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色衣裙包裹着一身材略圆润女子下得堂来,东方芜凝目看去,那女子面相生得平凡,一双杏目中却带着傲气,下巴上扬着,眼高于顶,身后还带着两个小厮,看来是哪户人家的小姐。
这等场面,满堂竟是没有一人离开,吃瓜群众果真是极爱凑热闹,又好事的!
“多谢小姐抬爱,只是在下与这邀月楼的老板有约在先,只在此说书,倒是要负了小姐美意了!”东方芜淡定道,声音不卑不亢。
却听得近处那桌人,小声谈论。
“这不是屠妇嘛,怎得她也来了?哎,这下东方先生有难了!”堂下一人小声道。
“可不是嘛,这涂小姐仗着她爹是县令,在城里横行惯了,见着哪家俊俏小生,便请人去府上做客,若敢不从,便强带了去!”另一人附和。
“哎哎!据说前些时候,她把那寒窑里的书生强带回府,做了相公,那书生宁死不从,她便把人卖进了承恩楼!”
“唉!现下都成了承恩楼的魁首啦!”
“所以这涂小姐才有屠妇的名头嘛,毒妇,专屠害俊美男子。”
“唉,东方先生这下悬了!”
“唉,就在昨日,传闻屠妇亲哥涂旦,被人弄成了傻子。这妹子也太薄情,自家哥哥都那样了,她还在外头浪荡!”
“那涂旦据说是个断袖,不知是哪位大侠,为咱土窦县除了害,功在千秋啊!”
东方芜将那几人话语,一字不漏全听入耳中。
“让你去,你就去,别给脸不要脸!”屠妇身后一小厮凶恶道。
“呵!”东方芜轻笑一声,面上绽出一抹夺目笑颜,天地瞬间失色。屠妇呆呆的盯着她,口水都要滴将而下。
“众位,在下失陪了”东方芜向堂下一干人等微微颔首,根本就没把那屠妇看在眼里。
“站住,本小姐叫你走了吗?”屠妇反应过来,大怒。
这人也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两个小厮齐上,拦住了东方芜去路。
仗势欺人,祁不语气得一掌拍在桌上,侧首一瞧,“咦,萧公子呢?”
而方才还安坐祁不语身旁的萧公子,已经拄着竹竿站在了东方芜身前。
屠妇亦是眼前一亮,“你又是何人?”
“你还不配知晓••••••”秦萧一身松寒冷意,蔑视屠妇。
嚯,这牛13吹得,东方芜暗笑。
“好大的口气,你可知我爹是谁?”屠妇下巴戳天道。
“你爹是谁,与我何干,谁敢动她,我让他死一万次!”秦萧声音散发着透骨寒气。
“猖狂,我爹是土窦县令,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让我爹砍你的头!”
“县令便可草菅人命,枉顾国法?”说话的是先前吟诗那位,布衣长衫,眉清目秀男子。
“在这里我爹就是国法!”屠妇目中无人叫嚣起来。
“把这个瘸腿的一起带走,等我玩够了,把你们一起卖到那承恩楼!”
闻言,那两个小厮就要上前拿人。
忽的,吵杂切切的堂中传来一声轻笑,如春风过境,一时堂中安静非常,只听那声音道:“福贵,恶犬何来?撵出去!”
“是小的失职!”福贵道一声,从楼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那高台上,飞起两脚便将那拦路的两个小厮踢倒在地。
福贵步步逼向屠妇,屠妇一见这场面,顿时花容失色,大叫,“你敢动我,我爹是县令,我让我爹砍你的头,诛你九族••••••放开••••••你给本小姐放开!”
福贵拎着屠妇后领,在地上拖行,堂口围观吃瓜群众见此纷纷退让出一条道,福贵抬手便将屠妇扔出门丈远。
屠妇哪被如此对待过,坐在地上骂天骂地,还没等她爬起身,她那两个小厮便被踢飞来出来,顿时将她压在身下。
屠妇气得不轻,艰难爬起,对那两伤重小厮一阵儿拳打脚踢,一路骂骂咧咧,哭着回去找爸爸了。
这容美人还真是个人物啊,不畏强权,社会人儿啊,人狠话不多,东方芜甚是欣赏!
