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云盯着檀诚的脸。忽道:“你是檀曼莉的什么人?”
檀诚随桓嘉往外走,闻言。站定,回过头来,从齿间迸出三个字:“你说呢?”甩袖,扬长而去。
“重要吗?谁在乎呢。”夏侯云哼一声。扫一眼被挤到角落里的众女,如看死人一般,随后转向鱼贯而入的几位重臣。
“不管檀诚什么时候。用了什么方法,拿到东夷的使节、使册。他现在就是东夷派到北夏的使臣。以檀曼莉之死为契口,要我们送上先王的白马闪电。本宫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燕明睿:“殿下,白马闪电本是盘龙山一带草原上的野马之王,在牧民们的心里有着神圣的地位,那白马之歌,在草原上,几乎随时听得到。”
“在那古老的草原上,有一匹野马孤独奔放,它像银色的旋风,它像耀眼的电光,飞驰在草地与山林,消失在太阳升起的地方。在那古老的传说中,这一匹野马幸福吉祥,它是神的使者,它是上天的力量,带走那尘世的苦难,让我们尽情地歌唱。”
唐越:“白马闪电,举世无双,怎么能送给东夷呢,他们既然嚣张想抢,那就让他们来好,勒了个去,没有一口好牙齿是嚼不动大块牛肉的,再被骨头崩成豁儿,才叫一个好看。”
“白马闪电是先王的心头好,是我们北夏百姓心目中的神马,万不能送与了东夷!”太史令近前,深躬道,“太子殿下,您是我们北夏最高傲的雄鹰,您的威名像春风一样吹遍了北夏的每一片草地,请带领我们杀向狂妄的东夷,我们北夏勇士赴汤蹈火,死而无憾!”
诸臣纷纷附议。
夏侯云望一眼捋须不语的宋丞相:“宋丞相,你为什么不说话?”
宋丞相微躬一礼:“太子殿下,你还没继位,地位还不稳,还有一些州城部落心存异念,蠢蠢跃跃,殿下的铁鹰骑刚刚组建,离建成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现在就逞一时之勇,与东夷王轻言交战,对我们北夏不利。再者……”
唐越:“狐假虎威,那厮不过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连狐都比不上,拒绝了,东夷又能把我们怎样呢?我们北夏,弱得连先王的宝马都保不住?”
宋丞相:“唐都尉也说狐假虎威,狐狡猾,力量却不够,东夷却堪称一只蹲在北夏门口的虎。檀诚这个人,是小丑或东夷王室子弟,并不重要,他有作为使臣应有的一切身证,那么,他就可以代表东夷王说话。我们面对的,就是东夷王朝。”
乔飞摸脑袋笑:“殿下,东夷王继位也没多久吧,敢向我们挑战,来呗,我们铁鹰骑的将士们,定将他们一个一个锤成肉饼。”
徐树林嗤笑:“铁鹰骑的将士们,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乔大个子一样,把一对铜锤舞成风车?”
燕明睿怔。
夏侯云淡淡扫过诸臣:“再者,宋丞相想说再者什么?”
宋丞相:“再者,太子殿下虽说,与东夷公主檀曼莉无名无实,无关无连,先王知,老臣知,臣僚知,长安宫外却不知。天下皆知,东夷将十七公主檀曼莉嫁给太子殿下,北夏皆知,檀曼莉住在北宫,是北宫太子妃。殿下现在否认,哪怕有宗正府佐证,一时也改变不了人们早先的认知。那么,在这种认知上,尽管檀曼莉已死,那东夷王仍然是太子殿下的岳父,岳父向女婿索要一匹宝马,于情,于理,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
夏侯云一口气堵在嗓子里。
诸臣相视,把国向国的索要,变成岳父向女婿的索要,这面子圆得够好看。
燕明睿:“臣倒觉得,乔都尉说得对极。东夷王继位也没多久,他的王位还没坐稳,想对我们北夏用兵,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开战的。我们根本不用畏惧,自不必将宝马送他。”
“燕太尉,你有什么看法?”
