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乖乖的张开了嘴,东方芜见状满意的淡淡一笑,将竹管一端放到他口中,她又将另一端放到了碗里。
男子大概是第一次,用这样的方式喝粥,他神色有些怪异。
许是男子真的是饿了,一碗粥很快见了底,竹管吸不饱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还要吗?锅里还有呢!”东方芜看着他巴巴的眼神,忍不住说道。
“嗯”男子叼着竹管没有松开,沙哑着应了一声。
这小子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东方芜想着,都伤得这般重还吃嘛嘛香,求生欲也忒强了!
闻声,却也不多言,端着空碗出去,很快又端了一碗粥进来,放到了男子的脑袋旁边。
她就蹲在地上,捧着腮帮子,定定地看着男子吸食碗里的粥,一脸姨妈笑。那感觉就好像在看着家里的宠物吃食似的,男子虽然是饿惨了,但还是注意到了她脸上的表情,一时内心又升起怪异的感觉来。
他现在却也顾不得那许多,抛开那抹怪异,他又认真地吸起了碗里的粥。
不多时,一碗粥又见了底,男子依旧用巴巴的眼神看向了她,东方芜砸吧了一下嘴,淡淡笑道:“两碗足矣,喝太多可不太好哦!”
男子疑惑,认真的看向东方芜的脸,那灰扑扑的脸,轮廓柔和却看不清容貌,一双烟波氤氲的眸子却灵气逼人,明亮璀璨若星子一般,他深邃的眸,盯着那双灿然的眸子,无声的询问。
他却是不明白,既不是缺食,他又还并未饱腹,为何她却说喝多了不好,难道不是多吃点东西伤才好的快吗?
见此,东方芜灰扑扑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男子一惊,顿时身体僵硬,看着东方芜的眼神瞬间冰冷似雪,心道:不好,中了招!这女子要杀了他?
杀意顿生,本就不当风的茅屋内顿时又冷了几分。
东方芜自然也看到了他眼中的杀意,顿时面上诡异的笑,转为明媚大方的笑,道:“哈,等会儿你有事情就叫我,我出去收拾碗筷!”
我去,这货惹不得,那冰冷肃杀的眼神,看的她心肝直颤啊,哼!你给我等着,有的是机会整治你,嘻嘻嘻!东方芜在心中阴笑。
男子盯着东方芜快速走出去的背影一动不动,心下百转千回,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他都已经伤成这般,要杀她早就下手了,何必要救他,何况他们素不相识。
可是,他又有许多疑惑,不明所以,她那抹笑,是那般诡异,却并没有杀意,竟有种高深莫测的意味。
他总觉得这个女人很怪异,他方才盯着她的背影时注意到她的衣着,一个村姑竟然穿着一身短打,上衣下裤都灰扑扑的,还缝满了补丁,面上也被一层黑灰遮住了容貌。
一个村姑怎得穿衣这般不得体,她脸上的黑灰分明是蹭到的锅灰,分明还有衣袖抹过的痕迹,试问,一个常年与锅灶打交道的村姑,如何煮碗粥能将自己弄得这般狼狈!她捧着他的脸时,她的手白皙、柔软温暖,竟一个茧子也无,那就不是一个村姑该有的手。
她到底是什么人?
屋外传来东方芜洗碗时拨弄的水声,她似乎心情很好,一边洗碗口中还哼着他从前闻所未闻的曲调。
他静静地打量四周,这到底是哪里?说这是个屋子都有些牵强,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想着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屋内除了他睡得这架竹床,几乎就什么都没有了,而这间茅屋,似乎仅仅是用四根竹子支起来的,四面墙上都横着几根竹竿,墙面却是用茅草和了泥,折弯后搭在上面,密集堆砌而成的。
而屋顶皆是用长长的竹子做的瓦片,正反相叠磊,倒是不会漏雨。再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上面亦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
压下心中的所有思虑,眼下最要紧地便是养好伤,才能离开这里,当下闭眼休息不再多想。
少倾,他拧着眉又睁开了眼,英秀的如远山的长眉在眉心处纠结,因刚进食不久,才有了一丝血色的俊美容颜,此时竟渐渐变青。
他试着挪动自己的身子,未果!这可如何是好?莫名的,他忽的想起之前女子那句——两碗足矣,喝太多可不太好!毕了,脑中又浮现出那张灰黑的脸上诡异的一抹笑容,他顿时明白过来!