东方芜拍拍身前秦萧的肩,“走吧萧公子!”
秦萧点头,由着东方芜扶着他就要走。
“东方先生且慢,我家小姐问,可否请先生一同用膳?”莲儿突然出声叫住了东方芜。
思索了片刻,东方芜道:“不如今日在下做东,请小姐用膳,小姐既当我是君子,岂有让小姐请客的道理。”
“如此甚好!”小姐柔声发话了。
她本以为东方芜会拒绝,看来他不是那恃才傲物的人,不卑不亢,不畏权贵,想来这东方先生确实当得先生之名。
“劳烦掌柜将邀月楼的好饭菜备上一桌,在下稍后便到!先失陪”东方芜向楼上莲儿那方拱手,又向堂中一干人拱手,这才扶着秦萧进了后院。
………………………………
第十八章:美人约饭
“方才,你不怕吗?”
凝眸看向身侧小心翼翼扶着他的女子,秦萧却觉得自己看不透她,东方芜一再刷新他的认知。
“孤身一人,了无牵无挂,有何可怕?”东方芜笑,眼中没有悲伤落寞,竟有一丝释怀之感。
“你还有我!”秦萧脱口而出。
“呵!秦公子说笑了!”东方芜依旧笑,她可不需要人安慰。
“我是你的相公,便是你的天,往后莫要再说孤身一人这样的话!”秦萧苦口。
“成亲是假,还请秦公子,莫要当真才好!”东方芜皮笑肉不笑。
“可我们已经成亲••••••”秦萧还想说,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几月。
“够了,秦公子,我内急,先去方便一下”东方芜不想听他说下去。
很多时候她也觉得孤单,独自一人身处异世,没有人能理解她,在这里她没有亲人,亦没有朋友,她也不想被谁牵绊,束缚了自己。
明明秦萧是那样看不上她的,甚至她救了他之后,他看她的眼神中还带着杀意,时不时用鄙夷的目光盯着她,而他今日竟然跟她说这种话,东方芜只觉得好笑。莫要告诉她,秦萧,秦公子就听她说一会儿书,就迷恋上了她,谁信?
待东方芜休整片刻,才扶着秦萧从后院的楼梯上了二楼雅间,福贵直接将她们二人领到了容美人所在雅间,此时桌上已摆满珍馐,容美人与另一位国色天香的女子落座于桌前,
见东方芜扶着秦萧过来,那女子起身双手交叠于腰侧,微微倾身,向两人行常礼,“洛烟柔,见过东方先生!”
这仪态,一看就是大家闺秀,还这般知礼。
东方芜拱手还礼,道:“东方芜,多谢小姐捧场慷慨解囊!小姐请坐,不必拘礼!”
洛烟柔淡然一笑,天姿国色。依言坐下,莲儿站在她身后为她掌凳。
东方芜扶着秦萧坐下,自己才落座。
“这位是?”洛烟柔一双美目望一眼秦萧,问。
“他是萧铭,我的••••••额,家人。因家贫,他又行动不便,故此不得已而为之!”
闻言,秦萧颔首点头,东方芜现在是女扮男装,他自然不能拆了她的台,况且虽未言明他是她相公,但那家人二字,在他听来也是格外舒心。
“这位”东方芜又向洛烟柔介绍容美人,“这位是邀月楼的老板,容公子!”
容美人点点头,洛烟柔亦如是。
“今日小姐所提之曲,在下确实不会奏,并非有意拒绝,还请洛小姐见谅,在下以茶代酒敬小姐一杯!”东方芜端起茶杯,一脸歉意。
洛烟柔含笑,青葱指尖托起茶盏,摇摇举杯,掩袖饮下。
看来是个懂道理的,东方芜有些喜欢这姑娘了,虽看上去古板了些,却可堪造就!
