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但没有一个人动,这两个人算是死的罪有应得,本来在雪原也是危害一方,但碍于两人功夫了得,朝廷里没有人愿意去碰这个硬钉子,眼下,这女子丝毫不费力气的将他们杀了,也算得上为民除害了。
尧紫依旧情绪淡淡,起身将一枚银锭递给老板,声线没有丝毫起伏说道:“弄坏的桌子跟茶水钱。”
老板颤颤巍巍的接过来,嘴唇抖了抖,终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尧紫没有在意,径直绕过那两堆腐肉,拐进了巷子里,直到那袭白色的身影被黑暗掩去,街上才悉悉索索的逐渐活络起来,大家一齐将尸首处理掉了,胆大的拿着头去了衙门领赏钱,但是所有人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决口不提刚才发生了什么。
巷子里很安静,破败的房子大都失去了主人的眷顾,木门上的对联已经残缺不全,一层层剥落下来,也分不清哪是新的,哪是旧的。尧紫脚步很慢。虽然心里是极其厌恶的,想要逃开这种摆脱不掉的杀人游戏。突然面前光线闪了闪,尧溪聚焦向某一点,刚刚曲起的手指又松了回去,还好只是一块玉佩。
带玉佩的人穿着绛紫色的衣衫,那种紫色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尧紫不禁多看了两眼,那衣服做工极为精细,领口与袖口皆纹着滚云边,穿衣之人的身形也是极好的,衣服熨帖在身上,不宽不窄,藏青色的束带一针一针绣饕餮纹,用的是上好的星平金丝,一侧缀着鱼龙穗子,下面勾着玉佩,玉质通明,莹白里掺着墨绿,好像云淡风轻的工笔画上突然走了一笔浓墨,渲染到极致。
尧紫几乎是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七年期的自己,也曾固执的偏爱着紫衣,常言道,朱主正,紫主邪,与紫色挂边的通常的都是妖孽,但是尧紫却总能从那种深沉的颜色中找到一点安全感。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开始不再着紫衣,而是穿上了庸俗的白色,这样就能干净了吗还是说,只是因为韩慕允喜欢的白色
尧紫这样想时,那人已经到了眼前,两人错身而过,尧紫突然觉得心脏有一瞬剧烈的搏动感,很熟悉,很熟悉,想要去握住忽然,束带一轻,尧紫回过神来,发现言竹送给自己的那玉佛不见了,迎面之人也是一顿,尧紫注意到他身上的玉佩也不见了,当前心下一动,脚步已经迈出,但身体却没有办法移动,尧紫不禁转过头去看握住她右臂的紫衣男子。
那人也不解释,只是手上的力道松了松,但并没有松开。尧紫皱了一下眉头,那玉佛从自己出师以来就一直带着身上,从不曾离身,言竹师傅说,那是清明先生传给她的,有净魂通灵之能。能在她手里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玉佛偷走,那人一定不简单,要是现在不追上去,恐怕今后想追就不那么容易了。
尧紫刚觉得有人靠近,眼前身影一闪,那人就已经到了面前。
紫衣男子放开了尧紫的手,对着那人说道:“人呢”
“属下办事不力,让他跑了”,男子低着头回道:“这是公子的玉佩,还有这位姑娘的玉佛。”
紫衣男子将接过来,摆摆手,那人几个转身,已经消失在了巷子里。男子将玉佛递给尧紫,说道:“姑娘受惊了。”
那种奇快的感觉又出现了,很亲切,是在哪里听过,尧紫伸手去接玉佛,手指碰到的一刹那,突然感觉,脑海里有一部分碎裂的东西拼凑起来,断断续续的,不真切,隐约觉得好像是一座山,那身着紫衣的人,微笑着,面容模糊,他在说什么虽然听不到,但是从他微动的嘴唇可以感觉到他在说话。
………………………………
第九章 环佩清歌,消得美景是奈何。(二)
