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文澈。
昏暗的光线中,他的眸子清亮闪耀一如既往。
只是细腻如瓷的肌肤似是吹弹可破,高挺却略带秀气的鼻梁,以及薄薄菱唇,都是似是而非。他将眼睛眯成好看的弧度,红唇微微勾起,戏谑的看着云潇安静的表情,而她脑中唯有两个字:邪魅。
纤足一抬,接住了滚落而下的香球。云潇幽幽一笑,道:“我倒是不知远客而来,有失远迎。”
卸下易容的文澈好脾气的嘟起嘴,笑容依旧:“郡主知道我是谁?”
“楚国七王,君天澈。”红唇轻启,云潇轻声道。
幽深的眸子里赞许更浓,他这才笑了一笑,道:“既然知道,郡主这般束缚了我,却是何待客之道?本王可是冒了不少的危险,才能来探望你呢。”
他的气息炽热而魅惑,笑容明亮而绝美。
谄媚的说着,又上来蹭了蹭云潇的肩膀,意思很明确:把我解开。
云潇不为所动,只是闲闲的抛起香球,好整以暇的坐在床上,淡淡的看着被白练捆绑,只能笔直站立的君天澈。
香球中漏出的丁香味道盈满狭小的空间,浓郁无比,似让人沉醉。醉人的幽香、凌乱的衣装、鲜红的床帐,这分明是浓词艳曲中最常描绘的场景。若是一般女子,早就花容失色,羞涩不堪了。
但以上官云潇厚脸皮的程度,这不过是小意思。
“王爷造访,是从窗子而入,与众人不同,我的待客之道自然也会独特一些。本郡主冒了多大的风险才收留了你,你也要领情啊。”她慢吞吞的说着,容色不改,心底却迅速盘算……
这家伙,突破皇宫重重守卫,只身而来,是自信于自己武艺超凡,还是自负于云潇不会告发于他?
不论如何,他冒险入宫,突兀藏匿,必定不是简单的探望而已。
想起他的身份,云潇淡淡一笑。素手轻动,白练立刻解开,慢慢收回到她手中。
君天澈满意的舒了一口气,顺势倒在云潇身边,轻轻叹道:“不错,你这一手离错索的功夫,学的很是精到。”
云潇平心静气,轻声道:“王爷掩人耳目,只身潜入大周皇宫,本事也是不凡。”
他嘿嘿一笑:“过奖过奖,本王是担心你,也顺便测试一下这大周皇宫重围,是否能困的住我?”
云潇登时大怒,却按捺住心中情绪,只是懒洋洋的哼了一声,装作不经意的说:“看来王爷不仅本事大,胆子也大。”
君天澈懒洋洋的拍了拍枕头,郁闷的嘀咕了两声,似是被云潇的不以为意所惑,半晌才有些不甘道:“多谢郡主夸奖。”
云潇这怎是夸奖,这是惊叹。
大周皇宫把守森严,有三千侍卫守护内宫,一万御林军把守外宫,又有三万禁卫军留守京郊,随时待命,寻常人想要混入,可谓难于登天。
但却有人做到了,而且是自己一个人,而且是大白天,而且……
他还是个异国人!
君天澈的本领,绝不容小视。
云潇轻轻一笑:“王爷辛苦而来,若是只想跟我说些客套话,如今说过了,可该走了。我的侍女不多时就会回来,到时候王爷被人发觉,可是不好。”
如莲花般清雅,却隐隐带着致命魅惑的英俊少年淡淡道:“自然不止是客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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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2 皇子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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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脚麻利的将如云的杏红绫挑金丝绣喜鹊登枝蚕丝被拉到身上,满意的又将枕头拍软,舒舒服服的倒下去,惬意的一叹。
工作做好,他才闷声闷气的问道:“我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
噗嗤。
云潇嘴里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他暖洋洋的裹着被子,软绵绵的开口,温吞吞的宣称,自己是来兴师问罪。
好像一只乖巧的猫咪,一边理毛,一边温柔的“喵”了一声。
毫无压力。
“哦……那么敢问王爷,所兴何师?所问何罪?”将茶杯放在桌上,云潇笑容好灿烂。
“你是怎么认出我是君天澈,又怎么调查起我的?”他好奇的往前挪了挪,笑嘻嘻的看向云潇,明澈的眼睛波光粼粼,仿佛一汪春水,直直看到人心里去。
但不知云潇,有没有看到心里去?