“先生可唤我烟柔,小女子相信先生所言非虚,只是有些不解,以先生的才学,为何不会那曲目?”
“烟柔哈,是这样的,其实呢,我只会奏我所喜曲目,说出来你或许不信,你别看我在台上口若悬河,事实上我大字不识一个,胸无点墨!”东方芜如实相告。
“先生怎能这般戏耍我家小姐!”莲儿不满意了,一脸你糊弄谁的表情,将小嘴儿撅得老高。
“在下所说句句属实,萧铭,你给我作证!”东方芜怕她不信,推了秦萧一把。
洛烟柔看向秦萧,秦萧点头。
纵使是洛烟柔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此时也有些挂不住了,一脸不可置信。
“粗鄙之人,混口饭吃罢了!”她道。
“那,敢问东方先生师承何人?”洛烟柔又问,既然这样,那师傅总有吧!
“呵,家师••••••”东方芜有些尴尬的用指尖扣了扣额头,“额••••••家师——东方文化!”
“也姓东方啊,莫不是先生的父亲?”莲儿诧异道。
说完她自己都有些尴尬,赶忙闭了嘴。
东方芜忍笑,无奈点头,道:“对,东方文化就是我爹,我亲爹!”
秦萧却疑惑起来,对他来说东方芜就像凭空出现的,也从未听她说起过家事,况且,她说起她爹时那是什么表情?
容美人则一脸笑意,墨眸更深邃几分,将东方芜喜爱的菜换到她面前,道:“先吃饭,菜要凉了!”
“额,那烟柔,咱们先吃饭吧,边吃边聊哈!”东方芜应道。
这容美人倒是不请自来了,她又没请他一起吃饭,孙掌柜也是,怎么就把饭菜安排在了容美人的雅间呢!果然,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这不,就吃了他两顿,这就要讨回去了!
她摇首轻笑,夹了一块鸡肉放进秦萧碗中,秦萧报以一笑。
莲儿却突然不高兴了,“东方先生,既是你请我们小姐,你为何不坐小姐身侧?这岂不是轻慢我家小姐嘛!”
东方芜:“••••••??????”
What?
她能说她只是顺拐吗?桌子不大却也不小,秦萧一上来就坐了她左边的位置,她也就挨着坐了,容美人恰巧坐她右侧,这是偶然吧,是吧!
三人一起吃了几回饭,秦萧倒是习惯了这个座次,惯性使然,倒是她疏忽了,点漆的眸子恨恨地盯着容西月那张含笑的脸••••••沉默。
东方芜一咕噜咽下口中的菜,心虚地瞟了容美人一眼,容美人却淡定的夹菜,吃饭,自成一片天地。
被莲儿如此一提,东方芜倒是觉得,确实怠慢了洛烟柔,可事已至此,这总不能马上跟这身边两人的其中一个换位子吧,这岂不是更失礼!
“额,实在抱歉啊烟柔,我就是个粗心的,从没照顾过女子,也没想那般细,经莲儿姑娘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确实有些怠慢了。”
顿了顿,又道:“不如待会儿呢,我再给你弹一曲当是赔罪,可好?”
“这还差不多!”莲儿噘嘴道。
“先生客气了,能与先生同席而食,已是幸事。你别听莲儿瞎说,这丫头都被我惯坏了!”洛烟柔脸上升起两团可疑的酡红。
“额,呵呵,吃饭吃饭!”东方芜尴尬了。
这丫头不会是看上她了吧,那两团红色,她看着怎么那么尴尬呢!
这顿饭,有了洛烟柔的加入,东方芜吃的颇不自在,她看得出来,洛烟柔亦然,她才习惯了跟容美人同桌吃饭,这又来了个洛烟柔!
好歹算是挨过去了,东方芜都不知道她自己在矜持尴尬个什么劲儿,面对秦萧和容美人她都没这样过,不就是多加入了一个洛烟柔嘛,她在窘迫什么?都是女子,不该呀,不该!
