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但把她打至浑身湿透,她的身躯,亦开始冷得颤抖起来,而就在她冷得牙根打颤的时后,雨,仿佛突然停了。
雨其实并没有真正的停,只是刀白凤却已没给漫天风雨泼打,因为她的顶上,遽然多了一柄伞!而此伞的主人,此刻正在用这柄伞为一个落难湿透的女人和自己一起挡雨……
他!
刀白凤微微抬首,赫见以伞为她挡雨的人竟是他,不由一愣,似没有想过他在此大雨倾盆天昏地暗之时,还会冒雨前来看她,更没料到他宁愿自身湿透也要为她挡雨,她道:“是……你?”
他的发已给风带的雨水打得如水蛇般黏附在其额上脸上,雨水更在他的头上一颗一颗的滴下,已分不清他究竟有没有为刀白凤的凄惨境况而哭,他仅是凄然的点了点头,劝:“白凤,算了!那味草药那样少,这林却这么大,即使你再找也未必找着。我的离魂症并不严重,你看我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不!”刀白凤坚持:“我不信!只要它还在这里的话,我,一定会找着它!你的离魂症很重,大病也刚痊愈,你的身体怎么承受这么大的雨?再被这样的雨水浇过,我怕你的病情会更严重!你快回去,别管我。说时又继续俯身寻找。
是什么能促使她一直淋在雨中?是光为了他的病吗?人有时心中的感觉是十分复杂的。她在雨中的心绪是充满了气苦的滋味,混杂了绝望、挫败、悔恨、无奈、感伤、恼怒等诸般感觉,淋在大雨中。雨水浇淋,暂时冲淡了这些气苦滋味,相比来说躯壳上的痛苦对她而言简直微不足道。当然,他是无法真切了解这些的。
他眼见她为要找回这味草药给自己医病,不顾风不顾雨不顾伤不顾冷,私下实是深深感动,当下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个很大决定似的,遽地,把伞完全给刀白凤打着,自己彻底暴露在风雨中!
她竟然为她如此!他竟然为她如此!
刀白凤见状,眉头一皱:“你,在干……什么?”
他已感到浑身湿冷无比,牙根也开始打颤了,可是他还是为她坚持下去,他强颜欢笑的答:“我在帮你找草药呀。”
刀白凤定定的看着她,看着他那张坚毅的脸,一双深邃的眼睛,也不知在想着些什么,她猝地冷冷道:“我只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只是还你的情,我还了你的情之后,我们就是陌生人了,各奔西东,像你这种病人,还是快回房里高床暖枕去,你更应关心自己在病彻底好以后如何生存下去的问题!”
他一怔,不虞她会对自己一番热诚口出冷言冷语,急道:“不,白凤,你还认为自己欠我的吗?”
“我一直都这样认为!”刀白凤直接了当的答:“而且,我不但害你中了暗器,还害你得了离魂症!你病治好之后,我也不想再与你接近,我已不想再见你!”
她这句话说得再也明白不过,以后她与他就会成为路人了。
他闻言,只感到一阵心痛,他心中血仿佛在逆流。他不虞这个一直悉心照料自己的妇人,竟然只是这样看自己,再者,他还发现,刀白凤在说这番话时,她以前曾在交谈时双目所流露的东西,竟已消失无影无踪。
他,已在心中黯然了,他感到万分可惜。当然,他自己也想不到,这应该是他在今生受过的第一次“伤”。想不到她会对自己说这些话,道:“好!白凤,其实我本来是有武功的,我虽然得了离魂症,但以我的武功,谋生不难。你不必对我这样,我的热病在你的帮助下治好了之,所谓你欠我的你早已经彻底还清了,不必再管我了!你越照顾我,我越难受,满意了?”
