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明睿吃吃笑,嘀咕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果不其然。”
徐树林向前一步,面露惭色:“这一番美人计谋划得缜密,开始得热闹,最终却是让北夏的所有臣民看到,看到我们的云王心怀天下,绝非他们所想的酒色之徒!徐树林没有跟错人,铁鹰骑将士没有跟错人,中尉军誓保龙城平安!”
唐越朗声道:“太子殿下心系北夏,唐越唯太子殿下马是瞻,誓死追随!盘龙山作证,锦江作证!”
殿里殿外,诸臣纷纷躬身,连声应和,一扫浓浓血腥味,一扫颓靡之气。
燕明睿嘀咕:“都舔了蜜蜂屁股的,也不腻着。”眼角的余光留意着垂手立在殿门口的桓嘉,桓嘉则是一派安静恭敬之态。
“冬天还是会下雪的,夏天还是会打雷的,野狼还是会捕杀绵羊的,狐狸还是会偷鸡的,太子殿下却真真是心怀家国的,”宋丞相捋须,瞅着一脸愤愤的燕明睿,笑道,“燕都尉,你是不是该请大家伙儿喝酒啊,听说燕家藏着陈年好酒,醇香典雅,尾净悠长,十里飘香哩。”
“美丽的天鹅追不上高飞的雄鹰,万鸟之王的凤凰只栖息在梧桐树上。”燕明睿龇牙笑,“宋丞相耳聪目明,居然瞄上了燕家的美酒。”
“燕都尉在骂本相老奸巨滑吧。”
燕明睿咧嘴笑:“燕五岂敢在宋丞相面前造次,宋丞相想喝燕家陈酒,好啊,登基大典,燕五敬宋丞相一桶,不喝完,不许离席。”
“再添加一些气氛吧,”宋丞相捋须,“太子殿下,老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夏侯云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宋丞相但讲无妨。”
宋丞相看了看徐太常,微笑道:“老臣记得,太子殿下今年二十有四,北宫只有……”
“宋丞相,”夏侯云打断宋丞相的话,“封后、选美、子嗣、立储,这些事,本宫自有打算,宗正府、丞相府、太常府,都不必着急。宋丞相,你是金袍人的对头,追捕金袍人,还请宋丞相多费心。”
宋丞相噎了噎,能不着急吗,后宫安。子嗣丰,大大利于王位的稳固,这位太子,年已二十四,只得一子,还在近日被人暗害了,北宫丘妃肚子里倒是有一个。可远远不够啊。民间还讲究一子悬二子稳呢,丘妃似乎比太子还年长唉。
宋丞相一双老眼从燕明睿、徐树林、桑强、于耀、桓嘉几个人身上扫过,激凌凌打了个冷战。这几个人,皆英姿勃,气宇卓烁,太子能不碰檀曼莉那样的美人。不会是对女色,呃。一定是他想多了!
夏侯云看向燕太尉:“燕太尉,铁鹰骑所需的四色马,开始筹选了吗?”
燕太尉躬了躬身:“回太子殿下,选马的诏令已经下。牧师司已派人赶往军马场,配套絮衣软甲的制作流程也传令到了织造司,织造司正调派人手。采购织物。”
“燕太尉辛苦了。”
“臣职责所在,不敢当殿下忧心。”燕太尉百味杂陈。
多少年了。燕家担着外戚的名,被夏侯王室排挤于朝政之外,燕家子弟空有一身文武,嗟叹一生。他的妹妹燕槿,单纯得近乎愚蠢,只信她看到的,只听她想听的,生生和寰王心离貌不合,或许正因她愚蠢的固执,造成太子在朝中举步维艰,也教出了太子对燕家格外的亲近厚待,使燕家重振有望。
燕明睿大大地咳嗽一声:“殿下,美人死是死了,长安宫外还不知怎样编排,既推测金袍人没死,还扑腾出不小的水花儿,不打打他的脸,不打肿了,这口窝囊气可咽不下。”
夏侯云:“金袍人打名声战,本宫不接,闲磕牙的话不会好听。传谕,寻找与当年的宪太子、宪王有过密切交往的男人,不分贵贱,一经证实,赏千两黄金。”
殿里殿外诸臣齐齐腿软。
活着的人怎么证实与一个骨头都成灰的人有过交往?岂不是说白便白,说黑便黑,千两黄金的重赏,铤而走险,以命来赌的人,不要太多。重点是“密切”、“男人”四个字,明晃晃引人想那有悖人伦说不出口的事,重赏之下,曾经的太子,曾经的王,不被栽上“男女不忌”的恶名,才怪。
合着,你抹黑我,我抹黑你爹,你爹死了,死人不会开口,我就欺负死人了,你拿我怎么的吧。
这不是无赖吗?
