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女苗藿的姻缘。
苗藿嫁进夏侯星的星府以后,夏侯星玩得更欢了。
龙城的冬季,冰天雪地,水果菜蔬量少而价高。苗家铺开始出售水晶片,有专职工匠为花得起钱的豪贵人家安装暖屋,指导仆从利用充足的光照,在水晶暖屋里种植蔬菜鲜花。
天寒地冻,人们大多不愿出门,苗家铺出售靴底钉铁美名“冰刀”的皮靴,夏侯星亲自试穿,在冰冻数尺的锦江上滑行,如飞一样的速,如舞一样的姿态,吸引了无数少男少女,往年死寂的锦江上,笑语喧天。
春天来了,苗家铺出售水晶制,水晶灯,水晶球,水晶雕,水晶盏,还有罕见的彩色水晶饰。
与贵有利,与民有趣,男女通吃,夏侯星改邪归正的新玩法惊呆了龙城上上下下,人们对夏侯星从摇头叹息到赞许相看,无不笑说他娶妻娶了个聚宝盆。
王夏侯风,生母唐美人。唐氏家族在北夏世家里排第四,唐美人系嫡支嫡女。夏侯风天生神力,九岁杀马,十四岁举鼎,嗜武如痴。
十年前,唐氏有一庶支,分家后向南迁居,邻近大胡王的地界,距雁栖城两多里。大胡王境内多有盐井,唐氏庶支耗尽家财,租得一口小盐井。五年前,大胡王的爱妾的叔叔仗势夺了盐井。十六岁的夏侯风,领唐家护卫,乘夜越境,将大胡王的爱妾的叔叔一家主仆近一多口,全部斩于刀下,席卷财物,放火烧了宅院。
夏侯风为人端正严谨,不苟言笑,不近女色,除了花房里有一位女花工,满府的阴性也就是出没其间的虫鼠了。唐美人苦劝,怎么着也得有两个侍候起居的丫环,夏侯风把唐美人送来的美女全都送回了披香殿。堂堂王,过着几乎是清心寡欲的修行生活,令人惊叹,清贵之流大赞夏侯风德厚言谨。
去年月,桑家的海棠花会一如往年的花团锦簇,人动如潮。桑家在北夏世家里排第二,桑老廷尉有嫡桑勇、桑猛,养桑刚,庶桑强,嫡女桑婉、桑柔,庶女桑静。花会正热闹时,桑家后院爆出尖利的叫喊,在桑柔的院,观花的人们观了一场活春花,夏侯风和桑静抱在一起,难解难分。
事后,夏侯风说,他本在客院与桑刚对酌,有小丫环来报,大郎君桑勇有事寻郎君,桑刚离去后,又有小丫环来报,说桑家阿柔请殿下移步往花园赏花,与桑府少有来往的夏侯风,跟在小丫环身后,拐几拐之后,但见前方梧桐枝繁,海棠花胜,令他惊奇的是,那海棠花竟然花香幽幽。脑定格在满目的绿树香花,夏侯风不知道自己到了桑柔的院,更不知道怎么就和桑静行了欢好,还被众多人瞧去了现场。
桑静跪在祠堂,泪流不止,她说,她只是来寻嫡姐桑柔去花园赏花,谁知赏花不成,反失了清白,她一个闺中娇女,哪里敌得过夏侯风的蛮力。
看似与这件事扯不断关系的桑柔,冷笑道,她一早便去了城东的碧霄道观,发生在府里的事,她一无所知,观主璇玑道长可为她作证。
本着一俊遮丑的原则,夏侯风合宜娶桑静为妻,至少也得纳桑静为贵妾,桑家人却没想到夏侯风拒不肯接桑静入王府,更是向桑老廷尉直言求娶桑柔。
桑柔早在十岁时,便与表兄乔飞订亲,乔飞是乔尉的嫡幼,乔桑两家,已经在就昏礼仪程进行商讨。
桑老廷尉老姜弥辣的性,哪里能容夏侯风胡作又胡言,不顾君臣礼仪,将夏侯风赶出桑府。
夏侯风夤夜进宫,跪了两天两夜,求得寰王赐婚。
日后,赐婚诏下,夏侯风与桑柔,乔飞与唐家女。
九月菊花黄,桑柔嫁进王的风府。
未几日,桑柔带着丫环护卫冲到南城的一处宅院,将住在那里的孕妇当街杖毙。那孕妇竟是夏侯风养在府外的清倌。消息传开,龙城人感交集,既感于夏侯风不喜美婢喜美妓,不养妾室养外室,更有可能庶压了嫡,荒唐,也惊于向来端方雍容的桑柔,竟然是个心性暴虐、手段狠辣的女,毫不动容要了两条人命,也不怕冲了新妇的喜气,残忍。