一语至此,他也不待刀白凤回应,已迳自把刀白凤抱起,背在自己的肩背之上,另一只手打着伞,大踏步向茅屋走回去。
刀白凤伏在他有力的背膀上,默默的瞄着他已经被病摧残的瘦弱的身体,瞄着他那双稳稳踩在泥地里仍然大步流星的双脚,她本已不动的嘴角,遽地微微一翘,那是一丝感激的微笑。
可惜,他正在全神贯注走在路上,并没有看见她这丝笑意,她也不需他看见。
今天的雨,不但打在刀白凤与他身上,也打在他们的心上。
回到了茅屋中,他暂时忘记了刚才在雨中刀白凤对他说的话,暂时放下了心中的伤痛。他瞧见刀白凤满身污泥,想必已在泥中雨中找了很久,刀白凤更落泊,脏得更不堪入目;她的长衣实在太白,她本也是一个含着银匙出世的人,一个白衣的贵妇人,一旦污脏低下起来,更教人惋惜不已。
孰令至此?然而,刀白凤似乎一点也不为自己那身沾泥的白衣可惜,也没有为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介怀。
他轻轻地用一块干净的布包扎刀白凤被划伤的皮肤,可一碰她的脚,她却痛得一声轻吟,同时一皱眉。
“怎么样?”他忙松手后急着问道。
“歪了脚,休息一阵就好了。”她回答道。
“那以后你不用出去采药和买东西了,我出去办。”他坚定地说道。
这次,她没有任何反对,不再以“你对这里人生地不熟”或者“你大病刚刚好”这样的理由反对,而是将话题岔开道:“我在出去前,你刚服下药,这种药是有催眠作用的,你怎么醒得这么快?”
他实话实说:“我见今天下雨,这个天气实在不适合出去,我为了防备你再一个人出去,做好了准备,可毕竟你的药力太强,我没有喝几口,还是昏迷了。”
刀白凤一听这话,心里全明白了,他见自己冒雨外出,知道劝阻不了,才想等自己出去后再去寻找自己,只是,外面那么暗,在林中想必他也是冒雨寻找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
她又问:“想不到你力气这么大。”
他见她没有反对自己一开始提出的建议,心终于放松下来,道“我本来是身有武功的嘛。你我第一次见面时你就应该知道的。”
她一听这话,再联想到他替自己挡暗器时的动作是相当的快,可惜自己只顾照顾他了,竟然忽略了这事。
他接着说道:“我看暗算你的人应该已经不在这附近了,为了照顾好你的伤,我打算带你回镇上,那里可以请到郎中帮你再看看。万一再遇到什么事,我一定保护好你的周全。”他说这话的音调象金属一样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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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街头卖艺
() 他背着行走不便的刀白凤一路走回摆夷族聚居的市镇,找了间干净一些的旅店,租了两间靠近的房间住了下来。两个房间挨在一起,如果谁有什么事情都可以互相照应。旅店的价钱很便宜,让他的心里稍微安定一些。他本来不想一直依靠刀白凤的积蓄,出去想法筹钱补贴两人生计,但有怕自己一但离开,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毕竟自己把照顾好刀白凤作为第一重要的事情。
安顿下来之后,他就去延请附近几个镇最知名的一个骨科郎中来看刀白凤的脚伤。一诊断才知,尽管刀白凤的脚腕只是寻常的扭伤,却由于她在伤了后还用力过大,导致伤势加重,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刀白凤的骨头没有折断,但这种伤没有两个月的静养是无法下地的。郎中对刀白凤的伤也是无能为力了,他只是开了一些药,外敷内服都有。
刀白凤其实也通医道,早就知道自己的情况,只是因为不愿意亲口对他讲出来,怕引起他的担心。她又不想违逆他的心意,才听从他的安排搬到镇上。现在见他终于全都知道了真相,就安慰他道:“我的腿伤不要紧,只要养一段时间就好了。我最担心的还是你的离魂症,也最因此对你放心不下。”
有时,人感到纠结,是因为自己没有选择好,如果做好了选择,那所谓的纠结也就不存在了。他从郎中那里知道了真相,仍然很定,因为他已经不怕任何困难,也决定为她克服一切困难。他还主动多为她考虑了一些困难,道:
