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氏听到对方说要让人去请自己母女就心道不好,莞莞只说把人按水里吃了几口污水到底没当多大严重的事,没想到真把人捉弄病了。王妃若是凶恶问罪她倒还有几分道理可辩,毕竟是赵静之先动的手,可这会子对方语气和善,她反倒不安起来,唯恐其突然来个转折。
“小孩子玩闹本不是什么大事,王妃言重了。”纪氏陪笑,忍不住探前身子询问:“不知奕世子现在身子如何了?”
“发着热还没退,不过太医开了药,倒也没那么要紧。”安郡王妃嘴上说得轻松,面色却仍是紧张严肃着。
纪氏坐得踌躇,拿眼去瞥女儿。
晏莞满心思还都是孔雀,那么漂亮的鸟儿她过去只在野外见过一次,都没碰过摸过,赵静之居然有,而且还是两只
“莞莞。”纪氏唤她。
“啊?”女孩子回眸,眼眸里迷茫茫一片,有些不知所然的看了看亲娘,又望向安郡王妃,思忖着摸着脖子开口:“我没事不疼了,不怪世子。”
纪氏闭眼,心道这蠢孩子,这会子还是问赵静之不是的时候吗?
安郡王妃倒和蔼,冲她招招手揽在身前,语声柔缓:“莞莞不怪静之就好,他现如今病着,你去看看他好不好?”
纪氏没料到安郡王妃是这样好说话的人,听闻眼前人自打失去长子后便将幼子如珠如宝的捧着,又想着对方明明有闺女却被逼的骨肉生离,不由生出同情来,闻言接道:“应该的。”
一行人过去,赵静之躺在天青色的帐幔内,昏睡不醒,他面布红潮,额头密汗涔涔。
安郡王妃坐于床沿替他拭汗,弯着身轻道:“静之,晏二太太和你莞妹妹来瞧你了。”
纪氏见他这副模样怪可怜的,埋怨恼意去了一半,近前问候了几句,那孩子病得毫无反应。
晏莞走上踏板,见王妃盯向自己,启唇刚想喊“赵静之”又觉得不妥,便出声软软的唤“世子”。
听到柔声,昏睡的少年动了动眼皮,似有转醒的迹象。
安郡王妃伸手将晏莞拉得近些,又转身同儿子道:“莞莞来看你,就在这呢。”
赵奕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颇有种今夕不知何夕的感觉,眼见着记忆中玉瓷般的人儿出现在眼前,抬起胳膊就抢过了女孩子的手。
晏莞落于他掌心,只觉得黏腻腻的都是汗渍,想要挣开那人力道极大,只好回头望向母亲。
纪氏面色不悦,带着几分怪意瞪过去,这奕世子也太轻薄了些,怎么见着女孩子就拉手?
她刚要开口,就有丫鬟端了药碗进来,安郡王妃亲自接了由侍人扶着儿子靠在自己身上开始喂药。
勺至唇边,那双眸紧闭的人动都不动。
安郡王妃就提了声在他耳边言道:“静之,你莞妹妹在这看着呢,乖,把药服了。”
赵奕抬着眼皮朦胧胧的看了眼瓷勺,又瞅向晏莞,竟真听话的张了口。
纪氏见后,忍不住转身望窗外。
这孩子年纪比莞莞大了四五岁,吃个药要爹娘哄,居然还是因着有女孩子在场不好意思才肯喝的
………………………………
第四十二章 情愫被揭
午后暖日绒光,山茶秾艳芬芳。
莹白的纱幔落地而卧,窗扉半掩,阳光透过窗纱投进;斜成一道道金色流光;和煦温柔。
睡卧着的少年红唇含艳,衬着他异白的面色,有种摄人心魂的引力。方才睁眼时,黑漆漆的双眸专注笃志,仿若床头的银钩,直勾得人心痒痒。
只因他迷迷糊糊的咕哝了声“不走”,安郡王妃就让自己陪在这里。晏莞坐在锦杌上,四周张望着颇是无趣,心道娘居然也由得这般,缩了缩左手,刚一动那人下意识的又添了力。
