薹ǚ直妗
给他喂完一碗,将锅里剩下的粥一并舀了出来,都给他喂了下去,男子什么话都没说,东方芜也不言语,兀自去收拾了碗筷,又洗漱了一番,这才回到室内。
解开丸子头上缠绕的布巾,墨发披散而下,她也不管那许多,就在男子身边,竹床外侧卧而下,从男子身上扯过一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背对着他蜷成一团,静静睡去。
男子内心震惊不已,他没想到这个女子竟这般不知礼数,不顾男女大防,竟犹自上了他的床榻,钻进了他的被窝中!他的脸又开始颜色变换。
她散开的一缕发落在了他的脸上,幽香又痒人,他内心思绪激烈翻涌,刚对她有一点好的印象,她便做那让他惊诧之事,莫非她是对他说的娶她为妻的话当了真,怕他伤好便跑了,索性在这之前就赖上他?
越想越觉得这村姑势力,她虽然救了他的命,却也忍不得她这般糟践他,若说此前小解那事儿情非得已,但她也应该恪守礼教,不该这般作为,就算他承诺了要娶她,她也不该这般浪荡随便。
“姑娘,姑娘••••••”男子有些怒意的唤她。
东方芜睡意朦胧道:“怎么了,想出恭吗?”
此话一出,男子又是一怔,顿时又囧又怒,沙哑着道:“此床我已占了,请姑娘另觅它处休息!”
“你很吵!”东方芜嘟囔。
“男女有别,还请姑娘立刻下床去!”男子沙哑这嗓子沉声道。
“我不!”东方芜睡意来袭,铿锵吐出两个字。
“你不能睡在此处!”男子不依不饶。
“我的床我为何睡不得!”她一声呢喃。
“你••••••”男子气竭。
“再吵,小心我打你哦!”东方芜冷冷呵斥他一声,累死了,废话真多!
“你敢!”男子怒。
男子气得胸口微微起伏,东方芜转过身在他身上摸索了一番,惊得他顿时睁大了眼,她却只是摸到了他这边的被角,轻轻的给他掖在身下,又转过身背对着他,这才沉沉睡去,男子顿时松了口气。
听着身侧村姑的呼吸声渐沉,他提着的心才完全放下来。
方才他的脑中闪过一个巧笑嫣然的女子,那是他心爱的女子,他喜欢她,她亦喜欢他,离别前夕,他与她相约月下,他说:灵儿,待我此次得胜归来,我便去府上求亲,许你十丈软红,用八抬大轿,将你风风光光娶进门!
这一夜,男子昏昏沉沉,满脑子都是梦中女子妩媚娇羞的笑颜,月下她回握他的手,说: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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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一曲动京华
一夜睡得不安稳,卯时他便醒来,侧头看看身侧的女子,她就那样背对着他蜷缩在他的身侧,一夜未曾动过。
外间天色渐渐明亮起来,有光从茅屋的缝隙中投射进来,他的眼前明亮了些。
间或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在这样清冷的早晨格外清明。
那高亢的打鸣声,似是饶了她的清梦,身侧的女子突然翻了个身,她的脸便转了过来,近在咫尺,呼吸轻缓,她却还在梦中。
饶是她一半的脸隐隐埋在被中,他还是看清了那张脸,心突的漏掉了一拍,他还是第一回见这般美丽清浅的容颜。
面前女子的发黑的发亮,一张莹白如玉的小脸晶莹剔透,比这世间最精美剔透的玉还要美,羽扇般的睫毛垂下,盖住了她氤氲似有水波荡漾着星月的眸子,唇粉嫩莹润似乎被一层晶莹包裹着,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使他心神微微荡漾,让人忍不住想凑近一闻,浅尝那唇芳泽。
他不禁想,这世间竟有这般美的女子,说她是那误入凡尘的仙子也不为过,那般清逸渺远,她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姑吗?
怔忪间,身侧女子睡眼惺忪的撑着身子,扶额直身坐起,口中喃喃,“扰人清梦!”