福贵迅速清理好了桌面,又上了茶。
东方芜便急着兑现承诺,请容美人拿了琵琶来,洛烟柔见东方芜真要为她弹一曲,当下便羞红了脸,心中小鹿乱撞。
“先生所弹之曲,是自己所写吗?”洛烟柔问。
“噢,不是!”东方芜答的干脆,且诚实。
“总觉得先生所弹之曲,与我所知的所有曲子都不同,新奇,且动人心魄!”她道。
“我本无意与众不同,怎奈品味出众!”东方芜玩味一笑,脱口而出。
容美人竟是低低地笑起来,就连秦萧也是一脸温和笑意,东方芜揉揉眼,她不是眼花了吧,秦萧那树桩子也会有这种表情?
“自夸总要有个度吧,真看不出来,原来你是这样的东方先生!”莲儿眼儿望着天花板,一脸你就吹吧的表情。
“嗨!这不是怕别人夸我嘛!”东方芜道。
“为何?”洛烟柔心中疑惑,这••••••自夸是怕被人夸?
“别人一夸我啊,我就担心”东方芜俏皮一笑,道:“担心别人夸得不够!”
秦萧手中的茶差点洒出来,容美人那绝尘脱俗的面上,笑意更深了几分。倒是莲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立刻被洛烟柔嗔怒着,瞪了一眼,她便消停了,就连门口侍候的僵尸脸福贵,此刻面上都扭曲着诡异表情。
秦萧以为东方芜会说些谦逊的话,例如:我担心,担心当不起别人的夸赞!谁知现实总是这般不随心意啊!
东方芜:“我弹的曲子呢,都是东方艺人所做,每一曲都有它自己的故事,正因为有了那些故事,这些曲子才有了自己情感,而有了情感曲子才会动听,拥有自己的灵魂,成为传世名曲!”
洛烟柔点点头,秦萧都有些诧异,他没想到他一度当做村姑的女子,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是要有怎样的见地?容美人一言不发,一脸笑意,优雅端坐品茶,似乎东方芜能说出这样的话,是他的骄傲似的。
“先生,那这东方艺人又是谁?也是先生的亲戚吗?”莲儿听不懂她们的意思,却对东方艺人这人好奇起来。
“额••••••”东方芜双眼一转,稍显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额,对,东方艺人是我本家的亲戚,我们关系非常好!”
东方芜只觉得给自己挖了个坑,莲儿这丫头,好奇心也忒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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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奇幻琵琶
屋内几人皆是一脸笑意。
“原先莲儿还以为,东方先生是那刻板的书呆子,没想到先生竟是这般有趣,莲儿我服了!”莲儿卸下那故意针对他的劲儿,说话也柔软起来。
洛烟柔掩唇轻笑,道:“先生,小女子有些好奇,琵琶不是女子弹奏的乐器吗,为何先生••••••”
东方芜闻言,扫了秦萧和容美人一眼,嚯,看他两一脸淡定,她就不是很舒服了。他们定然也是认为她是女子,弹琵琶自然没什么不妥。今天她就要再把他们的认知刷新一遍。
突的,她面上扯出一抹诡异笑容,刹那间,迷了几人的眼。
“烟柔以为琵琶应该这般?”东方芜左手压弦,右手指尖拨弄,一段弦音流泻而出,如朱玉在玉盘滚动,哀哀怨怨,悲悲戚戚。
这曲调与东方芜说书时所弹之曲不同,拖声遥气,哀婉不绝。倒是,秦萧,容美人,洛烟柔,莲儿四人觉得并无不妥,这大概就是他们熟悉的曲调了。
“先生,这有何不妥吗?”见东方芜停下,洛烟柔疑惑问她。
秦萧,容美人都好整以暇的盯着东方芜,等着她的下文。
“并无不妥”东方芜调皮一笑道。
“那你说个什么劲儿!”原本一脸期待夹着兴奋的莲儿,白眼一翻,小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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