耳后传来脚步,转首就见那名唤作侍砚的书童立在屏风旁探着身子,晏莞一喜,随即招手,“你过来。”
侍砚弯着身子转进内室,低头行礼:“晏三姑娘。”
“你近来些。”
后者向前挪步,停在踏板前。
晏莞就站了起来,又因为手被人抓着,只能半蹲着移动,离开锦杌她向侍砚指了指,“坐下。”
“奴才不敢。”
晏莞就恼,催促道:“你不是伺候你家世子爷的吗,离得那么远都不贴身了还怎么伺候?快过来。”
侍砚心知这位姑娘颇得王妃喜爱,再瞧自家主子那紧握着人的小手不放自不敢再违,等依言坐下后,却又听得对方让自己伸手。
晏莞扯着他的衣袖贴近赵静之,左手拧了拧见他仍是不肯放,想着就凑近低声柔语:“静之哥哥,你先松一松,我换右手给你握。”
随后她再动,那人果然肯放开,晏莞趁机拉过侍砚的手送入。
赵奕牢牢牵住。
侍砚脸色都僵了,手被自家主子握着,又被轻轻捏了捏,苦着张脸抬头,恨不能哭出来:“晏姑娘,我家世子不想牵奴才的手啊……”
晏莞已经站直,见其可怜兮兮的望向自己,活动着胳膊不以为意道:“你家主子生病喜欢拉人小手的习惯你会不知道?不就牵个手嘛,既不痛又不痒的,你就从了他吧。”说完就走下踏板,窃喜着终于自由了。
侍砚心道我家主子以前还真没这习惯,回神际见对方似要离开,忙起身想去阻拦,可刚动就被一股力道拉了回来。
他回头瞅着自己和主子交叠的双手,暗想着若是世子醒来见到这般光景,又急又慌的喊道:“姑娘您别走啊。”
晏莞绕到外间,见那西面的四扇屏风后还隔了间屋子,好奇的走过去,停在门口只见里面书柜横列,墨香飘逸,是间小书房。
她抬脚进去,不忘回了句:“我不走,你好好在那坐着。”
小间窗扉紧掩,阴媚柔和,没有一丝阳光透进来。
隐约听到了轻微的潺潺水声。
她对书籍不感兴致,闻声而寻,就见东北角的墙落里立着个青花白瓷大缸,里面装着两尾红白纹的锦鲤,鳞光或红艳或雪白,鱼尾飘逸。
锦鲤游动,时不时顶起青嫩的水草,艳红翠绿相间,水光潋滟,甚是赏心悦目。
晏莞伸手去戳鱼身,那锦鲤鱼尾一扫,水声哗哗,迎面溅到她脸上,却丝毫未损她逗弄的兴致。
左右张望,她寻思着可以拿个什么东西就好了,最后没翻着其他,倒在靠墙的多宝槅上寻找了鱼食,便准备投喂。
刚拿起墨色的罐子,就听到外头侍砚在唤自己,惊得胳膊一抖,就将旁边画卷扫到了地上。
侍砚扯着嗓子偏偏还不敢大声,“姑娘,您可千万别进小书房,世子最不喜欢人乱碰他东西的。”
晏莞放下鱼罐,看着月洞门随口“嗯”了声,弯身去捡。
谁知那画卷没有束封,滚落到地上就自行摊开了大半。
衣袂飞扬色彩明艳,她蹲在地上缓缓展开,竟是副美人丹青。
画中女子烟眉秋目,凝脂猩唇,表情似娇似嗔,流泻出如水迤逦绝艳的动人心魄。
因着光线有些暗,她愣了半晌才“哎呀”出声,这这是自己?
却又似而非像,嗯,比现在的自己好看。
转而双眸一亮,欣喜的仔细打量起这幅画来,她果然是要越长越漂亮的。
床前被主子牢牢紧握着的侍砚早已离了锦杌,一只脚走下踏板,明知看不到可还是向外探出身子,声声“晏姑娘”喊着,怎知总没个回应,他面色越发焦急。
赵奕便是在他的唤声里睁开眼的,刚醒来脑海仍迷糊着,只感觉到掌中似握了个什么东西。
侍砚察觉到后,只当又是主子梦中动作,头也没回的将手往人掌心里钻了钻,细着声哄道:“在呢在呢,没走。”
闻言,赵奕彻底清醒,刷得甩掉他的手坐起来,喝声道:“侍砚,你在这做什么?”
