开的。“
尧紫伸手轻轻抚上苗枝的侧颈,手指在如鸟状的刺青上留恋:“当年,除了这这鸟,他还做过什么别的事情吗”
苗枝想了想,茫然的摇摇头。
尧紫低头掩住自己凄惨的笑容,转开了话题:“苗枝,告诉我玄幽教的事情吧。当年没能救下小俏儿,我不想再次抛弃她了。”
………………………………
第六十八章 露光微泫,缃桃自惜红颜变。一
一刻钟后,尧紫从苗枝的房间里出来了,一眼就看到还等在外面的墨煦与虚霩。未等两人开口,尧紫就抢先说道:“她已经没事了。”
墨煦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而虚霩眼中的则多了一份担忧,尧紫避开两道深究的目光,笑着说道:“回去吧。”然后率先迈出了步子,走出一段距离后,那笑容逐渐从脸上散去,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然而,还未踏入房中,就被天英拦住了:“尧姑娘,门外有人求见。”
嗯找自己的
尧紫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墨煦淡淡的吩咐道:“将人带去大堂候着。”
“是。”得到命令后,天英就下去了。
尧紫看着墨煦一副冷笑的表情,有些好奇,就去看虚霩,虚霩似是在沉思着什么见尧紫在看她,朝她安抚的笑笑。
这两个人真是奇怪。
来不及多想,尧紫就前往大堂,刚一进门,就看到青橦坐在座位上,神色看起来有些焦急。
“青橦”尧紫走到他身边:“你怎么会来这里”
见到尧紫还有她身后的乔兰墨煦与虚霩,青橦起身行礼道:“尧姑娘,殿下,虚先生。”然后,从袖间拿出一封信,递给尧紫:“这是公子要我交给你的。”
尧紫接过信看起来,神情逐渐变得严肃:“你家公子可有什么话要你带来”
青橦正色说道:“公子说,想要怎么做全凭姑娘决定。”
尧紫将信折合收好:“劳烦你了。”
青橦摇摇头:“姑娘客气了。若姑娘没什么疑问,那青橦就告辞了。”
尧紫点点头,青橦走出几步后,突然想起什么来,转过身来补充道:“尧姑娘,公子还说,无论何时,韩府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所以,如若你有时间,多回来看看吧。”
尧紫一愣,韩慕允这是什么意思待得她回过神来,青橦早就走了,大堂内只剩下墨煦与虚霩了。
“现在感动是不是早了些”墨煦突然开口道,眼神锐利的看着尧紫。
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那双眸子太过于犀利,总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信上说了什么”发现尧紫的困窘,虚霩岔开了话题,将她从这场眼神的拉锯战中带了出来。
“信上说了能救尧溪的办法”尧紫话还没有说完,就发觉虚霩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于是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不没有”虚霩笑了笑:“你继续说。”
“我们需要得到上古神器,神农鼎。”说道这,尧紫仔细的打量着墨煦的神色,而男子一脸平静,没有任何异样,尧紫这才继续说道:“而神农鼎是羽梁国的镇国之物,现在由四皇子乔兰倾羽守护着。”
一席话说完,大堂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才听墨煦不紧不慢的开口道:“确实如此。不过”他目光一扫,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甚为邪魅:“你就这么相信他所说的方法可行吗”
这尧紫答不出他的问题,因为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虽然韩慕允一直工于心计,即便对她也是无不利用之极,但是他好像从来没有欺骗过她。
“我信他”,不知过了过久,尧紫轻声说道,不卑不亢的直视着墨煦的眼睛。
墨煦微蓝的眼睛慢慢眯起,身上散发出一种十分危险的气息,不过倏而,那股危险的气息便消失了,墨煦突然轻笑起来:“好极。”
这句话,他今天早上在房间里也说过。虽然那股危险的气息没有了,但是尧紫却觉得他比刚才还要让人畏惧了。
说完,墨煦将目光从尧紫身上收回,带着笑意离开了大堂。
尧紫微怔的看着一旁的虚霩,谁知虚霩打了个哈欠,露出一个懒洋洋的表情说道:“丫头,抱歉,今天起得太早,现在已经困的睁不开眼睛了,那么,我也先回去了。”
看着虚霩疲惫的样子,尧紫也不好再挽留,只是说了句:“好好休息。”
虚霩边打着哈欠边点着头,走出了大堂,然而一出大堂,他困乏的表情就再不见影踪,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堂,尧紫还在刚才的地方站着,面上再也掩饰不住疲惫与忧虑。
“丫头,对不起。”看着屋内的人,虚霩张着嘴,无声的说道。然后,就快步离开了。
到底应该怎么做尧紫眉眼低垂,眼窝处有浓重的阴影,她可以在人前故作从容,却无法消除自己内心的不安与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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