男子一惊,以为她是在说,他那般无理的看她,心下微乱,正欲说些什么。
却又听得女子说道:“你们给我等着,待我有了银子,你们迟早要成为我盘中餐,叫你们再吵不得我!”
男子闻言,差点“扑哧”笑出声来,原来她是说那打鸣的鸡,扰了她好眠。
有了村里那一群公鸡的鸣叫,东方芜便再也睡不着,起身下了床,顿时一阵凉意袭上全身,她转身看了一眼床上的男子,见他还在睡着,替他掖好两侧的被子,轻手轻脚打开屋门。
她衣衫单薄,昨夜又是和衣而眠,这乍一出来还真是冷,她随手将墨发挽成丸子头,用布巾扎起,出门将身后的门掩上,在院子里打起了太极。一阵风将门吹开一道缝隙,透过那道缝隙,屋内的男子正好能看到院中东方芜缓缓起势。
男子越看只越觉心惊,她还会武?院中女子动如行云流水,绵绵不绝,刚柔相含,含而不露,动静结合。看上去软绵绵,他却能看出其中些微奥妙,此拳法以静制动,以柔克刚,竟这般玄妙!
一套拳打完,收势,身上暖意涌上来,东方芜这才开始烧火做饭,做饭的时候她又想了一遍,觉得还是早点把这人治好就让他走吧,想必这是赔本的买卖,他身上的伤要全好,即便她动了刀也得三个多月才能有所好转。
可这笔银子实在是难弄,眼下又到冬天,她实在是个四体不勤的人,冬天本就懒得动,这还要她照顾别人,这破地儿连件羽绒服都没有,若是没有他,她还能去山洞拿点东西来用用,这冬天也不至于太难熬,可有了这人在,她晚上只能瞎摸,电筒都打不得。
银子可以想办法赚,若一直被他拖着,只怕她这个冬天就要冻死在这个异世界了,为了那虚无的报答,好像实在不怎么划算。
遂,还是让他早点滚蛋的好,如此想着,她一边将另外一个包子掰碎煮进了粥里。
在给那男子喂粥时,她说道:“我打算明日就为你接骨,我观你衣饰不凡,定不是我们这种蓬门草户之人,想必你在此处,你的亲朋正四处寻你,等你好了,也便能早日与家人团聚!”
男子俊眸一凝,看着她流光潋滟映着星河皎月的眼,微震,心道:她怎么突然这般好说话了,之前那般市井气,还挟恩以报,怎得突然转了性。
见他不说话,东方芜笑道:“怎么,开心的说不出话了?”
“多谢姑娘!”男子咽下东方芜喂入他口中的粥,道一句。
“不必,我也不是那种不图回报的人,你只要记得有机会报答我就行了!”东方芜笑。
男子突然也笑起来,虽脸色也还有些苍白,这笑却是真诚的,他笑起来也很好看,东方芜感叹:“你说,你一个男人怎么长的这般好看,你应该多笑笑,有利于身体健康!”