不久,又有消息传开,桑柔的陪嫁丫环夜半爬上了夏侯风的床,桑柔妒意大发,使枕头生生将那丫环捂死。
夏侯风不要桑静,令桑静不能自容,投缳未遂,往碧霄道观做道姑。桑柔心疼庶妹,作主将桑静纳为良妾。
而夏侯风,对桑柔的不假辞色,般容让,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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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 旧识
四王夏侯雷,十岁,生母苏夫人。苏夫人是苏侯的幼妹,名苏绣,兄妹之情甚为深厚。苏绣明眸善睐,笑靥承颧,腰软如柳,人媚如狐。寰王爱她如珠如宝。
苏氏久居西部边陲的鹤鸣山下,因经常与西北的蛮人为灌溉水源械斗,族人勇猛剽悍,有一支骁勇善战的私兵,四年来,苏氏远离朝堂,几乎为北夏遗忘。
五月的鸾城大会,是北夏一年一次的盛会,北夏的年轻男女,都渴望在盛会上崭露头角,找到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一个人。
二十五年前,苏家长女苏锦在鸾城大会上一舞动天下,十五年前苏家幼女苏绣一舞动君心,寰王收她入长安宫。
自此,鹤鸣山苏氏被人们从记忆里找了出来。
秦夏古山大战,苏家军阻击秦军,护寰王北归有功,夏侯雷自此被寰王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朝臣渐渐看出寰王有废长立幼的心意。
苏家是夏侯雷的坚强后盾。
苏家嫡长苏伯颜,早先年在外游历,据说有很高强的本领,北夏最隆重最热闹的鸾城五月大会,苏伯颜从未登台,甚至不曾在众人面前显现过一招半式,给人的感觉,好似闲云野鹤,什么都不在乎。
年前,据说苏伯颜进入秦军,在北方军团里当起了普通一兵,后来做到千夫长,今年年初回到鹤鸣山,接手了苏氏部族的主要事务。
“大概就是这样。”夏侯云拎过架在火上的水罐,倒了两碗水,递一碗给穆雪。
穆雪眸光闪了闪:“我认识一个叫苏伯颜的人,年前入伍,后任千夫长,眉清目朗,样貌秀峻,看起来是个端正的好兵,——原来竟是北夏苏家军的核心人物,奸细的活儿干得真不错!”
夏侯云呛了呛:“北方军团十万,千夫长以数计,你认识苏伯颜?岂不是苏伯颜也认识你?”
穆雪:“苏伯颜是张寒的结义兄弟,自然认得。”
张寒!她在昏迷的时候喊过这两个字。夏侯云揉揉鼻,似不经意的:“听说有个大闹铜县的人,叫张寒,西戎人称之玉面魔君,你说的,是那个张寒吗?”
穆雪微不可见地笑一笑:“张寒是我夫君。”
“你,你……”夏侯云正喝着水,慌忙憋了气转过脸,一口水喷到毡毯上,呛了又呛,憋着气道,“紫蔷不是说,你从昏礼上逃了么,他怎么就能算是你夫君了?”心里暗暗嘀咕一句,夫君夫君的,也不羞。
穆雪正色道:“书六礼,明媒正娶,沃盥焚香,共牢而食,合卺而酳,昏礼的仪程,我们都走过了,怎么就不算?难道你觉得,只有洞。房了,才是夫妻?”
“咳咳咳……”夏侯云大咳,要不要说得这么直白,这么直白是很放肆的,你是女人么,是么!依礼依俗,不止要洞。房,还得焚香祭祖,之后才算真正的夫妻,一家人。夏侯云哼哼着瞪穆雪,在她清亮的目光下,却莫名地,心虚地转开脸,以咳嗽掩饰,岔话道,
“正月里新年祭祀大朝,各地君侯都要到龙城参会,苏伯颜很可能在腊月里随苏侯同行,到时得避着些。”
穆雪默然,端起夏侯云递来的陶碗,喝两口,放下,道:“你的弟弟,你怎么看?”