一月之前,楚国。
四个绝色妩媚的少女,半透明的薄衣下不着寸缕,在灯火下看的分明,个个是雪肤细腻,身段婀娜。将一个妖娆少年环绕其中,他衣衫尽褪,黑发散乱,露出雪白丝滑胸膛,胸前残留着一抹一抹胭脂的红色。
陈扬明入得内室,便闻见一阵扑鼻酒香,夹杂了花香与女子脂粉的气息,**无比。少女们吃吃的笑着,或倚或靠,依偎在少年身边,将床边的美酒美食一一送到主子口中,殷勤无比。
想也知这是春…宵无度了,他霍然睁大了眼睛,痛心疾首,大声呼道:“王爷!”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末寝,欹枕钗横鬓乱。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只恐、流年暗中偷换!”
慢慢将笔停下,少年紧抿了双唇,神色坚毅之中,含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悲伤。丝竹之乐旖旎,女子低吟浅唱妖娆,撩人幽香四溢,水红色纱帐中的景致美好无边,朦胧之中,是致命的勾引。然而举目望向那春意盎然的景色,他神智依然清醒,阴暗的双眸更是沉沉的冷酷。
贴身侍卫见他住笔,上得前来,恭顺道:“启禀王爷,九都御史陈扬明大人来访,并未说明来意。”
陈扬明,是先帝重臣啊,多少年的信任倚重,哪怕是出巡也带在身边的爱卿……深夜造访,不知何故呢?他端详着自己潇洒凌云的笔法,悠然一笑,道:“请。”
只是这一个字说毕,他原本坚定清明的眸子,忽然朦胧氤氲起来。莹白双手轻轻扫过机括,沉重的铁门应声关闭,一幅幅侍女图随之展开,将这处精密机关,装饰成普通的室内墙壁。
谁能想到,这位醉酒不醒的王爷,一刻之前犹奋笔疾书,将一腔的悲愤慷慨付之笔墨。
而此刻,少年昏昏沉沉的自女子的香肩处抬起头,迷茫的问道:“谁?谁叫我?”
老人两鬓花白,老泪纵横:“王爷,你是先帝与先皇后唯一幼子,如何这般不知自重,与这些浪**子厮混在一起,荒废学业,不顾声名?”
少年讶然一惊,继而笑道:“老头子何必动气?来,这一个送你。既然来了,一同乐呵乐呵。”他顾不得少女娇羞的呼叫,将她推入了陈扬明怀中。
老夫子不妨,被那少女这样一撞,跌坐于地。少女却十分听话,伸出玉也似的双臂,牢牢环住陈扬明,嘟了红润小巧的唇就送上香吻,老人只觉急怒攻心,一口气上不来,蜡黄的脸涨得通红,咳嗽不止。
门外走出一个健壮男子,一身侍卫的装扮,见了此景,仿佛是见怪不怪了,搀扶起老人,道:“小人提醒过大人了,是大人不肯听告,如此见过王爷了,请走吧。”
陈扬明犹不死心,顺了顺气息,哑声道:“王爷,请王爷看在老臣面上,绝了这些恶习罢,王爷若能上进,是我楚国之福……”
少年却别过头去,转而狠狠压住一个艳丽少女,一时间,女子的娇喘浪啼压过了老人的哭泣。
一室香艳风流,老人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缭绕的香薰依然不止,美酒的甘醇犹在唇齿间,少年却停住了动作,原本**满满的眸子,此时沉静果决。
身下少女犹在扭动,他却平静起身,道:“戏已做过,你们下去。”