宋丞相狠狠咳嗽两声:“诸位臣僚,本相要说,宪王,的确,男女不忌,太子殿下没冤了他。”
诸臣腿软得快站不住了。
徐树林:“那不就得了,泼脏水这种下三滥的招术,也好意思用到朝争上来,可见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打名声战,毁殿下的名声,很好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原来是自己黑,见不得别人白。”
“就这样吧。”夏侯云道,“天色近晚,散了吧。”
不一会儿,宣室殿安静了,剩下夏侯云和燕明睿相对。
“看看闪电去吧。”
两人来到御马厩,闪电和追月卸了鞍,在园子里悠然散步。夕阳下,闪电昂头长嘶,它是那样的富有神韵,宛然是神的使者,它的眼睛闪闪亮,亮得好似夜空里的金星,黑眼珠凝聚着熠熠的光彩,温柔如十六岁少女倚门回。
燕明睿:“你已舍了汗血天马,再舍这匹野马之王,人们会说你是个不爱马的人,一个不爱马的男人在北夏是被唾弃的。”
“大雪压不倒山上的青松,严霜冻不死牧草的根。明睿,我们兄弟为了北夏统一,已经忍了多年,可以再忍一忍的,东夷是我们的强邻,我需要时间,铁鹰骑需要时间。”夏侯云用脚尖在地上勾划了三个字,“尖,可小可大,卡,可上可下,傀,亦人亦鬼。成大事的,能屈能伸,敢舍敢拿。”
燕明睿苦笑:“原以为你做了王就不必再忍,我想得简单了。”
闪电见到夏侯云走来,一对黑黑的眼睛迎视着他,不住地摇头摆尾,不住地刨蹄轻嘶,显出极高兴的样子。
夏侯云走到闪电的身旁,用手拍拍它的脖子,闪电不停地用它的腮来挨擦他,它毫无顾忌地流露出来的那种依恋与亲热之情,使夏侯云深深感动,他无法自持,情也难禁,紧紧地偎抱着马头,喃喃道:“闪电,闪电,你等着我,三年,我一定把你夺回来,你等着我!”
“在那古老的草原上,有一匹野马孤独奔放,它像银色的旋风,它像耀眼的电光,飞驰在草地与山林,消失在太阳升起的地方。在那古老的传说中,这一匹野马幸福吉祥,它是神的使者,它是上天的力量,带走那尘世的苦难,让我们尽情地歌唱。”
燕明睿望着西天的晚霞,耳边似有缥缈歌声,那歌声,像是某种神秘的经咒,又像是孤魂的祈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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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 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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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辉给高大的城墙勾下一条瑰丽的金边,马蹄落在青石的路面上,嘚嘚有声,一缕缕炊烟升起飘浮。
乔飞和桑强并马,缓缓行走在大街上。
“二姑母好些了吗?”乔飞问。
“不大好,姜医士说,母亲的病是积寒积郁所致,存寒久化为热,积郁久聚为痰,痰火积胸,犯气上涌,中焦阻塞,开了化痰理气、通窍开胸的药物。阿飞也知,阿柔最得父亲心疼,从阿柔嫁进风府,父亲母亲便郁郁寡欢。风府反了,大王崩了,桑家本不在其中,到底落得阿柔死了,乔家倒了,母亲丧女丧兄,眼睁睁看着娘家被发配到沙漠种两辈子种不完的树……姜医士说,沉疴难起了。”
乔飞回望长安宫的方向:“死那么多人,都因为那个位子。现在想想,太子殿下怕是早怀疑乔家了,我偷了两个金元宝买酒,那金元宝竟是出自西波尔山金矿的。”
