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晓菲很期待地说,可以作为自己的一个选题试一下。我感觉我又进入了冷晓菲的选题圈套。
“嘿,姐们,帮我把这个纸箱子扔下去好么?”一天,冷晓菲招呼我。
我不甘示弱地答应着:“好的,哥们。”然后抱起一个很大的纸箱子走下楼去。
那是夏天的午后,天气不太热,我将纸箱子扔在垃圾桶最上面,正打算踹上两脚,把它踹进垃圾桶里面,却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喊:“哥们,把那个箱子给我。”
我循声望去,看到一个老人,瘦骨嶙峋,大而有神的眼睛微笑地瞪着我,多少让我有些吃惊。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就像是看到弥留前的祖父,一身骨头的老人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谈不上干净,朝我走来。
老人的眼窝深陷,长着一双和蔼慈祥的双眼。我顺从地将纸箱子递给他。他虽然年老,手上的动作做并不迟钝,接过了纸箱子,朗声说了声“谢谢哥们”,而后将纸箱放扁,麻利地捆缚在不远处的三轮车上。老人看上去六七十岁的光景,蹬上三轮消失在我的视野中。他的动作不亚于一个小伙子。
我怀着崇高的敬意,仿佛看着自己祖父的背影,心头莫名的激动。
我对冷晓菲说,世界有些疯狂了,我被一个女人叫做姐们,被一个酷似爷爷的老人叫做哥们,而我还是我么?
冷晓菲冷笑了下,说我离精神病不远了。
我刚要说“是啊,是啊”,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来电,竟然是许久没有联系的傅娆,不知为什么,我的心情紧张起来,仿佛有了不好的预感。
傅娆先说了好久不见,继而告诉我她要和肖克结婚了,希望我能来。
多次傅娆给我留下的阴影总算是不再,我长舒了一口气,说了一些恭喜的话。然而对于是否要去大连参加傅娆的婚礼,我却有些矛盾。
显然傅娆察觉到了我的犹豫,赶紧补充说:“我姐姐也要回来,你不见么?”
其实我已经想到傅瑶会回来参加她妹妹的婚礼,而现下被傅娆点破,我多少有些为难。
我心里可以不想再见到傅瑶,就像拒绝不幸一样,然而我又怕伤害了傅瑶的自尊心,只好无力地说“好吧”。
冷晓菲明显地察觉了我表情的变化,问我是否女朋友的电话,我笑着回答“哪里”,只是朋友要结婚了。
冷晓菲没有再问,只是说我最近结婚的朋友太多了。
我不置可否,向陌小回提及了傅娆结婚的事情,陌小回敏感的问我是不是傅瑶也会回来。我暗自佩服陌小回的洞察力,笑着说果然是这样,问她为何会知道。
“哼哼!如果不是这样,你也不会去。”
我有些着急,辩解说:“我是怕她有太多想法,万一想不开。”
“知道啦。你个烂好人。”陌小回的态度总算和蔼了许多,而后补充地问我:“你这样照顾别人的想法,自己不觉得累么?”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苍白地说累一次,总比出点儿差池内疚一辈子强。
可是,我在想,这世界,真的需要我来照顾别人的心情么?也许我只不过是片绿叶,该掉落或者不该掉落,都只不过在这世界上轻轻掠过。
………………………………
10 日本好么
我对小淫说,我的第一次就这样给了他。
他骂了句:“滚!”
是的,这是我第一次做伴郎,也许还有下一次,而小淫第一次做新郎,我不希望看到他有下一次。
他脸上荡漾着幸福,我像星星衬托着帅气十足的他迎娶新娘。
那天的婚礼很华丽,小淫显然下了不少精力。在他和新娘将要必经的路上摆着一道月亮门,而他请来的礼仪公司有两名主持人,一名男子负责司仪、维持会场,一名女子负责在幕后朗诵声情并茂的诗歌和一些祝酒词。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当我站在婚礼的舞台一角,小淫已从一个角落徐徐踏入了红地毯。
曼妙的音乐响起,小淫踏着拍子,唱着朗朗情歌款款像新娘的方向走去,也许大家谁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架势,均喜笑颜开地看着小淫的表演,我隐隐听到有人说“八十后的孩子”。
这一首情歌唱毕,新娘搂着新郎的脖子,新郎将新郎报上了婚礼的舞台。此时,婚礼舞台上恰到好处地燃放了一只烟火,如火树银花,为小淫的浪漫添加亮丽的一笔。
我默默地站在一角,多少有些走神,显然被小淫出色的表演打动,对于自己不知何年何月的婚礼有了一丝向往。
一生只为这一次的精彩,是不是该轰轰烈烈呢。如果我的那个她是陌小回该多好,我们要说些什么,我要为她唱什么歌。也许我是不是会大哭一场,说这一天来的太不容易,我和她都太不容易了?
记得某人说过,幸福来得太迟,快乐就会减半。当幸福的预备时间太长了,还有多少长久等着我们?