想要看清楚,想要知道一直出现在记忆里的不真切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尧紫握紧了玉佛,但是那些画面并没有因此清晰起来,反倒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你没事吧”男子问道。
尧紫歉意的对他笑了笑,目光接触的一霎,两人都愣住了。尧紫不禁觉得惊奇,自己竟然只看到了他的衣服,而没有发觉这人长得如斯俊美,简直到了妖孽的地步。
与韩慕允的温和不同,这人一上来就给人一种无法直视的美,下巴瘦削,浑然天成的优雅的线条又不失男子的英气,嘴唇很性感,有些通明的蜜色,最勾人的还是他那一双眼睛,眼角微微上吊,瞳眸并不是单纯的黑色,而是很深很深的蓝色,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漫溢出光华,好像深海的漩涡,一旦被卷入,就会万劫不复。
缓缓的吐了口气,尧紫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重新把玉佛挂上,轻声道了句谢谢,然后朝巷子里走去。
未走两步,手再次被握住,尧紫觉得有些恼了,转头瞪向那人,却只见他蓝黑色的眼睛混沌成一团,很深很深,深到看不清楚里面的情绪,甚至看不清楚他眼中的自己的身影。
他轻轻的开口,声音低沉,却裹着一种暧昧不明的东西:“这次,你又打算去哪里”
在哪里听到过可以感觉的到尧紫突然觉得心口很痛,就像是被割开的伤口浸了粗盐,密密麻麻的疼痛,疯的席卷而来。终于可以感觉到那种情绪了,很悲伤,尧紫觉得自己并不想哭,只是疼,但是眼里却不断涌上泪水,怎么样都停不下来,隔着一层眼罩,也要落下来,像是积攒了很久很久,比一辈子还要长。
男子伸出手,将尧紫揽入怀中,他长的很高,尧紫只能到他的肩头,隔着薄薄的衫子,可以听的到他均匀调动的心跳,很安心。尧紫在他怀里轻轻的颤抖着,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哭,就像是某种神秘而圣洁的仪式,你只知道应该这样做,却不知道这样做的缘由。男子的手一下一下轻柔的拍打着尧紫的背,耐心的等着她平息下来。
巷子里很安静,这是一条很偏僻的巷子,平时都不怎么有人走,所以没有人打扰他们,没有人注意,他们拥抱的姿势多么契合,就像是一体的,不应该分开。
过了许久,尧紫才听男子有些喑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阿溪,我们回去吧。”
尧紫愣了一下,随即好像反应过来一样,猛的推开身边的人,指甲因为用力,深深嵌入了手掌,钻心的疼痛让尧紫清醒过来,刚才那是什么
“谁是尧溪”尧紫僵硬的牵扯着嘴角,勾出一个讥诮的笑容,厌恶的说道。
说出这话的时候,尧紫自己也有些愣住了,明明是一个陌生人,明明没有任何瓜葛,但是在从他嘴中听到别人的名字的时候,会觉得十分的厌恶。再说,她为什么会觉得他在说的那个人是尧溪
一定是有哪有弄错了,这个不是自己的自己让尧溪感觉到害怕,根本就理不清楚脑海里乱作一团的思绪,只是单纯的想逃开,多年的训练已让身体迅速做出了符合想法的动作,尧紫脚尖轻轻一点,身影向后移去,速度非常快,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巷子里。
紫衣男子眼睛被刺痛了一下,那蓝色挣脱无边的墨色,显得有些荒凉。 “跟上去”,紫衣男子疲惫的说道,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
“是。”一个黑影闪过,倏尔也不见了。
尧紫知道身后有人在跟着自己,一直保持着一段距离,在经过鸾红阁的地方,尧紫故意放慢的速度,那人也放慢了速度,看来并不是想要捉住自己,只是单纯的跟着而已。
想起刚才的一幕幕来,尧紫觉得自己简直像是中邪了一样,面对一个陌生的男子,虽说一眼看去有惊为天人的感觉,但是也不至于让自己失态到那般地步,为什么会有那么浓烈的感情喧嚣着涌出来,好像自己的身体里住着另外一个人,那是她的感情。