少女们知趣的退下,想来这样的调戏她们早已见惯。
少年则一个返身,将床下一物取出,冰冷刺目的雪光荧荧,剑气逼人,手腕翻转间,行云流水一般的剑法做出,晃花了人眼。
陈扬明,谋略可行,但忠心太过,迂腐不堪,难以担当大用。
右手回转,宝剑横过,清冷剑气滑过气流,寒意逼人。
此时他地位不稳,毫无权力,一旦奋发图强,只是刀俎上鱼。
穿花浮云般的剑势流畅娴熟,收放自如。
他是先帝嫡子,只有伪装成**荒淫,方能在皇兄的血腥暴力手段中,求得一命。
清亮的剑刺中院内一块硕大无比的青石、入石三分。
众人皆以为他不思进取,其实只是韬光养晦,明哲保身。
他回身抽出长剑,眼神犀利冰冷,带着烁烁的寒光。
终有一日,他会取回属于他自己的。
巨石上早已是斑斑点点的孔穴,是他练剑三年所留的证据。
皇位,他并不在意。
只是今夜这一剑格外暴烈,巨石上的裂缝渐渐扩大,发出嘶嘶的恐怖之声。
但是,他不能见它毁在别人手里。
“砰”的巨响,石块分崩离析,块块剥落。
皇兄暴烈乖觉,铁腕政策压制百姓,使民怨沸腾,绝非他所乐见。
石屑如飘扬的雪花纷纷飘洒开来,他却是瞬也不瞬,漠然看着一人多高的巨石迸裂成拳头大小的碎块。
三年,三年之内,他必定……
剑气低啸,是这把绝世宝剑,也为他成就此功而兴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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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3 贴身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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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回皇位。
他慢慢回转身体,修长手指温柔的抚上剑身,冰凉,坚硬,而残忍。
保我楚国,一方国土宁静。
少年回复了玩世不恭的微笑,纯洁笑容之中,带着致命的勾引与诱惑。
他是毒,一定是勾人心魄而残酷致死的毒,潇洒不羁的外表下,是汩汩毒液浇筑出的心。
“恭喜王爷终于练成。”不知何时,院内多了一抹灰色身影,四五十岁,微胖,看似和蔼却是狡猾多谋。
“千绝七杀,是么?”君天澈淡然一笑,道,“苦练三年方练成七式,何来恭喜一说?”
白潜不以为意,郑重道:“听闻此剑法在中原,排名乃是天下第一,十年修炼而未成一式者多如牛毛,王爷以少年之资,已然练就,放眼天下恐怕再无他人。”
“这又如何?”少年虽然笑容无懈可击的优雅,使人迷醉,声音却冰冷无温度,“我终究是个闲云野鹤的王爷,不问朝政。”
白潜笑了一笑,道:“过几日便是我楚国出使大周的日子,王爷若是有意,不妨一同前往。大周国富民强,乃是礼仪教化之邦,王爷游历一番增长见识也是好的。”
清澈的眸子微微有些迷离,声音也是飘忽不定:“我是楚国七王,皇帝的心腹大患,潇洒风流的王爷……如何能离开楚国?”