桑强隔马拍了拍乔飞的肩,“阿飞不必自责,乔家倒了,不在你偷的两个金元宝,太尉府的官员太嚣张了,竟然把太尉府公器看作乔家私器,敢将参加鸾城大会的武士拐作了叛军,附余孽参与谋反。太尉府啊,掌一国兵权,若非太子殿下镇压及时,就不是鸾城一地之乱了,死的伤的苦的哭的,都是北夏人。”
“你这样子被别人瞧去,只当你对太子殿下不满了。大王归天时,舅父挑唆雷国公夺位,毁大王血诏,犯的都是祸及满门的死罪,换谁不得血流成河。得亏太子殿下仁慈,乔家上下保住了性命,到沙漠种树又怎样呢,两辈子种不完,还有三辈子四辈子,乔家人留得命在,总有好转的一天。何况,乔家还有你呢,按律,你也逃不掉去沙漠的。”
乔飞:“我没有对太子殿下不满,乔家犯了滔天事,我能躲过去,全靠了阿柔让我先投了太子殿下。”
桑强勒了勒缰绳,让马行得慢些,道:“我能有今天,也是阿柔说的话。大哥和李大人,一个守龙城,一个守长安宫,有些交情,把我送进金甲卫,阿柔说,金甲卫名头好听而已,向上的通路却是不宽,官家子弟多集中在卫尉军和中尉军,谁家比谁家差呢,我又是个让人瞧不起的庶子。那时,太子殿下还在凉州,阿柔让父亲出面,把我调去锦燕卫,锦燕卫是燕家一手把着的,桑家和风府是姻亲,哪是我能去的。后来,大王把中尉军的左骁卫调给太子殿下,我从金甲卫转到了左骁卫,如此成了铁鹰骑的一员。”
乔飞想起自童年到少年,桑柔对他的关注,心里酸涩极了,那么聪明善良的女子,在风府越过越惨,名声狼藉,竟至断臂归家,不禁眼中一热:“那些年,除了阿柔对我好,谁瞧得起我呢,我常常想,当初我要是硬气一点,不肯退婚,阿柔就不会嫁进风府了,不会被那些下贱的侍妾气得难过,也不会死得那么惨。阿柔……”
“那事也不是你能做主的,先王赐的婚,说起来,那位三殿下真够不要脸的,毁了阿静的清白不够,还求到御驾前要娶阿柔,那样的人要做了王,才真是北夏的灾难,”桑强忽地一拍额,“对了,廷尉衙役押解唐家人时,没找到唐十九,唐家人说,唐家被圈禁,乔唐婚约解除的旨意下来,唐十九就投缳死了。”
“唐十九?”
桑强瞪大眼:“阿飞,你不知道唐十九吗,先王破了你和阿柔的婚约,赐给你的就是唐家十九娘。”
“死了?”乔飞嚅嚅道,“死了啊,要是我娶了她,她就不会死吧?”
桑强瞅着乔飞,道:“先王给你赐了婚,就算当初你不顶着,舅父不拦你顶着,你早娶了她,她是不用死,可你们两个,能过得好吗,你连她是哪位唐家女,都不清楚,可见你对这桩婚事没半点感觉。唐十九的死与你没关系,她做了鬼,该找的人是三殿下,三殿下不破你的婚约,唐十九早嫁旁人了,也不用死。”
乔飞低下头,不语。
桑强:“乔家被抄,你在城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城门快关了,要不,跟我回家吧,看看母亲去,母亲见了你,不定心情好些,乔家总算还有你在。”
乔飞想了想,道:“不了,前天见二姑母,惹得她大哭,差点岔气,姜医士用银针才缓过来,我还是回军营。凭铁鹰骑都尉的令牌,进出城门不受限。”
“随你,我先回家了。”桑强扬手一鞭,马跑快了。
乔飞看着桑强消失在街角,下了马,信步而走,走着走着,不觉怔怔然,匾落门开的那处大宅,正是原来的乔家,只几日,已成门前冷落鞍马稀,父亲死了,祖母、母亲、兄长,都去了腾迅里沙漠,等待他们的是漫天黄沙,无休止的劳作,望不到盼头的艰苦。
寰王在位二十五年,父亲做到了武将之首,人臣之极,贵之极,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要附逆宪王之子呢?因为宪王是上一代君王的嫡子?真重嫡庶,他这个嫡子为何在乔家大院,活得不如庶女?