前路突然被挡住,尧紫惯性的勾起手指,那人剑光一闪,避开尧紫朝她身后而去,错身的一瞬,低语道:“公子要见你。”
是索冥。
尧紫忙收出招式,疾奔而去,索冥的剑光已经拦住了追到此处的黑衣男子,冷冷的说道:“就到这里吧你。”
“哦”,那人同样冷声回道:“你还没有那个本事”
韩慕允背对着窗户,将手里的信折了几折插入衣袖里,笑着说道:“怎么以前我都没有发现你这么喜欢翻窗户。”
尧紫忽略掉他语气里的笑意,淡淡的说道:“你找我来有何事”
“没有事就不能找你了吗”韩慕允笑着回道,将青橦刚刚送来的茶倒了一杯递与尧紫。
尧紫也不接,就看着韩慕允将茶放到她面前的桌上,碗里腾腾的冒着热气,有一种很飘渺的感觉。
韩慕允几乎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随后正了脸色说道:“乔兰墨煦,你这次要杀的人。”
“羽梁的三皇子”虽说尧紫已有三年的时间没有在江湖上走动,但是羽梁国三皇子乔兰墨煦的名号她还是知道的。
天下三分,羽梁,元齐,凤疆。凤疆地处十万大山以南的大荒之中,与外界交流甚少,去过凤疆的人很少有活着回来的,因此,直到现在,仍有许多人认为那只是一个在传说中存在的地方。而中原被羽梁跟元齐平分,羽梁国在东方,元齐在西方,中间隔着一条长长的山脉印宿山。
羽梁国现在是羲和十五年,在位的惠贞帝膝下有十个皇子,其中以太子乔兰易启,三皇子乔兰墨煦跟四皇子乔兰倾羽的势力最强,有一争皇位的实力。现在韩慕允要尧紫去暗杀乔兰墨煦,这让尧紫有些想不通,韩慕允这种明哲保身的人,怎么一改一贯的风格,去关心起羽梁的皇储之争来了。但既然许给了他十年的自由,从七年前到现在,只剩下了三年,等到这三年过去了,她还活着,找到了尧溪,然后两人一起离开这血雨腥风的江湖,去玉山,跟着言竹师傅,三人一起过着逍遥隐居的生活,再也不去管什么武林纷争,江山恩仇。
说道尧溪,好像下午见到的那个人的嘴中是叫了一声尧溪的名字,他说的是阿溪,但是却能感觉到他就是在叫尧溪的名字。这么说,他是见过尧紫的,那么就可能知道尧溪的下落。尧溪有些懊恼,竟然会被那种陌生的情绪支配,忽略了探寻尧溪下落的机会。
韩慕允见尧紫神情恍恍惚惚的,她出神的样子很动人,眼神飘渺在远方,面色白的通透,整个人好像沐浴在光晕里,染上一层朦胧的美感。尧紫总是喜欢这样发呆,以前在玉山上,不练功的时候,她就总是坐在归兮的旁边,单手撑着下巴,呆呆的看着某一个地方。韩慕允也不知道她出身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他总是在身边沉默的坐着,或是弹一曲长相思,或是写写字,大多的时候是什么都不坐,只是单纯的看着尧紫。那个时候,她满满的印在他的眸子里,而他的眸子里,也全都是她的身影。
然而,那个时候已经过去了。自从他把她从玉山带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会恨他。
韩慕允将刚才的信递与尧紫:“这是关于乔兰墨煦的信息,我想你会用到。”
尧紫并不去接那封信,只是在离开前看了韩慕允一眼,那眼神中似乎包含了太多的情绪,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她说:“你也会关心我死活吗”
那句话带着深深的自嘲,但很快就被风带走了,就像从不曾来过一样。
韩慕允苦笑着将手里的信一点一点的撕掉,一个连自己的死活都不关心的人拿什么去关心别人的死活呢要是这个世上真的有一人是他放不下的话,那便是尧紫了吧。
可她说,你也会关心我的死活吗
………………………………
第十章 环佩清歌,消得美景是奈何。(三)
一场大火之后,鸾红阁所在的地界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繁华,鲜有人会往这里来,据说废墟里面没有找到一具姑娘的尸体,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鬼魅作祟。空穴来风的消息往往传的特别快,尤其是烟花之地,不几天的功夫,燕安城里的人几乎人人都知道鸾红阁的诡异,这种不吉利的地方,大家避之不及,因此即使在白天,这里也没什么人迹。
