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杨文被捕后,异贼残忍的杀害了我大哥,并了他的遗体扔进海里。而这个蠢人因为三番五次的遭到异贼的暗杀无奈选择隐姓埋名来到通州城,后来我才知道他陷害我父亲是为了我母亲的美貌,我的母亲为了能保存胡家的血脉不得已接受了他的庇佑,带着年幼的我逃过了朝廷的追捕。”
“我装疯卖傻是为了段一贯不再提防我,他相信了我是因为家逢变故才变傻的。我之所以苟活于世便是为了给父亲报仇,让真相公布于天下,还我父亲一个公道。”
胡方和讲完了,长时间的讲诉使他有些体力不支,胡师傅连忙喂他喝水,帮他顺气,待缓过来一些后,楚翼上前道:“既然胡公子承认了是杀段老爷的凶手,还请跟我们回衙门吧。”
胡方和摇头,缓缓道:“楚捕头,我患上麻风病,活不了多久,所有的事情我想在这里有个了断。”
“我无意连累无辜的人,唐菜花是无意之中发现我的秘密决定帮我隐瞒,这些都是胡家的老仆人,这件事跟他们无关,你可以把我当成罪犯,不过我自己认为我是正义的维护者。”
众人都被他那惊心动魄的陈年往事和镇定自若的神情所吸引,即使天下最无情的人也不会认为他是一名罪犯的。
“我多次有机会杀死他,但我都放弃了,如此轻易的让他死,父亲的沉冤将永远不能昭雪,所以我定下了这个计谋,这样才能吸引百姓的注意,才有人愿意听我说话,只是我没想到会连累到王荣。我相信在我死后,这件事情都越传越远,越传越广,一定会有正义之士调查我父亲的冤案,直达上听,还我父亲一个公道。可是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唐多慈一直安静的听着,有些惭愧,她知道唐菜花有可能早就知晓一切,并愿意替胡方和顶罪,她没想到胡方和是会自己出来认罪的,唐多慈的出现是让这个程序提前了几天罢了。
“我想与我的妻子单独的待一会儿,楚捕头。”胡方和虚弱道。
屋子里的人都退出了门外,房门被关上,屋内一时间静的可怕:“让你受苦了,对不起。”胡方和低低道。
唐多慈没有言语。
“我觉得变了,比之前精神了许多,好像也坚强了许多,这样我就放心了。”
唐多慈依旧没有言语。
“你就没什么话对我说吗”胡方和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灼灼发光,不似之前死气沉沉。
“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吗”唐多慈叹了口气,内心挣扎了半晌,终于问了出来。
胡方和瞪大眼睛:“你果然不是菜花了,罢了,她走了,我也要走了,我们还能在另一个地方继续做夫妻。”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段一贯的。”胡方和笑了,那笑容是一声执着,大仇得报的宽慰。待众人进来,见到的是一具脸上带着安详笑容的尸体。
胡方和,胡宗宪之子,不幸患上麻风病,服毒自尽。
………………………………
第十四回 说出细节
轰动一时的段府迷案终于揭开,同时成为街头巷尾的老百姓最喜欢议论的话题。
第二天傍晚,张浩在唐多慈的厢房吃过饭喝过茶还不肯走:“你是有话要说吧”唐多慈不耐烦他死赖着,终于问道。
“我的真很好奇,你到底是不是事先便知道胡方和没有死的,可是看你的样子又像是不知道似的,很奇怪。不弄明白这个问题我真是觉都睡不好啊”
“事先并不知晓。”
“既然这样,你又是怎么知道胡方和没有死的呢我们在一起查案,你知道的我都知道啊为何我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那是你蠢啊这么简单的案子都理不出头绪。”
“什么”张浩激动道:“简单。”
“是啊。”唐多慈不理会张浩的吃惊,笑了笑解释道:“在没有什么帮助的前提下,距事发三个月有余的条件下,我只用了两天时间,仅仅依靠推论便找出了凶手,你能说这案子不简单吗”
“倒也是。”
“一样的事情,你看到了听到了,我也看到了听到了,我却能知道问题的答案,而你却不能,是因为你仅仅是看到听到,并没有去联系他的前因后果,要知道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是单独存在的,知道结果了便能推断出他的因由,这就是推理。”
“我明白了。”张浩抓着头发使劲回想:“那你是如何得知胡方和没有死的呢”
“是你告诉我的。”唐多慈笑笑:“从你闯入我房间讲了你看到的那些事,我对你还将信将疑,但有一点我非常肯定案发现场不在段府,直到你带我去那个老宅子,我才真正的相信了你。”
“你怎么知道不在段府的”张浩不解。
“我在给林大人的公文第一处提到的便是这个,若是案发在段府,抛尸之人不会绕过干净的石板路而选择走后山的那片小树林的,这就说明尸体是从外面移进来,要想将尸体抛进水井走小树林是最近的路,是胡方和身上的衣服刮在树枝上,我才想到这一点的。”
“你还记得我徒步走向那座宅子,沿着你说的路线向里宅走,那里的土质很松软,很适合检查脚印,那里既然是座空宅子,便不会有有人,可我偏偏看到了整齐有序的脚印,其中有一排是属于你的。”
“我对这点十分重视,这就证明你说的是实话,既然胡方和是在装傻,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考虑到段府的情况,最大的可能便是忍辱负重,为了复仇。”
“综合你跟我说的唐菜花买了一整头猪,而段府的下人却没有听闻任何段府要祭祖的事情,那么唐菜花为何要买一整头猪,很可能是为了掩饰什么”