因着病后初醒,嗓音干涸,把侍砚吓了一跳。他姿势本就奇怪,这一吓就跌坐在了地上,锦杌倒地滚下床板,他战兢兢的回首望着自家主子,爬起来满面喜色:“世子,您醒了?”
赵奕的手在被褥上搓了搓,不悦的板着脸,“我问你在做什么?”又去瞅对方的手。
侍砚忙不迭将双手都背到身后,畏缩着回道:“奴奴才,”支吾着突然灵光一闪,“世子您终于醒来了,奴才去请晏姑娘进来。”说着不等回话,脚下生风般跑了出去。
晏姑娘?
待等见着晏莞出现在屏风前,他瞠目结舌,没好气的问道:“你怎么在我屋里?”
又去看小厮,侍砚就近前小声说道:“世子,您昨夜里起热烧了半夜,直喊着晏姑娘名字,今儿适逢晏二太太和三姑娘过来,王妃就领了过来。您发着烧不吃药,还是牵着晏姑娘的手才肯张口,后来您就一直握着她的手不让人走……”
话到最后声若蚊呐,觑着主子神色就不敢再说下去了。侍砚总觉得主子望向自己的眼神凉飕飕的,忙屈膝道:“小的去禀报王妃。”话落就再次溜走。
赵奕原是面色铁青,听完小厮回话面颊又染上潮红,心底又羞又恼,还很郁闷,说什么自己拉着晏莞的手,怎么醒来是侍砚陪在床前?
再想到自己病中居然糊涂得去喊这个狠心女人的名字,又恨不得刮自己的脸,抬眸正见那双明澈的灵眸凝视着自己,还人畜无害的笑着,不知想着什么竟有几分高深莫测。
赵奕别过视线,没好气的开口:“做什么盯着我看?男女有别,你好歹是个大家闺秀,能不能有点女儿家的矜持?”
他是知道的,前世晏莞特别喜欢看自己病弱时的模样,便当人眼下又是被迷住了在发愣发痴。
晏莞就笑,弯着双眼从身后取出那副卷好的画,伸到人眼前,得意的发问:“哎,你是不是经常偷看我?”
等赵奕明白过来,吓得花容失色,慌乱着伸手去抢,厉声骂道:“谁让你去我书房的,谁允许你进去的,还敢乱翻我东西晏莞晏莞,你真是太野蛮了……”
晏莞在地上,自然比他灵活,少年赤脚追下来,到底身子虚弱了些,被女孩撞得差点跌倒,只能扶着屏架堪堪站住。
晏莞走过去,还没问出口,就被人揪住了头发,痛得她直呼出声,挣不开捏着画卷又不肯放,就拿脚去踩他。
安郡王妃和纪氏刚进来就见到这般场景,“静之,你不好好躺着下床做什么?”
纪氏则立马搂了闺女,摸着她的发着急问道:“莞莞,怎么样,疼不疼,要不要紧?”说完就拿眼去瞪那孩子,早前看他昏迷不醒却还紧紧抓着莞莞生怕被人抢走了般,只当对方是没恶意的,谁晓得才多会功夫又欺负起来了。
晏莞偎在母亲身前,连连点头,回道:“疼……”
听得安郡王妃满面愧色,把儿子扶上床后就低声轻问:“你是怎么回事,莞姐儿年纪小,你多大了怎么赤足中衣的就和人打架?再说,是你自己念着人家非握住她手的。”
话没说完,赵静之就懊恼打断:“她随便进我书房拿东西。”按说这种告状般的行径他是不该做出来的,可实在是太急太气,她怎么就偏偏发现了画儿呢?