为什么?乔飞想不明白。富贵富贵,已得贵,还要富,乔家不够富吗,西波尔山的金矿,魅力大到可以叛主而求?父亲在选择背叛寰王,依附宪王之子的时候,可曾想过事败给乔家带来的灭顶之灾?父亲为宪王之子做事,祖母,母亲,兄长,他们是深知,是略知,还是不知?
乔飞牵着马,呆呆地站着。他还能站在这里,是听了桑柔的话,在乔家事发前投了太子殿下,并得到信任。
桑柔。
乔飞突然感到窒息的疼痛,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桑柔求了最喜欢她的祖母许可,把最不受祖母待见的他带出乔家,在桑家读书习武,每每从碧霄观回桑府,她都会抱给他一坛璇玑道长亲酿的桂花酿,笑着看他舞锤。后来,他们订婚了,他以为他们能一直淡淡地笑下去。
夏侯风的求赐婚,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他恍然觉得,那样美好的桑柔,不是他能配得上的,她该站在高处,接受别人羡慕的眼光,而不是嫁给他这个又穷又没地位的人。面对咄咄逼人的夏侯风,乔飞内心的自卑被放到了最大,他几乎不敢再看桑柔一眼。
夜幕低张,时间似乎停滞不动,空间辽阔得无际无边。
乔飞那粗豪的内心,揪成了一团。他无法想像埋进泥土的桑柔,现在怎样了,无法相信那么一抷土就掩尽了桑柔的音容笑貌。桑柔一去不复回,留下他一个人,如此的孤独,孤独中,一次比一次加深的痛苦的怀念,让他明白,桑柔,在他在心里,他的脑海里,是桑柔的笑,桑柔的怒,桑柔的泪,桑柔,刻进了骨头里。
乔飞站了很久很久,夜晚的风带着盛夏的闷热,穿过空荡荡的大街,一株高大的杨树落下许多碎絮。他抬头向天,阴云正密官的堆积着,天空暗淡而苍凉。要下雨了。
乔飞并不知,前世,他就是乔家一个默默无闻的子弟,乔家投靠金袍人也没被揭露出来,桑家满门被斩时,乔家无动于衷,是乔飞,用自己不多的钱,买了薄棺,葬了桑廷尉夫妻父子。桑柔重生于幼年,感乔飞纯善,为乔飞搏了一个锦绣前程。
乔飞牵着马,慢慢地向西城门走去。
淡淡灯光,透过无边的夜色,那是西街有名的悦和酒楼,大堂里光亮和白昼。
在悦和酒楼,有酒,有菜,都是极好的,还有别的,不是赌馆的赌馆,不是教坊的教坊。只要有钱,可以在这儿兴之所至,尽兴而归。
乔飞在离着悦和酒楼百步远的巷子口停下脚步。
巷子口有个小小的面摊。据说这个面摊摆了很多年,不论风雨年节,面摊都会摆出来,没歇过一天。因此龙城里的夜耗子十分放心,耍得再晚,媳妇气得不开门,至少可以在朱家的面摊子上吃一碗**喷香的牛肉面。
老朱很老,须发斑白,此刻坐在不大稳当的案子旁,低头喝面汤,摊头的风灯被油烟熏得黑黄,如他的脸。
乔飞:“来两碗面。”
老朱瞥了瞥停在街边树下的马,不紧不慢喝完碗里的面汤才起了身,端过来一盘花生一壶酒,煮面去了。花生都进了肚,两碗面端了上来。面很辣,牛肉很香,乔飞吃得出汗了。
“哟,这马不错,小的们,给爷牵回去。”
“爷看上的马,还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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