“那么她到底要掩饰什么呢我便想到你只瞧见胡方和在刮断腿上的腐肉,那双腿哪里去了”
“对啊”张浩疑惑道:“他为何要砍下自己的腿,腿又到哪里去了呢”
“这些问题一一列出来,你会发现只有一个答案才能将所有问题都解释的通,那就是胡方和根本没有死,他不惜用自己的断腿去让不知情的人以为自己死了。”
“胡方和没有死,所以唐菜花会去买猪,猪的结构跟人差不多,加上一双断腿,会让任何惊慌失措中瞧见的人以为那尸体是胡方和的,再加上有知情人胡师傅做掩饰的话就很容易解释的通了。”
“为了诈死居然割断自己的腿。”张浩咧着嘴:“那得多疼啊。”
“胡方和患上麻风病,据我所知患上麻风病的人知觉基本上都消失了,所以他根本感觉不到疼,何况割断自己的腿他还能多活上几日,否则身上烂的更快,他炸死很可能是段一贯发现了他的秘密,不得已才那样做的。而他的麻风病恐怕跟段一贯也脱不了关系。”
“当我推断出胡方和没死之后,便得知段一贯死了,他是谁杀便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了。进了段一贯的房间我的推理便得到了部分的印证,从死者的表情看,他死前已经意识到死亡的来临,加之身上无伤口,嘴唇上一股酸味,很容易得到结论它是被迫服毒的。那么杀人动机是什么”
“显然不是抢劫财物,翻动尸体掉出来的旧荷包会让人联想到是为了女人,仅凭一个荷包便推断是情杀,我认为没那么简单,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个荷包对凶手很重要,若是他在场便一定会知道荷包被我揣进了怀里,我特别留意了一下,胡师傅当时并不在场,而他偏偏没有不在场证明,再推断不出此事与他有关那我就是傻子了。”
“引出来胡方和事情就真相大白了,段一贯好色我知道,只是我没想到他与段方和竟有那么大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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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不速之客
“我也没有想到的是胡方和压根就没想让我替他顶罪,更加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能够看穿我,他的计划虽说中间出了点叉子,但最终的结果是一样的,但愿你们的皇帝能够听到他的冤屈,还他们家一个公道。”唐多慈很忧伤。虽然她不是唐菜花,但还是觉得自己辜负了胡方和的信任,做的有些不地道。
“是啊他们一家忠良,胡将军死的真够冤的,胡方和能够忍辱负重这么多年,想出这么周密的计划报仇,又说出的真相。他若不死,必是国家栋梁,成就一番事业。”张浩少有的一本正经:“对了,那个荷包呢。”
“给了胡师傅,那是胡方和母亲生前之物,与他一起葬了。迟到的正义亦是正义,同样会安抚人心啊。”唐多慈长长的舒了口气:“此刻我要想的是找个安静无人打扰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这段府可不是久待之地。”
张浩满脸得意的在屋子里做了几步:“有一个地方适合你生孩子,去不去”
“不会是你家吧”唐多慈无语:“这世上恐怕只有小偷的家是既偏僻又安静的吧。”
张海听了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垮着脸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衙门的布告贴满大街小巷,通州城的百姓们都知道了胡家的冤屈,唐菜花与王荣无罪释放,县官张世民因办案不力,屈打成招,收受贿赂被罢官充军。
风和日丽,岁月静好,唐多慈坐在摇椅上晒着天阳,脚边围着一群鸭子嘎嘎的叫。这是一处山脚下的小院。虽然地处偏僻,但是房屋修葺的极其工整,红砖绿瓦,根本不是农家小院,倒像是某个王公大臣避难或者隐居的地方。
唐多慈想起刚刚来这里的第一天,这里的景象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猪窝简直是猪窝张浩一本正经的对她说,你不能在这里白住,我供你吃喝,你得给我打扫屋子,每天帮我看住这些鸭子,喂好它们,它们可是我的朋友,你要以礼相待云云。
唐多慈第一样便喜欢上了这处宅院,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做点事也是应该的,于是欣然答应,安心在这里住下。张浩每天昼伏夜出,日上三竿还在睡觉,一个月有余,唐多慈从不过问张浩都去干什么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是吗
张浩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一群鸭子瞧见张浩立刻飞奔过去,点头哈腰毫不亲切,唐多慈私下里觉得这鸭子可比鸭子的主人懂礼貌多了。
“呦”唐多慈换个姿势继续晒太阳:“今儿起得早啊”
“呵呵”张浩干笑几声,抓起一把食糠喂给鸭子们,一边道:“本公子最近事物有些繁忙,冷落你了啊”
“滚,这么忙的人别饿坏了肚子,厨房里还有我剩下的点心,鸭子胖的跟个球似的,主人却跟麻杆似的,让人笑话。”唐多慈眯着眼睛缓缓道。