茅屋的门敞开着,他撇过头便看到坐在院中削竹子的纤细女子,她面上带着浅笑,正认真的削着竹子,竹子不是很粗,她将竹子用匕首削成长短不一的一节节,不时拿那小节凑到嘴边往里面吹一口气,那边便发出长短高低不同的声音。
男子强忍着不适,又不好开口唤她,可这事儿哪是能一直忍着的?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院子中认真削着竹子的东方芜突然打起了口哨,男子本就青黑的脸,在听到那口哨之后一阵红一阵紫。
他气恼:可恶!待他好了,看他怎么收拾这个古怪的女子!
茅屋外的东方芜完全就没注意他,继续潇洒的吹着口哨,一脸云淡风轻。
忍了半晌,男子再也忍不住,终于弱弱的开口,声音沙哑的在屋内喊着:“姑娘••••••姑娘••••••”
东方芜自然是听见了,口哨不停。她心中暗笑,哼,让你想杀我,用那般眼神盯着救命恩人,就让你吃点亏,哼哼!我听不到,听不到,听不到••••••
此时屋内的男子,忍得冷汗直冒,又加大了几分声音唤她,东方芜却在院中将手中的竹子削得“蹭蹭”作响,将男子的声音淹没其中。
不过东方芜也是有分寸的,不多时,估摸着他忍到极限了,假意侧耳一听“咦”了一声,放下手中的东西,便缓缓进了屋内。
“你叫我?哪不舒服吗?”东方芜上前,满眼星光,一脸关切地问他。
“姑娘,我••••••我••••••”他的脸加之刚才的青紫黑,此时又多了赤红之色,一阵冷一阵热的,好不尴尬。
“嗯?你怎么了••••••?”东方芜面上平淡,继续问。
她倒乐得看他窘迫,见他实在开不了尊口,东方芜扮起了解语花:“嗯?公子,有话不妨直说,可是有什么难处?”
在这落后的地儿,生活了也有小半年了,她自然知道这里的人,面上都颇注重自己德行,跟那个时代的古时候一般,什么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男女大防之类的。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可不打算忍着,有仇要立刻就报了,看他如何!
“姑娘可否帮忙,我••••••我内急••••••”低声含羞带怯的,哑着嗓子好难得的说出了三个字,男子一张俊颜上好似打翻了调色盘,那个颜色煞是好看!
呵呵!总算憋不住了,东方芜忍着心中低笑,她竟然把这个美男子逼成了这番模样,抬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额,好,公子稍等哈!”说着,东方芜走出茅屋。
只听得屋外“铎铎铎”几声之后,东方芜又走进来,关上了茅屋,在右侧墙边扒开茅草,拖进来一节较粗的竹节,直接将那节竹子拉到了床边,竹子的另一端却还在茅屋外。
她心中有些好笑,忍不住就想逗逗男子,道:“公子,这,男女授受不清,只怕我这乡野村姑会毁了公子名节呀!”