“老四有寰王撑着,寰王身体素来强健,等到老四成年,一点问题没有,”夏侯云犹豫很久,还是说了出来,“我这个儿,已经是寰王眼里的钉,之前与西戎签和平协定,让我到凉州做质,将将一个月,借口两个牧人失踪,夏军压上西戎边境,借西戎的刀杀我呢!这次让我到榆州来,明为查探军情,龙城朝野做梦都不敢与秦再战,探了军情又有什么用,不过是想再借南秦的剑。明睿混在一支商队里先行进了榆州,天不灭我,被他抓了正在军营外茶寮里,闲话‘北夏不日偷入榆州’的人。”
穆雪:“在军营外无声无息带了人走,他倒有做斥候的天赋。”顿了顿,“西戎刀,南秦剑,江湖豪强夺丹杀人,你这个死了,连查一查你是怎么死的都省掉了,不殃及朝臣,不牵连民众,只说一句时运不济,叹息两声而已。很干净的设计。——想到这种设计的,看来不止一人。”
夏侯云的眼里浮上痛色。寰王,那是他的亲生父亲啊!
穆雪:“夏侯雷得寰王钟爱,于你而言,是个被瞧在所有人眼里的人。——你觉得夏侯星是个纨绔?”
“难道他不是?”夏侯云失笑。
穆雪:“和谁都客客气气的,从不对人发怒,你觉得正常?”
“他一个既无生母看护,又无父宠的,哪来底气对人发怒?
穆雪:“他是寰王的儿,无生母看护,无父宠,那也是王,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欺负的,没有必要对每个人都低头致意,既然彬彬有礼,为人做事又怎么会乱了章法。”
夏侯云神色凛冽:“你是说,他在装,装纨绔。”没有疑问,这种念头,在他心里不止滑过一次。为了生存,不装的人又有几个。
穆雪不语。
“娶个商户女,不啻告诉别人,他对王位不感兴趣,毕竟是我母后带大的,跟谁争,也不会跟我争。”夏侯云用说服自己的办法,说服对面木讷的女人。
穆雪:“燕王后已故,宗法妾不为妻,苏绣不可能扶立为王后,从嫡庶论,夏侯星养在燕王后名下,你若有故,他最顺理成章。”
夏侯云抬头望月,月光如水,大漠上似浮了一层薄烟。
穆雪:“那些新玩法,你确认是在夏侯星娶了商户女苗藿之后才有的?你能肯定你没有对这个你母后养大的纨绔掉以轻心,从而忽略了某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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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 秘信
“我查到的便是这样。”夏侯云有一种暗桩很无能的感觉。
“你所看到的,或许正是他想让你看到的,”穆雪顿一顿,道,“龙城人笑说苗藿是个聚宝盆,那有没有人说,这个宝盆是夏侯星发现的,没有识宝的能力,怎么会挖到宝?”
夏侯云又不语了,揉两下鼻。
穆雪:“苗家的爆竹铺就在那里,苗藿就在那里,你为何没发现苗藿是一个能聚钱财又聚好名声的聚宝盆?”
“我眼瞎,不识宝,不识人!求了你来,就为了听你挖苦的!我过得好,找虐的!”夏侯云有点儿愤愤了。
穆雪给夏侯云的陶碗续上水,曼声道:“你是,专心武之道,治国之道,有些事不是你的专长。北域人多豪爽,少弯弯绕。”
噗!这算安慰吗,算打一巴掌给一红枣?多豪爽,少弯弯绕,直说他就是个没脑的拉倒了!夏侯云咬牙,恨恨地端起水碗。
穆雪:“从夏侯星认识苗藿到娶了苗藿回家,王室的仪程一步步走下来,不简单,时间仅仅从七夕到入冬。苗家铺的东西,别的我不懂,单说水晶暖屋。苏伯颜曾说,他在他的别院修过汤泉池,饰以水晶,名水晶宫,他说,水晶那种石头,从发现矿脉,到开采矿石,然后切割、打磨,做成所需要的水晶片成,得有一套完整的流程,有一批熟练的制作工匠。从他的闲话里可辨,这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前期要有大量钱财和人力的投入,而后期以水晶片修成水晶建筑体,安装工匠也得接受一定的培训。”
夏侯云顾不得愤愤了,铁矿,水晶矿,这类事,他真的不懂,海无涯,他所知道的不过是沧海一粟!