男子不答,只静静含住她送过来的包子粥,深邃如海的眸子忽的瞥见她左手拖着碗的掌心,白皙的掌心中,蛰伏着一道不浅的伤口。
他想起昨夜她在院中那一声轻忽,却按下了想说点什么的想法,安安静静的一口口吃下她喂给他的粥,喂完,东方芜用自己的衣袖胡乱的在他的唇上擦了擦。
男子顿时又尴尬起来,却见女子脸上没有一丝冒犯他的神色,遂又平复下来。
他还是有些担心的,他已经有了灵儿,若他伤势康复,他断不能带别的女子回去伤害了她,救命之恩他可以用别的方式报答。
东方芜收拾了碗筷,便去了周大明家看了周大娘,周大明正好不在家,也免了见着了尴尬,周大娘被内风湿困扰良久,手指都伸不直了,东方芜也不能给她开药,索性给她针灸了一回,又告诉她若有空她会常来给她针灸,通脉。
周大娘对她一阵好谢,临走时给她拿了些粟米,又说了些周大明的好话,说周大明为人憨厚又老实,却面皮薄云云,又说她这快到冬天了,她的茅屋住起来一定不暖,不如到她们家住一阵子,东方芜一口拒绝了,一阵好说歹说,她才从周大娘家脱身出来,呼出一口气拿着周大娘给她的粟米回了自己的茅屋。
周大娘的心思她何尝看不出,周大明确实是个实在的人,可她眼下没有想那许多。
回了茅屋东方芜与屋中那男子交代了一声,便犹自匆匆赶去了城里,用卖了碎布料与玉坠还剩下的银子,在城中物优价廉的安康堂买了药,即便安康堂的药再物美价廉买了药,她也是一文银子也没剩下,原本银子还不够。
东方芜试图与掌柜讲讲价,或者赊账也行,可她面孔生,穿着也满是补丁,掌柜委婉的拒绝了。
掌柜的说:“姑娘,我们的药原本也卖得不贵,不能再便宜了,若是钱不够,请你凑齐了再来吧!我们小本生意,不赊账,还请姑娘体谅些!”
她对掌柜说:“那你等着,等一会儿我就把银子拿来,药你给我留着!”
掌柜口上答应,心中却并不相信她的话,叹息一声,却也没有将药收回去,就放在柜台上等着。
无奈之下,她从怀中掏出一只缺了一角的碗,解开了头上捆扎墨发的布巾,墨发一泻而下,右手插入发中,将墨发抖乱,将布巾揣入胸前,又拿出之前在院子中鼓捣出来的排箫,走出了安康堂。
就在安康堂门前大路上席地而坐,将那只碗放在了自己身前,双手捧着排箫至唇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去。
乐声缓缓流泻而出,优美的旋律让街道上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人驻足,是了,没有人听过这样的乐曲,很是新奇,路人纷纷停下脚步驻足聆听。
这乐声仿似能直击人的内心,带着听者一行,漂浮在一片天低地旷的野原之上,那种广袤无垠让人胸中感到孤独、伤感,却没有丝毫压抑。
排箫声清冷悠远意境深远,声声诉说着曲中压抑深处的情愫,即便是听者亦能感受到那其中的刻骨铭心。
渐渐地东方芜身前围了一圈人,静静地看着席地而坐的她,还有她身前的那只缺了一角的土碗,她始终低着头,专注的吹着手中的排箫。
“咚”有人往碗中丢了一枚铜板,铜板与土碗撞击,有轻微回响,在东方芜听来,这声音竟是那般好听。
一枚一枚又一枚,东方芜轻抖手中排箫,口中吹出的气流在萧管中撞击回荡,碰撞出别样婉转的曲调,优美、凄清,似深山空谷中幽凉而带着淡淡哀愁的风,让听者落泪,闻着心碎。
一曲毕,她端起碗在众人面前深深一躬身,将碗端到人群面前,有人又往碗里扔些铜板,也有稍微阔绰的往碗里扔一二两碎银,缓缓走过一圈,围着她的这群人却没有要散的意思。
东方芜始终低着头,对往破碗中扔过小钱的人,沉声淡淡道了一声:“多谢,多谢!”
在所有人还没有回过神之际,她已经转身跑进身后的安康堂,将银钱交给目瞪口呆的掌柜,拿了药后,就那般低着头蓬头垢面的,飞也似的离开了肇事现场。
安康堂上,二楼的窗户被一只修长的手拉起来关上,只听得里间的人轻声一笑,那声音却异常好听。
东方芜没有想到,她就是在大路上用乐曲乞讨了一回,竟让此事传至了南国京华城,当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呀!