白潜缓缓自袖中取出一个白玉雕花的匣子,道:“王爷可以借了文将军的名字,易容而往。”
上京繁华,人烟稠密,九省通衢,盛世太平。
果然是与楚国不同的风光。他含笑一一看在眼中,记在心底。十六岁的少年,暗暗在心中设想,若他在楚国能够有所作为,一定要十倍强于这番繁盛。
然而在表面上,他依然是玩世不恭的态度,上京田野风光,日日流连;青楼酒肆,夜夜笙歌。白潜此次前来,本是为两国谋求结盟之谊,因而不多管束于他,若非十分重要的场合,也不命他公然露面。
直到那一日,大周皇帝邀请楚国使节团,前往西苑骑射踏春,算是半正式的接见。他不说欢喜,也不烦闷,只是将易容整理完毕,淡然的去了,也不与众人同行,骑了马独自闲逛。半月以来,虽见多了京华丰盛,却总是莫名意难平。或许,是怀念母后了罢。
慢慢从怀中取了一支紫玉笛。
这只用料昂贵的笛子,乃是君天澈父皇与母后定情的信物,两人成亲多年,互敬互爱,相濡以沫,却始终无子,便从低位妃嫔的子嗣中挑选一位记在皇后名下。
然而到了中年,皇后竟生下君天澈,排行第七。父皇爱如珍宝,却因为太子已然成年,且文治武功,未有不妥,便未废立太子。
彼时父皇已有几位新宠,待母后不似从前那般温柔亲密,但仍是相敬如宾。母后时常带了他,在自己的宫苑中,读书吹笛,也其乐融融。
他六岁的时候,母后病逝,便将这一管音韵郎畅的紫玉笛,交到了他的手中。
一转眼,已然十年。十年隐忍不发,十年卧薪尝胆,他是闲散王爷,只爱诗词,不爱政治,潇洒浪漫,狂放不羁。他以自己的放任自流,取得了暂时的信任,在皇兄的铁血统治下,如履薄冰。
愁思难解,却放浪形骸,这一身浮华,是他最好的避难所。
或许是这满目的春色,勾起了他对于童年的回忆,或许是这异国的风情,使他放松了警惕,那一曲清笛吹出了他最深沉的苦闷与抑郁。
《虞美人》。
是否真的有一位能与他共生死,同进退的女子,在他绝望悲愤,喊出“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的时候,能举起宝剑,气势傲然,毫不畏缩,与他迎合道“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义气尽,贱妾何聊生”。
他真的看到了,那一个银白骑装的绝**子。
她的骑姿英俊潇洒,率性自在,毫不做作。
她的笑容嫣然妩媚,风华绝代,见之忘俗。
她的气质优雅若仙,高傲孤然,端庄纯净。
他似乎是魔怔了,才对那个一脸稚嫩的小女孩说:“堂堂公主,竟不知骑射乃国本。”
那小女孩登时恼怒了,方才端起来的雍容架子立刻散了,反倒是那个年轻女子,悠然一笑,轻启檀口,温柔婉约,却是字字珠玑,气势不可小视。
她说,自己是济南王之女,愿与他比试。
而她,真的赢了,不论是骑马还是射箭,她都是淡然微笑,然而眼底的一丝落寞与决然,却还是被他看到。
他自负于自己容貌俊美,却忘了易容而来;他自负于身份尊贵,却忘了她本鄙视权贵;他一厢情愿的说出一箭双雕,却忘了,寻到一个自己心爱的女子已然很难,这个女子也心仪于他,更是困难。
君天澈知晓自己此次前来,所为绝非情爱,但这一刻,却的的确确是心动了。
但是,他所肩负的楚国重则,岂是一场无因无际的风花雪月所能大乱的?
“成也易容,败也易容……”云潇也倒在软绵绵的被子上,淡淡一笑,“我见你的第一日你脸上的疤痕,长一寸二分,第二日就是一寸三分,倾斜的角度也有所不同……”
“所以你就怀疑了?”美眸炯炯,君天澈好奇的支起身子,打量着一派闲适的上官云潇,“还派出至少三个江湖上的高手,日夜跟踪……连本王如厕沐浴,都瞧的仔仔细细的?”
“不过王爷你的本事也不小么,身边高手如云,自己也是一等一的翘楚。”云潇不屑一顾的瞪他一眼,“而且,听说王爷沐浴之前必要饮酒,饮到桃腮薄醉,颊晕红潮,秋波慵转,鬟松钗乱……继而起履于留香之座,芳径漫穿;牵裾于响屦之廊,花阴浸拂。然后再携轻罗小扇,戏扑流萤一二,以寄芳怀。沐浴之后再傍妆台,芙蓉镜奁,天然妩媚。啧啧,回报给我的人,一个个都对王爷充满了爱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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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4 选择是你(收藏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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