原来他从未了解过夏侯星!如穆雪所说的,夏侯星这么大的动作,他居然毫无察觉,甚至整个龙城都毫无察觉,做成这样的大事,瞒得滴水不露,可笑他还在夏侯星是不是真纨绔间纠结!
水晶片应是早就齐备了的,只在等一个好的时机推出来,从商户女到二王妃,苗藿成了最好的屏障,聚宝盆,苗藿成功地把夏侯星的风头全部遮掩了起来。
夏侯星,绝不是个对王位无感的人!
苗藿,聚宝盆大名之下,怕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老二的后宅里,美婢美妾众多,苗藿刚入府的时候,老二把美妾全都送到庄上,只说为博苗藿欢喜一笑。大概两个月后,西城的苗家铺据传大晴月夜遭了雷劈,失天火烧成渣渣,苗藿赔了很多钱,才把左邻右舍安抚下来,之后大病一场,据说得了崩漏之症,身一日不如一日。”夏侯云略带怜悯,“她倒是贤淑大,把那些美妾从庄上全接了回来,还怕老二厌旧,另买了两个美貌清倌。龙城人提到苗藿,有羡慕她福厚大享富贵,也有惋惜她福薄体弱。”
穆雪轻抿唇:“你这个弟弟、弟妇,都有点儿意思。”
“前期投入大量钱财和人力,那么,在夏侯星的背后,有一个拿得出钱,又拿得出人的家族,或不止一个。”夏侯云锁起眉,掰着手指算,“苗家不可能……燕、桑、丘、唐、乔、徐,六世家,我还真想不出谁来。”
穆雪:“赚钱,赚名声,由他们去,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当你足够强,他只能向你称臣。”
这话,真好听!
这话,真爱听!
夏侯云眯起眼得意地笑起来,目光在穆雪的脸上流连不去,不识宝,不识矿,不识人心,瞎便瞎吧,能识得眼前这人便好!得意更在心里,他知道她沿着他铺下的,向他挖好的陷阱又迈了一步。
穆雪垂眸,避开夏侯云意味不明的注目,道:“雁栖城外,唐石榴,她父亲战死前,在大胡王境内租了一口盐井,她叔父为霸占盐井,将她母女赶出唐家,夏侯风领唐家护卫,越境杀人,起因便是盐井。”
夏侯云:“唐石榴的父亲和叔父,是龙城唐家南迁的庶支?”
穆雪:“可能吧。夏侯风能越境杀人,即与庶支唐氏有来往。唐石榴嫁进丘家,不定有夏侯风的推手,而且,刺杀自丘唐结亲起,或许夏侯风已经与丘家暗通款曲,这一刺杀,怕也少不了夏侯风。”
夏侯云:“鸡蛋不会放在一个篮里,我一个不得君心的,丘家,也不止丘婵娟一个女儿。老泥鳅打得一手好算盘。”
穆雪:“这是猜测,没有证据。――好在唐石榴没进丘家的门。”
夏侯云:“多亏你谨慎。”
穆雪:“第二世家的桑氏,是夏侯风的外家,王妃桑柔是桑家的嫡次女,夏侯风对桑静始乱终弃,对桑柔般容让,那么,桑家对夏侯风这个女婿,怎么样,桑家嫡长女桑婉,花落谁家?”
“在龙城,桑老廷尉可谓德高望重,桑家女都有好的教养,龙城的少年郎都以娶到桑家女为荣。桑婉嫁给徐常的嫡长,现在已是徐家宗妇,名声好,少年郎无不艳羡乔飞抱得美人归。桑家、徐家都属纯臣,与诸王并无私下交往,只桑家的养桑刚,与老略走得近。桑柔出嫁的前天,在桑家花园的水榭里,她哭倒在桑老廷尉脚下,求父亲以桑家全族为念,便当没有她这个女儿。”夏侯云老实回答。
世家盘根错节,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穆雪眸光微凝:“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