他们说话间,纪氏早从女儿手中接过了画卷,展开一看,面色变幻不定,愤愤不平的望向刚躺回床上的少年。
她对这孩子是早消了戒心,没觉得赵奕真有害闺女的心思。毕竟刚刚少年那般在意莞莞,怎么都不像是仇怨,就当意外只是年轻孩子间的玩闹,奕世子到底是出了名的没有分寸和不靠谱,不知轻重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她的莞莞还这么小,怎么就被人惦记上了呢?这王侯宗亲里的孩子,头发没多长倒知道对别人家小姑娘动这种心思了,居然私藏女儿画像
安郡王妃察觉到异样,走上前接过一看,也是满脸羞色,回头狠狠瞪了眼这个不省心的儿子,好言好语的唤着晏太太将人请去外面谈话。
纪氏哪里还放心把女儿单独留在这,拉着晏莞一道走了。
晏莞有些失落,给白孔雀涂色的事她还没和赵静之说呢,自己在床前坐了半天就是想讨个人情。
………………………………
第四十三章 乱点鸳鸯
安郡王妃送走晏氏母女后回到琢玉居,正见儿子净了手用巾帕擦拭,侍砚捧着水盆跪在床前,屏气敛息,小心翼翼的谨慎服侍着。
赵奕目光触及地上那副丹青,没好脸色的“啪”一声将帕子丢进水里,见书童把着盆沿的双手脸眸微沉,遂又道:“再去打盆热水来。”
侍砚来来回回都跑了七八趟,闻言却是不敢多语,爬起身屈膝告退,见着王妃忙下跪请安。
安郡王妃见儿子那阴晴不定的面色就知道是在闹别扭,虽不知其为何反复净手,但终归不能再纵他,便吩咐侍砚:“不必打水了,去将世子的药端来。”
听闻吃药,赵奕下意识的抬头,“娘,我已经无碍了。”
“太医叮嘱的,你醒后得再服一剂。”
“哪个太医?”
安郡王妃肃目,没有接话,缓步上前,由婢女端了锦杌坐下,瞥着儿子那泡红的双手就握住,叹气道:“好端端的,这么糟蹋自己做什么?”
取药回来的侍砚刚进门就听到这话,双脚一软差点跪下,手指不由自主的缩起,将脑袋埋得低低的走过去,唯恐被世子处置了。
安郡王妃接过,挥手将人都打发走。
赵奕望着眼前还冒着热烟的黝黑药汁,皱眉不太想喝。
安郡王妃就哄他,话中隐约还挟了几分揶揄:“莞姐儿不在,你这药就又不肯服了?昨夜里唤了人半天,今儿个晏二太太主动带女儿过来探视你,你倒是使性子又欺负人了?”
赵奕才不信她们是来探视自己的,前世因着两家走得近,他哪次捉弄晏莞后没少挨晏纪氏的白眼?多半是为了昨日之事上门寻仇来的,若非自己病了哪这么容易就打发?
思及此,他捧着药碗询道:“她们,走了?”
“嗯,刚走。”安郡王妃早令人拾起了那副画,此刻拿着摊在床上,不顾儿子满脸不自在的愠色,染着牡丹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抚上少女面颊,一本正色的问话:“静之,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如玉的少年捧着药碗,垂首小口啜饮,欲将那几份羞讷遮掩。
安郡王妃打量了眼内外,突然压低声音,“我原是念着你年纪还小,早早沾了那些事不好,也就没给你屋里安排。去年你又将春花秋月打发走,身边只留侍砚他们几个小厮服侍,的确是不妥。”
她摸着儿子的手,挣扎着苦口婆心道:“娘没想到你竟有了需要,但人家莞姐儿清清白白的姑娘,你这私下藏着画肖想也是不好的,今次还被抓了个现行,我都不知道怎么替你圆话。
静之,娘已经吩咐陶嬷嬷给你挑两个丫头送过来,毕竟你这年纪也到了启蒙的时候,我不拘着你。只是,有一点你得记住,不准没节制伤了身子……”
赵静之被说得满脸通红,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母妃这是当自己思情了他端着药碗的左手一抖,药汁撒出,被衾立即染湿,急躁的摇头连说“不要”。
安郡王妃只当他是被点破后恼羞成怒,心疼儿子的她笑着道:“和娘有什么好害臊的?”
她卷起画轴,纵溺的开口:“你和莞姐儿,听说是去年跟着沈家世子去冬狩时遇见的?你往日看什么都挑剔总觉着不顺眼,倒是偏偏把人家小姑娘入了眼。
静之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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