果真是繁华如烟。
此时,也近黄昏,斜阳的影子在暮色下渐渐张开了黑色的巨口,吐露锋利的獠牙,想要吞灭一切。鸾红阁的废墟里,此时有三条身影,皆穿着黑大的斗篷,远远看去好像三个烧焦的柱子,与废墟融为了一体。
左边的一个人率先开口道:“卿浓没能将玉佛带回,还求姑姑责罚。”是一个清脆的女声。
被称为姑姑的女子似乎对此颇感意外:“哦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卿浓回道:“得手之后遇到一个黑衣人,武功极高,卿浓不是他的对手。”
那姑姑沉吟了片刻,问道:“可有被他看破”
“不曾”,女子坚定的回答。
“那就好。”对于玉佛没能到手,姑姑似乎并没有十分在意,见卿浓一副还有话要说的样子,又问道:“你还有什么要禀告的吗”
卿浓神色犹豫,似乎在想到底要不要说,深深的看了另一身着黑斗篷的人,最终还是说道:“我见带着玉佛的女子长的眼熟,好像好像小”
“你的话太多了”,被称为姑姑的人冷声打断道,语气虽然很轻,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卿浓垂了头,不再说什么。
中间的黑衣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就像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一样,三人来这里似乎在找什么东西,然而这里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了,怎么会有东西被保留下来。
暮色被追赶着向天边退去,等到周围的景色都融进了夜幕里,再看那废墟上,哪里还有人在。
燕安城里有双绝,一是鸾红阁里的水色姑娘,美貌冠绝天下,另一个就是永安巷里的鬼宅了。鬼宅开始并不是一座宅子,而是一家客栈,叫做如意客居,但是在两年前的时候,如意客居不见了,在它的旧址上突然就拨地而起了一座大宅院,就好像是一夜之间突然出现的。那宅子从外面看就相当有气势,而且院落的围墙很新,完全不像一座闹鬼的宅子。之所以叫它鬼宅,是因为这里处处透着诡异,从来不见有人来往,但偶尔能却会从里面传来一阵阵让人听起来毛骨悚然的声音,胆大的从墙上翻进去瞧,却再也不曾从里面出来。后来,有人说这宅子里闹鬼,不吉利,谣言传着传着,倒比怎的还真,好像有人亲眼看见鬼怪从大门走出来过一样。但不管怎么样,这宅子是不能进的,连靠近它都会被诅咒,所以,即使是白天里,这周围也没有人走动,更何况这是月黑风高的晚上了。
尧紫踩着灰色的瓦片,悄无声息的靠近这被称作鬼宅的地方,虽说不曾要韩慕允的帮助,但那封信尧紫还是大略的扫了一眼,这鬼宅据说就是三皇子的栖身之所。这两年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燕安小住,因为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行踪,所以才弄了这么一个宅子来隐蔽吧尧紫在心里琢磨着。
宅里里确实有些阴气森森的,偌大的地方连个灯都不点,借着月光,那些枝桠错节的树好像附了一层鬼气,说不定在哪一丛里就伸出了一双手,活生生将人撕裂,用鲜血滋养干涸了许久了根部。
在宅子里摸索了一段时间,尧紫注意到整个院里只有一间屋子是亮着灯的,但是那颜色太过昏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尧紫秉住呼吸,悄悄的朝那间屋子靠近,突然,在离屋子有两步之遥的时候,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里生出,尧紫忙退后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