燕太尉浅浅一躬:“臣附议宋丞相的说法。东夷王有着太子殿下岳父的名,东夷又是我们的强邻。一匹马可心换来两国的和平共处。再好的马,也就是一匹马。”顿了顿,道。“殿下需要时间。”
时间。
对,需要时间稳固地位,需要时间训练铁鹰骑,需要时间忘记穆雪吗?不。穆雪永远在他心里,胖胖的小丫头。清冷呆僵的木头,果毅骠悍的穆家女,温软娇痴的傻丫头,他的心眼一直不大。装了她,再装不了别人。
易青和鲁太医令匆匆赶来。
“累太子殿下久等了。”
夏侯云再次扫向众女,心意一沉。滴血认亲,采药女和牧羊女应该紧张恐惧才对。竟然是――十分期待?不对头,很不对头。容色一冷,道:“可以开始了吗?”
易青点头:“请太子殿下着人送两碗清水来,为了瞧得分明,用白玉碗盛水。”
“桓嘉。”
桓嘉跑出殿外,很快,宫女捧了托盘送来清水。
易青:“宋丞相,宋御史,燕太尉,燕都尉,准备好了吗?”
燕明睿哂笑道:“有什么可准备的?”
易青笑:“伸手,准备割手指,准备好了吗?”
燕明睿大笑:“这也要准备吗?”
易青从青玉瓶里取出两粒白色药丸,待药丸化开,取银针分别刺了宋丞相和宋御史父子、燕太尉和燕都尉父子的手指。
两个白玉碗里,各滴了两滴血,水波轻摇之下,两滴血凝如红豆,渐渐靠拢,渐渐融成一滴血珠。
众人长吁气,立显轻松,父子之辨,原来可以这么简单!
采药女和牧羊女两人,不约而同将感激的目光投向易青。她们的神情太明显了,想忽视都不能,众人不觉怔住,难道,那两个男孩,真是太子殿下的骨血?
燕明睿捏捏手指,笑道:“殿下,该你了。”
桓嘉立刻跑到殿外,喊宫女再送两碗清水。宫女碎步如梭,托盘上白玉碗里的水半点不洒。
夏侯云伸出手:“易先生,请用针。”
易青的银针飞快扎下。
殿外等候的诸臣,个个伸长脖子,竖起耳朵,呼吸都屏住了。宣室殿中静悄悄的,静得听着那血“啵”“啵”落在水中。
十指连心,小男孩毕竟小,被扎了手指,痛得忍不住哭起来,扑到母亲怀里喊“阿母抱”,大男孩紧抿着嘴,眼睛瞪得浑圆,瞪着碗里鲜红的血珠。
血珠在水中沉浮,仿佛一对分别已久的恋人,泪眼相望,终于拥在了一起。
采药女和牧羊女双双跪下,喜极泪下:“太子殿下,奴婢所言,不敢有一字虚假!奴婢的儿子,真的是您亲生的儿子啊!”
夏侯云额上青筋暴起,一掌击在御书案上,御书案立时碎成一堆,案上的砚台、笔架、奏折、白玉碗等等,都翻落地上,水浸湿了奏折,砚台遇水,缓缓洇出黑线来。
燕明睿双臂环抱,一手托下巴,努起了嘴,仔细看那两个女子,似是情由心生,决非作假,可看夏侯云,言词间虽未否认相识,神色间却是极为陌生甚至是厌恶的,这可真蹊跷了!若是装,那两个女子也太能装了,莫非原是戏台上的优伶?
诸臣见夏侯云脸色铁青,充满质疑地瞪着易青,不由得面面相觑,喏喏不敢应声。他们的心里,奇怪又不以为然。
太子的嫡长子遭人暗害,因病致残,这两个男孩的出现,虽然有碍名声,也算是沧海遗珠。收下曾经相好过的女人,收下亲生的骨血,那个在暗中弄鬼的人,又能把太子怎样呢,名声两个字,敌得过铁拳头吗?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一国之君,可以宠幸他想要的任何一个女子。太子一步步走上北夏的王位,还能怕了这些年轻貌美的小女子,这些年轻貌美的小女子,还能翻出大浪花来?