“非常时期,且姑娘若是为难,我可以允诺对姑娘负责,我••••••”男子面上尽是羞色。
“可是,我一个村姑如何能配得上公子这般品貌?怎能••••••”呵,你倒是不在意名节了,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就要背负骂名,东方芜突然觉得,这男子枉生了这样一张好颜色,对此人有些不喜起来。
“姑娘若是担心,待我伤好之后可娶姑娘进门,不让姑娘名节有损,并向姑娘保证,让你此生衣食无忧!”男子似乎已经忍到了极限,这样的话竟也说出了口。
还算有点良心,东方芜面色变淡,突然没了逗弄他的心思,她只是想教训一下他,让他给救命恩人道个歉而已,这说的什么玩意儿,娶她让她衣食无忧?薄情寡性的玩意儿,她真真儿是不爱听。
直接掀开了盖在他身上的缝满补丁的被子,从袖中拿出两根竹筷,将他身下好兄弟夹进了竹子端口。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男子更是窘迫得无地自容,他却也不逃避,直直的看着东方芜一脸淡然,心下顿时明白,这个女子之前是有意戏耍于他。
顿时心中又气又恼,等他好了,他一定要让她好看!
将竹子固定在他身下,又替他盖好被子,东方芜道:“好了,现在你可以自行方便!”
心情很糟,东方芜不想再多言,自出门去,提了屋外自己编织的竹篮就往后山走。
刚出院外,好巧不巧的,迎面遇上了周大明,东方芜对他点头浅浅一笑。
周大明身体健硕,皮肤略黄,长的不算多好看却也不难看,与东方芜一样着一身短打,浑身上下都透着村里汉子的憨厚质朴,见了东方芜对她点头浅笑,他愣了一愣,面上略显羞涩,挠了挠头,道:“东方姑娘,天都要黑了,你要去哪儿?”
“我去后山摘点野菜,周大哥这是••••••”东方芜淡笑说着,说到后面欲言又止,明显是让他接着说。
“额,我路过,路过,呵呵••••••”
“额,那我先走了,趁着天还没黑!”东方芜说完就要走。
“唉,等等!”周大明突然叫住她,飞快的走上前,从胸前拿出一个纸包放进了东方芜挽在手上的竹篮里。
他说:“这个给你!”将一个小包塞进她的竹篮里,然后飞快的跑开了。
她摸了摸,纸包还是热的,周大明将它揣在怀里,就是怕里面的东西冷了。打开纸包一看,东方芜脑子有点空。
她静静的站在院门前看着他的背景笑,周大哥真是个好人,谁家姑娘要是嫁了他还真是有福气。
那纸包中,安安静静地躺着两个白面包子,自从她在土村落脚,这周大明总时不时的避着村里人给她送些吃食,他却是个面皮薄的,送了东西就溜之大吉,不过幸亏有他,在前面那小半年的时间里,她才没有饿死在这里。
对她来说,白面包子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可在这里,土村没有几户人吃得起,就是周大明自己家也舍不得买来吃,他年方二十有七却还未娶妻,就是因为家里穷,周大娘又一身病,他就靠着上山打柴,偶尔去别家做做工赚点小钱,又不敢走远,将周大娘一个人丢在家里。
这样的情况下,他还对她这样好,若是嫁给周大明,他一定会对她很好,她不否认,不过她还无意成婚。
周大明对她是真好,可总让她心里有愧,她对他无意,凭什么领受这份心意?暗自叹息一声,罢了,明日忙完去看看他娘吧,情最是难还,她可不想欠着谁的。
………………………………
第三章:再吵,小心我打你哦!