“你帮他们拿着这个。”司仪打断了我的思路,塞给了我一瓶香槟和一个托盘。我会意,小淫之前跟我提过新郎新娘有个倒香槟的表演。
一摞高脚杯像叠宝塔高耸矗立,新郎幸福地拿起香槟从第一个杯倒下,而新娘不失时机地给每一个高脚杯里补满香槟。一唱一和的小夫妻,展现了幸福的默契。
我呆呆看着泛着暗金色的液体倾泄而下,奔向四面八方,像幸福流满每一个酒杯。
我忙碌了一天,晚上吃了小淫夫妇的答谢宴,终于醉醺醺地回到了住处。我怕一身酒气令冷晓菲厌恶,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自己关了起来。
我打开电脑,发现付小艺终于在网上联系我,说已经到日本有一段时间。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久才联系我。
他告诉我适应环境当然需要一段日子,买笔记本上网更需要一段时间了。
还没等我再问他,他说起自己想念李春好,感觉自己对不住她。
我劝他好好工作,既然已经成为了现实,就不要多想,李春好是自己走的,又不是他逼走的。后来我说,也许有一天,你们还会再见面,再续前缘呢,如果付小艺没有忘记李春好的话。
付小艺说,他确实没有忘记,有时候很痛苦。
“时间太无情了,白痴,我再劝你最后一次,你岁数不小了,没时间折腾了。”
我皱了一下眉头,让付小艺别管。“活着就他妈是折腾,娶妻生子又不是人生的最终目标。”我口是心非地说,酒精上脑,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
“日本好么?”我问付小艺。
“当然好!”付小艺回道:“只是东西很贵,大部分时候只敢看,不敢买。哈哈,我还专门去性用品商店看了一下,真他妈开眼啊。”
“靠,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说日本好啊。是不是……”
“滚!我像你那么色啊。估计你来日本,早把持不住了。告诉你,日本的女人不论老少都喜欢穿超短裙,像你这种定力差的,不犯罪才怪。”我好奇地想问问付小艺去性用品商店都看到了什么道具,付小艺已经转移了话题说:“中国制造的东西比日本本土的东西便宜的多,而且比国内质量好……”
关于“日本好么”这个问题,我也问过秦君。
就是那个高中同学秦君,四年前她推销化妆品找过我,四年后她从日本回来又找到了我。
秦君也说“日本很好。”
如果不是秦君再次找我,我也不会感觉到时间过得那么快。四年光阴在记忆里没有意识地走了,唯有秦君来看我,说我老了不少,才意识到四年在我的肉体上总算留下了点什么。秦君的到来,就好像从起点到终点转了一圈,画了一个小小的句号,而这个句号有些沉重的意味。
“老同学,看到我是不是会心里打鼓啊。”秦君的脸上没有了昔日的媚态,而是多了一份从骨子里修练出来的娴静气质。就好像眼观鼻、鼻观口那种淑女的神态。
秦君的变化很大,让我隐约感受到日本的环境影响造就了另一个人,多少减少了对日本的偏见。
我隐约看到她的领口绣着日本字“し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说:“哪里会?这几年大家都忙碌,没什么人来看我,你能来,我很高兴。”
“老同学还跟以前一样,待人真诚,挺好的。对了,我这次来,是还你钱,你不要说什么,四年前的事情我至今还记得,我对同学做过的过分的事情,我要弥补。”
这也算一种衣锦还乡的方式吧,秦君也许在日本混出了模样来。
秦君告诉我她只是劳务输出,在日本做简单的收银工作。虽然混得不是很好,她说这份经历让她受用一生。做着低级的劳动,拿着活的下去的薪水,把自己扔在一个语言不通的国度,所有的烦恼不用去想。
她对于日本说了一些溢于言表的喜爱。
当然看得出来这对秦君意味着什么。我在想如果秦君当年还是在推销化妆品,她今天会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因为生活的挣扎而被包养呢?
能陪我去个地方么?秦君问我。
我欣然同意,最后跟她来到了大使馆。我不知道秦君来这里做什么,唯有猜测秦君可能还要继续出国。大使馆让我感觉一丝敬畏和恐惧,所以秦君进去的时候,我就告诉她我在外面等她。
太阳很大,我去买了两瓶饮料,而后躲在一片阴凉下,边喝着水边盯着大使馆的门口。过了很长时间,秦君终于走了出来,四处寻找我。我挥了挥手,她欢快地奔了过来,我随手将饮料递了过去。
“谢谢了,你真细心。”
“还要去日本么?”
“不……我是想到新加坡结婚,问问国际通婚的事。”
“哦?男朋友是新加坡人?”
“嗯……国际通婚比较麻烦,所以打听下。”
“定了么?”
“还没有,在犹豫。”
“为什么?”
“他现在对我很好,谁能保证将来呢?如果他抛弃了我,我还能回来么?”
确实赌不起。
跨国恋很浪漫么?
秦君说只是两个孤独的人偶然相遇,而后擦出了火花。时间没法让人思考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如果现在抓不住,就溜了。
每个人都有一个强大的自己在做后盾,只不过他常常孤独地要受到别人的支持。所以,我说,好吧,我支持你。
“谢谢老同学,你呢?本来想看看你的老婆,想给她买一套化妆品来着。”
秦君冲我挤挤眼,惹得我们两人会心的大笑。
我问她:“当初的化妆品怎么处理了?”