宋丞相沉肃的老脸堆起十分勉强的笑容:“滴血相融即是血亲,咳咳咳,太子殿下子嗣隆盛,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好事,好事!咳咳,这些女子……不妨依老臣刚才的意思,由丘妃管束着,也算充盈后宫。”
凌厉的眼光从十二个女子脸上一一扫过,“太子殿下要守制一年,你们这些小女子,给本相老实安分一点,待一年以后,再尽心竭力服侍大王,为大王开枝散叶,绵延子孙。”
清凌凌的女声一同响起:“喏!”众女眉开眼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夏侯云面容青紫,纵声大笑:“好,好,好得很!”迈步走到易青面前,咬牙道,“易先生,你这特别的药丸,难不成作用就是使血凝成血珠?滴入药水的血,无论是何人的,都能相融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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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夫君对已挂前女友念念不忘。
沈青黎很无奈。
作为穿越人士,吃好喝好才是正理。
美男宅斗阴谋什么的,有时间再说。
只是这半夜时不时传来的哭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堂堂永定侯府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某男:你看到的,听到的,未必就是真相。
某女:装逼会被雷劈。
某男:……
。。。
。。。
………………………………
218 可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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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青看一眼被击打得七零八落的御书案,抬头看着夏侯云,似笑非笑:“殿下,在你心里,确定这两个孩子,与你无关吗?”
夏侯云眯起眼:“本宫龙章凤姿,岂是庸脂俗粉能沾一根手指的。”
燕明睿大笑,诸臣亦笑。
诚然,这位太子殿下,随着年龄的增长,似乎越来越出色,眉眼气度已非言语能述,再看那些刚刚还认为年轻貌美的女子,还真有一种羞辱了太子的感觉。
天下之大,南秦周边所有的国家加在一起,对南秦亦是望尘莫及。南秦之大,世族之多,穆家位列三大世族之一,三大世族中,穆岐穆岳兄弟最得正元皇帝爱重。
便如正元皇帝虽崩,功勋彪炳千秋,穆家虽灭,名声不堕,赫赫战功永存。
寰王为太子娶的太子妃,是有南秦皇家公主封号的穆家女。
穆家女之贵,不仅是血统之贵。除夕之刺,多少刺客死在穆家女剑下。一个穆家女,将所有争夺王位的人,逼得狗急跳墙,到最后,王位还是太子的,铁鹰骑已成北夏第一军。
秦夏死敌?夏军二十万人马折损于穆家统领的南秦北方军团,寰王都不计较,他们这些做臣的,计较什么。
诸臣暗暗叹息。
乱箭射死东夷公主,对太子来说,只怕远远不够。北夏东夷之战,只怕在所难免。穆家女虽死,只怕短时间内,太子根本无意于女色,求着一年守制后就送女入宫的,只怕得到的不是荣贵,而是嫌恶。
诸臣心中各种思量。
易青捡起落在地毯上没碎的白玉碗,碗中还剩小半碗水,水中那滴血珠殷红夺目,伸手指在水中蘸了蘸,将手指放在鼻端闻了闻,又放入口中吮了吮,眉头挑了挑,将白玉碗放到地上,使银针划过自己的手背,几滴血落入水中。
诸臣探过头来,便见这几滴血悠悠然浮动,片刻后和原来的血珠融在一起,结成一颗大大的血珠,诸臣倒吸气,怔在当场。
乔飞呐呐道:“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易先生,你那法子不灵吧?”
易青:“这水,是盐水。”
“盐,盐水?”诸臣失声。
燕明睿:“盐水有何不妥?”
易青:“有何不妥,易某不知,易某只知,药,必须融在清水里。这长安宫,可不安呢。”
诸臣的目光集中到了送水进殿的桓嘉身上。
桓嘉脸色顿变,扑通跪倒,膝行两步:“殿下,桓嘉不知盐水!桓嘉大意,犯下大错,甘受殿下责罚!”