后山离村子近一些的树木枝丫,都被村里的人砍去做了柴火,一根根树木或大或小,或粗或细都笔直的矗立在林中。
天色将暗,东方芜也没有走得太深,在路边折了一根棍子在有些枯黄败竭的草丛中希希索索的细细翻找,这段时间她都在山上找食物,这个时节本就过了野蔬果味最佳的成熟时机,她只能碰碰运气,多屯一些食物总是好的。
之前她在这山上碰到过林氏的女儿林小草,那是一个干干瘦瘦的女孩子,大约十五六岁左右,总时不时的来后山挖野菜,却也好些天没有见着。
想来许是初冬时节,大概野菜都已枯老,食不得,便也不来了吧,她还有些想念她呢!毕竟有她陪着挖野菜,即使她害怕与她说话,但也不那么寂寞。
说白了,村里人对这样来历不明的她还是有些害怕的,村里的小孩也不怎么到她院子外玩,即使有也被家里人喊回去,她又不是豺狼虎豹,同样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四条腿,怎得这般,她也只能感叹这边文化落后了。
大概是村里人不知道这地下也有山珍,所以不多时,东方芜就挖了满满一篮子木薯,外加一些山药,抬起头时天已经黑下来,想着赶紧回去,山里夜里说不定有什么猛兽出没,便匆匆提了篮子满载而归了。
¬¬茅屋里的男子尴尬了一会儿便沉沉睡去,这一觉他睡得不久,不多时悠悠醒来,屋内却一片漆黑。
初冬的凉风从茅屋各处缝隙里漏进来,将他面色如霜的脸刮得更寒冷如冰,静静地听着屋外的动静,却只有呼呼地风声在屋外渐渐响彻。
在遇到这个女子之前,他从不曾这般尴尬过,他一向顶天立地受人尊崇,如今落了难,却被一个女子逗弄戏耍,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当真是好凌厉的村姑,他闭目沉思。
思量间,却听得院外门扉轻响,他能听到她细密的呼吸声,这么晚了她才回来,刚才去哪儿了?他不禁想。
院内很黑,初冬的夜凉如水,脸月亮都被冷的不肯上班了,这穹顶之下竟连一丝光亮也无,伸手不见五指,难辩事物。
“唉••••••”突的,东方芜被脚下的竹子绊倒,她轻呼一声。
这才想起那会儿走的匆忙,没有收好削掉的竹枝,可这时屋里有人在,她也不好拿出她的太阳能小电棍来,只得慢慢在地上爬起,胡乱摸索一阵。
黑暗中她感觉到掌下有些湿润,掌心有些痛,想来是刚才绊倒的时候,手掌按到了竹支上刮破了皮,可天太黑了,她也看不清伤势。
只得摸索着到了小灶边,轻轻刨开上面的灰,还好下面还留有残存的火星,东方芜顺手从旁边摸过枯草来,夹过一颗还燃着的木炭,放在枯草里轻轻的吹了几口,那枯草便燃了起来。
燃起了火,她的心也跟着暖了起来,又架了些小柴进去,火焰便“噼噼啪啪”的滋滋燃烧。
她把周大明给她的包子拿出一个来,用手揪成小块放在了剩粥里,拿勺子搅匀了热一热,自己坐在小灶前一边烤着火,一边啃着前些日子挖回来的红薯。
原本想烤来吃的,不过经过一番劳动她真的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实在等不及了,等红薯烤熟了那得多久,索性就生啃好了。
风卷残云般,啃完了自己的红薯,她才盛粥到碗里,先把碗端进屋内放在男子床头,又将灶下红红燃烧的火炭夹到了一个小陶盆里,端进了茅屋,放在了地上。
屋内渐渐暖合起来。
“喂,醒醒,醒醒”东方芜坐在竹床边,轻轻推着床上装睡的人。
借着木炭微弱的火光,她看见他的眼睛动了动,随后那方一片漆黑,她知道他睁开了眼。
“吃饭了!”她语气平淡。
“嗯!”床上男子应一声,缓缓张开了嘴。
而这一回塞在他嘴里的却不是竹管,是汤匙,他有些诧异,怎么突的她就愿意给他喂食了呢?
然后马上他就明白了,粥里有面团子,想是竹管吸不上来,他缓缓咀嚼,虽然受伤后味觉不灵敏,却还是能嚼出,那被煮得发泡的面团里有些微的肉沫。他凝视着她的脸,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可她的脸依旧黑灰掩面,炭灰幽微,无法分辨。
给他喂完一碗,将锅里剩下的粥一并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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