“点心待会再吃”张浩抱着一只黄毛鸭子蹲在唐多慈座椅旁,看似神秘地道:“你知道吗我昨晚走穴时碰到一件有趣的事儿,你想不想听听”
“不想。”唐多慈断然的回绝。
张浩被唐多慈两个字给噎的一肚子的话说不出来,脸涨得通红:“不听拉倒,本公子吃饭去了。”
张浩进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大门 被敲的砰砰响:“有人在吗有人在吗”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
“谁啊”张浩一边大声问着,一边从厨房中走出去准备开门。
门开了,一个官差打扮的抱拳道:“请问唐菜花唐氏住在这里吗”
唐多慈听闻这个熟悉的声音一下子从摇椅上做起,张浩回头瞅瞅唐多慈,吭哧道:“你自个进来看吧我知道韭菜花,不认识什么叫唐菜花的”他还在气头上呢。
官差抱拳道:“打扰了。”便走进来,不待他说话,唐多慈首先笑眯眯道:“吴大哥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我这儿怀着孩子,身子弱就不起来了。”
“不必多礼。”吴争面无表情道:“是林大人差我请唐氏到林府一叙。”
“啊是林大人找我啊可是我不是很方便诶。”唐多慈看似虚弱道。
在一旁冷眼看着的张浩鼻子里哼着气,装,真能装,竟会欺负我这个老实人。
“林大人特意命在下为唐氏备了轿子,不会累着的。”吴争道。
“不去行不行。”唐多慈试探着问道。
“林大人说唐氏的包庇之罪林大人私下给你免了,但想要随时追究也会是可以的。”吴争一字一句道。
“唉唉那好吧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但愿不是很棘手。”唐多慈叹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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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别给领导添麻烦
林江对唐多慈之所有那么大的火气,是有原因的。
这原因就是唐多慈给林江添了很大的麻烦,段一贯被杀的案子是了结了,凶犯胡方和已经伏法,可是这案子背后曲折离奇的情节给朝廷上下添了一剂猛料,言官们的口水开始从各个方面喷出来,纷纷上书要求皇帝重新彻查胡宗宪谋逆一案,更有个别与林江看不顺眼的言官拿他私自放纵嫌犯唐多慈来说事。林江一时间应接不暇,好在当朝首辅夏言帮忙在皇帝面前作了解释,这才压下来。
最最麻烦的是胡宗宪谋逆罪成立是皇帝下达的命令,若是平反不是让堂堂的一国之主抽着自己的嘴巴承认他的错误,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于是胡宗宪平反一案又是无限期的搁置下来,这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在这一个月中,唐多慈好吃好喝好睡丝毫不知个中曲折。
不怪得林江怒目相向:“唐氏住的地方风景雅丽,害得本官好找啊。”
看着林江的黑脸,唐多慈心道:“我哪里得罪你了。摆一副官架子给谁看啊”毕竟欠了领导的人情,也不得不赔笑道:“不知大人会找我,若是知道的话定然不会让大人好找的”
“行了,多余的话本官就不多说了”林江瞧着唐多慈的狗腿样,心情突然好了许多:“本官信任你的才能,这有一件非常棘手的案子,需要你去办,案子破了,重重有赏。”
“敢问大人,若是破不了呢”唐多慈小心问道,同时心里大骂,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破不了嘛”林江戏剧性的拉长语调:“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别忘了你可是戴罪之人。”
林江没有告诉唐多慈的是,他们二人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给胡宗宪平反一事虽是压了下来,但作为始作俑者的知府林江在皇帝面前记了大过,要想将功补过非要作出点成绩来,于是林江给皇帝找了麻烦,皇帝自然也得给林江出点难题,大笔一挥,将朝廷搁置十年之久未破的悬案批给了林江,令其限期破案。
于是林江找到了给领导添麻烦的唐多慈:“说吧什么案子,我试试看。”唐多慈道。
“十年前,朝廷不见了一批军饷子和两箱番邦进贡的珠宝。”林江示意下人看茶,请唐多慈坐了下来,开始漫长的讲述。
“十年前,牡丹国将江西方向发生了大叛乱,成千上万的江西百姓闹了起来,朝廷自然要派兵镇压叛乱,凡有战争都是粮草先行,当时负责押送粮草和饷银的是朝廷最精锐的护城军,在护城军经过大同停了下来,因为那里有大军驻扎,绝对安全,于是便将饷银存于大同的军需库中,有专人把守,荒芜之地的叛乱通常成不了大气候,因此所有人都以为叛乱没几天就会过去的,谁都没有逃离或者动那批饷银的意思。”
“忽然有一天就出事了。一名伙夫在给看守库房的侍卫送饭时看见了好几具尸体,具体几具我也记不清了,那些尸体好像被人用利器割成一条一条的,这些都是那个送饭的伙夫描述的,伙夫吓坏了,赶忙去找留守小队的队长,队长带了一批侍卫前去查看,发现饷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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