夏侯云:“传冷毅,查!”
不到半个时辰,原北宫总管,现长安宫总管,冷毅,一甩拂尘,禀报说,滴血认亲的说法传开,易青去太医院制药,有宫女主动接了备水送水的差事,先送了两碗清水,燕宋两家父子滴血后,再送来的就是两碗盐水,盐水事发,宫女投莲花池未死,交代并不清楚盐水的作用,能破坏便破坏,其他宫女则交代,该宫女与某位宫嫔时有来往,某宫嫔的殿里曾有宫女私匿金元宝而被杖毙。
夏侯云:“忠勇侯。”
蒋思辰出列:“臣在。”
夏侯云:“三天之内,宫中只留有女嫔妃,其他的,全部迁至王陵,为先王守制,每人可携宫女一名。逾期,本宫赐了你爵位,也能收回。”
蒋思辰打个趔趄,朝中公爵都是王室中人,侯爵,掰手指可数,免了?开玩笑!大大地喏一声,出殿,高喊金甲卫。花娇花艳花含雨,本侯不敢怜香玉,此去王陵多清苦,要恨就恨放盐妇。
先王有子四,有女八,四位殿下的生母,都不在了,八位公主的生母,活着的还有五位,也就是说,三天之后,长安宫中先王嫔妃只剩五位良人。
诸臣不禁叫苦。
自家以及或近或远的亲戚,大多有女在宫,对太子先前关于先王嫔妃去留的诏令,心存极大抵触,然而,此时,一句“你敢保证后宫中再无图谋不轨者吗”,便将他们反对诏令的话,全堵了回来,涉嫌混淆君王血脉,可是等同谋反的大罪。罢了,罢了,就在王陵为先王守制吧,少府也不会太亏了她们。
看在她们吃苦的情分上,云王或能宽待她们的家人,受益的还是他们,不是吗?
乔飞憨声道:“王陵好,王陵比碧霄观好,碧霄观的道姑要清修的,要吃素斋的,王陵好。”
噗!诸臣绝倒。守王陵也是要去锦吃素膳的!碧霄观好歹有人间热气,王陵却是与鬼作伴了。
夏侯云传令少府,限期五天,放三十岁以下所有宫女出宫。少府满肚子苦水,宫中没人了,他从哪里弄钱?面对冷意森森的太子,少府壮着胆子问,宫中殿宇甚多,宫女都出宫了,就没人干活了。
“于都尉。”
于耀出列,行礼:“臣在。”
“五天后,黑鹰进驻长安宫。”
诸臣面面相觑,没听错吧,把宫女赶出来,放进来一帮大老爷们儿?听起来怎么有些不对头呢?
于耀勾了勾腰,闷声闷气道:“黑鹰进驻长安宫,臣,不想去势。”
“去势?”
诸臣愕。
于耀的腰更垮了:“燕都尉说,长安宫里的男人,都不算男人,臣,不当内侍,臣还没娶媳妇呢。”
诸臣瞅着于耀那挤到一起的五官,两手捂在身前,不禁笑出声来。
夏侯云:“本宫就住长安宫,不算男人?”
诸臣摇摇欲坠,太子啊,大王啊,谁敢说你不是男人,你立马让那人不是男人啊。
于耀的脸更苦:“燕都尉说,长安宫里,只有大王一个男人。”
诸臣咬着牙,不敢再笑出声来。
夏侯云冷冷地盯着燕明睿:“伴驾护驾的金甲卫,巡防长安宫的卫尉军,不是男人?”
诸臣倒了。
于耀喜笑颜开了。
是啊,谁说王宫内只有君王一个男人的?
燕明睿瞪着于耀:“行,行,破石头,你就跟我过不去,下了朝,比划比划。”
于耀脖子一挺:“谁怕谁啊。”
易青咳嗽两声:“殿下,清水已经备好,这回真是清水。”
冷毅吩咐内侍送来一张长案,桓嘉双手奉托盘,轻放在青玉茶案上。
燕明睿斜视过来,注视桓嘉的一举一动。
这个桓嘉,明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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