“瓶子还留着,是我一生最美的回忆。你知道么,老同学,要不是遇到你,我可能还在干推销,也许现在就很惨。你那时让我很羞愧,我就想着不能这样了。那天跟你分开后,我就随便走,有人给我发了一张传单,我就这样被拐到了日本。”
“呵呵!那我倒罪过了。”
“不是这意思。是要谢谢你。老同学,你是我的幸运星。”
原来如此,也许我在某个时间,上帝安排我做了一次救赎的角色,而谁来救赎我呢?
“老同学,虽然你的个性很好,但是太善良,善良就会软弱,难免要吃亏,伤害也要比别人大,嗯,知道我的意思么?”
“哦,知道……”
………………………………
11 李白毫无价值么
我和秦君自从那次之后没有再联系,也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国外没有,究竟过得怎么样。那次见面,她给我留了一个网络的联系方式,后来我加了她,我想问问她怎么样,却总也碰不到她,直到有一天,看到她的昵称改为“こうふく”,我原以为是她的日本名字,查了下才知道是“幸福”的意思。
所以,大抵她是幸福了。
而我的幸福被琐碎淹没,自从钱师傅知道我给人干私活,就不停地给我拉一些活儿干,弄得我疲于应付。心神俱疲时,少不了也要埋怨钱师傅太贪心了,多少像个黑心资本家。当下心情烦躁,忙莫过于心死,我心里常常骂着自己活该。
一天母亲打来电话,说梦到我站在家门口不进去,问我话我也不说话。她担心我最近是不是病了。我最近除了胃偶尔会疼外,身体没什么大恙,可是母亲的问候还是让我想要落泪。我劝她们不要担心我,反而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你们该吃什么就吃什么,别太操劳,我也顾不上你们。”
“谁用你顾了,你出门要吃饱,别受人欺负,你爸你妈在家里辛苦点儿没什么。”
我眼角终究湿润了,说别太为了儿子节俭,他们身体棒棒的就是老天对我最大的恩赐。
挂了电话,我还沉浸在母亲关怀的情绪中,冷晓菲敲了我的房门,问我有个聚会是否可以参加一下。
“你最近太忙了点儿吧,球也不去打了,下了班就窝在屋子里,会出病的,人活到你这份上,也没啥意思。”
我笑着说:“我也不想啊。”然后想到母亲刚才的电话,酸酸地说:“为了我挚爱的亲人,再苦再难……”
“倒!削你啊!”
这句话来的很有气势,也很干脆,我果然不敢再饶舌,然后问她什么聚会。
“一些沈阳网友的聚会,很久就认识他们了,我在那圈子里混得还可以,大家张罗了许久,可是我也怕自己不安全,怎么样,姐们,当回护花使者如何?你也当做放松,聚会的费用我出。”
我爽然答应,说聚会的费用算我一份。
及至聚会的那天,我和冷晓菲在约定的时间到了,已经有很多人提前来到了约好的饭店。这是我见过最融洽的一幕,他们像是久别的兄弟互相确认着对方,高兴地攀谈在一起。我终于明白这不是单纯的网友聚会,确切地说是文友们聚会,冷晓菲也许怕我听说文友聚会吓得不敢来,也就轻描淡写地没有跟我确切地提。
知道了这一切之后我就装做傻子,饭桌上只忙着吃菜,在大家频频举杯的时候凑个趣儿参合一下,而后一脸烂笑的聆听席间的高谈阔论。
冷晓菲一反常态的活跃,多少像个大姐头。看得出来,她有些高兴,说我是她的姐妹,脸上写满了自豪感,让我对这个称谓不但毫无异议,而且觉得我们的关系既不同凡响,又无男女私情,纯洁的像一杯开水,当下我很受用。
一个女孩好奇地看着我,然后笑着说:“米女上次异性合租的文章写的就是你啊,今天终于得见阁下尊荣,果然是个清爽的小男生。上次看了米女的文章,我可是老羡慕了,然后张罗着也找了一个异性合租,哎,没想到哪里有那么温馨,那家伙的脚味儿就让我受不了,一脱鞋,八百里都能闻到味儿,我那个吐啊,而且还很邋遢。哎,难忘的经历啊,我从此有阴影了。”
大家哈哈笑了,说为我这个极品同居密友干一杯。我只好受宠若惊般地一饮而尽,然后说点场面话,说大家都是成名人物,而我对文学一窍不通,不会说话。大家不以为意。冷晓菲拍了一下我的肩,让我不要介意刚才大家拿我看玩笑。
我露出不在乎的表情,告诉她没什么,这些人很真性情,呆着舒服。
冷晓菲对我的回答很满意,脸上释然,然后偷偷地告诉我,刚才调侃我的那个女孩叫“点点”,我偷偷笑了,回了一句,就是“无语”嘛。
冷晓菲知道我在“嘲笑”她,说了句:“点儿点儿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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