如此,蜀南土窦县有一乞女在县城南大街上以一曲旷世神音,引得整城行人驻足聆听之事,便就此传了开去,于是土窦县飞快的热闹起来,竟有人听闻此小道消息,从各处赶来土窦县寻找那乞女,希望能一闻那旷世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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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或许是梅花太香
就在蜀南土窦县热闹非凡,对那乞女议声四起之时,东方芜却在自己茅屋中为那男子接骨。
不过因为不能让他看见治疗过程,以及她的一些治疗用具,所以将他的眼睛提前蒙了起来,又给他注射了普鲁卡因。
于是这个治疗过程几乎能让他永生难忘了,因为是局部麻醉,牵扯到其他部位他还是能感觉到疼痛,痛感却不是很强,还能忍受。
让他头皮发麻的原因,他大约能感觉到自己皮肤被割开,皮肉被一层层翻开来,却又不得见。纵使他心性坚定,也免不了心中有些慌乱,尤其是在最后,他能听到似乎线在拉扯着他的皮肉的声音,他却没有多大的感觉,真真是毛骨悚然,大有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之感。
这个手术足足做了两个多时辰,东方芜已经累得满头是汗头昏眼花,但她还是快速的收拾了手术器具,洗了手,脱掉染血的外袄清洗了一下,晾在木炭盆上面,一身中衣便倒在竹床外侧沉沉睡去。
男子被蒙着眼,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身侧女子均匀清浅的呼吸,和混在空气中的怪异药味。
虽然屋里放了炭盆,东方芜还是染上了风寒,谁叫她累得倒头就睡,忘了扯被子盖呢。
忍着风寒,她还是尽力的照顾着男子,每天伺候他吃喝拉撒,洗洗涮涮,还得趁着天儿不是太冷去山上多砍些柴,空闲时她又做了张简易的弓箭,想着去山里猎点什么,可她一路咳嗽早把动物惊跑了,哪有动物乖乖站在那给她猎杀。
无奈之下她只得在山上做陷进,又不敢做太大的,怕村里砍柴的人上去陷进去,她就做些小陷进,希望能抓一些体型小的动物。
平日里就在山上砍柴,再拖回她的小院子齐整的码在迎风的那面墙,又砍了些竹子做了个柴房,想着天冷了不想去屋外小解,又隔出来一个小空间,在地上挖了个深坑通到屋外的菜园子,又在坑里糊了泥石,如此一来方便冲洗茅厕,不至于臭了屋子,又从卧房这边开了一扇门通了柴房,如此一来,入厕就方便了。
在地面上埋了老竹做地板,如此一来,还能在里面洗澡擦身。又从河边挖了些泥做了个小窑,将木柴烧成了木炭,用她自己编的竹筐装起来放在茅厕外。
方便加炭,还能清新空气。
周大明仍然隔三差五的“偶然”从她院外路过,塞给她些吃食,东方芜也是颇有些无奈,心中却有些温暖,虽然知道他是对她有所图,却还是忍不住感动,毕竟在这样一个陌生的世界,有一个人对你好,也能让人心中觉得有些微温暖。
东方芜只好时不时的去给周大娘看看内风湿,为她扎几针,给她送些自己烧好的木炭,和院子中长的正肥的大白萝卜。
东方芜种的蔬菜与村里人吃的蔬菜品种都不同,她的萝卜又大又白,大冬天的还有鲜绿的蔬菜种出来,着实让村里的人惊奇。
她也不藏私,见有人从她院外路过对着它的菜园子感概,她就给人拔一根,有句话说的好,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让人这么看着又吝啬不给,反倒会惹邻里不慕,不如给别人分一点,还能受些邻里照顾。
索性这些蔬菜也争气,长势不错,数量虽是不多却也够她吃了。多余的她就拔起来切成片用长长的竹签串起来,晾在屋檐下,让它吹成萝卜干,其余的她就一大早摘了,合着猎来的一些小动物,走上五里路,拿到土窦县去卖了,换成钱给那人买药。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两个多月就过去了,十二月的大寒天,屋外早已被飞雪覆盖,男子的伤势恢复得很快,东方芜给他拆掉了捆在双臂上,与另一条腿上的纱布与竹夹。
他静静的躺着,那一双温润如暖阳照水波光粼粼的深邃眸子,一动不动的看着坐在屋内小竹凳上,一刀刀给削着木头的东方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