“白凤,现在最严重的是你的脚伤。请你相信我能照顾好你。暗算你的人,那个秦红棉应该了解你就在这一带,她是非要得你而后快,很可能去而复来。我们原来在茅屋里,远离人烟,她自然很难发现我们,现在我们来到了这里,如果我猜测不错的话,她还会回来寻找你。我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了,如果她来的话,我相信以我的武功,应该可以料理掉秦红棉,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这样远好于我们东躲xi zàng的现在这样。”
他以为这个办法能令刀白凤喜悦,没想到她一听,却断然拒绝,道:“这是我与秦红棉之间的事,你不必插手!而且虽然她对我那么歹毒,其实我知道她是个可怜人,我不想对她下杀手。她如果来找我,我们躲着她就好了。”
他见这条计策被否,接着提出一条新的,道:“如果告诉你的族人,生活方面不成问题。那时,你就可以开始你正常的生活了,我也可以出发去寻找我的记忆。”他说出这话的时候,感觉心中隐隐作痛,但他不想成为刀白凤的累赘,所以用这种理由离开是合情合理的。
想不到,她仍然是拒绝:“我以前在家乡并没有打算呆多长时间,如果不是遇到秦红棉的暗算这事,我应该已经离开这个镇子了。镇南王一直在寻找我,我知道他能找到这里,他应该也已经找到我的族人问过我的行踪。如果我现在就与我的族人联系,必然走漏了我的行踪。我是既不想遇到秦红棉,也不想再见到他,那个贵为王爷的负心汉。而且,即使我能留在族人之间,秦红棉很可能知道。她的暗器那么歹毒,我的族人再多也防不胜防,弄不好还会和连累你一样连累族人。”
他实在是无计可施,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既要躲着秦红棉,又要避开镇南王,看来,我们只能在此深居简出,等你的伤完全好了。”这可能正是刀白凤最中意的主意。
即使两人都同意这么办,但另一个困难接踵而来,就是钱。
任是英雄好汉,任是绝sè红颜,一旦床头金尽,终须寸步难行!
他虽然失去了记忆,却仍然极有风骨,绝不劫掠盗窃无辜的平民财物。这个习惯对于一个武人来说,既是风范,又是一个弱点。两个人买药、房租、衣食等哪一样都需要钱。
虽然刀白凤带在身上的积蓄好象用也用不完,但他的内心中一直被这件事折磨,他决不想与以前一样白用她的钱。他想养活两个人,特别是,他要养活刀白凤,照顾好刀白凤,他要证明给她看,他虽然患了离魂症,还是能一个人谋生的!那么,他有什么好办法能来钱呢?
以前,他在草原上悬壶行医,医治了游牧民无数,为摩尼教的兴盛立下了汗马功劳,可现在他的医术忘得是干干静静。
他自幼读书不少,什么周易、河洛等都难不倒他,他也可以靠算命谋生,可他失忆后,以前的这些技能也损失了。
他现在还是有武功的,有一把子力气在。于是,他偷偷与一些店家联系,想做帮工,一打听才知,帮工的收入实在太少了,无力负担给刀白凤买药的同时又要养活两个人的重担。
可是,天无绝人之路,一个店家给他指点了一条明路,那就是街头卖艺。正好,店家听说他有一把子力气(他还有一身惊人的功夫),就提醒他道:“小镇民风柔弱,正缺卖艺之人。街上练一套武艺,不用多高,总能吸引一些人来看,有钱的给钱,没钱的凑个热闹,比卖苦力挣得多多了。”店家说这话的时候,根本想象不到他现在的武功恐怕在方圆几百里内都没有对手,更想象不到,他失去记忆前的武功几乎可以独步武林。
终于,他开始在市集内卖武维生。对一个曾是翩翩俗世佳公子的人来说,如今要靠江湖卖武,才搏取人们抛下一个半个铜钱,是令认识自己的人惋惜的。然而,他从无怨言,这一切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怨得了谁?
他以前从来没有卖艺的经验,根本不知道如何才能赚到钱。既要吸引眼球,又要隐藏真实的武功,对他来说是难度极大的事情。一开始,他不想暴露真实的功夫,所以只用寻常的武功演练出来,结果观者寥寥。他的心中开始惶恐,莫非这里的摆夷族居民都是见多识广之辈,自己不用真功夫难以吸引围观的人?事实不是这样的,根本在于他不同于其他卖艺的江湖老手,他一不会造势,二不会造假,如果只用寻常功夫的话,确实是无法吸引观众的。由此可见,江湖卖艺也有卖艺的手段,不是一个生手就能轻易玩转的。
他并不气馁,从第三天开始,他决定改弦更张,真正用上自己的真功夫,来一些惊世骇俗的表演,他相信这样如果还赚不了钱,自己的武功都可以彻底废掉了!
他的原来的佩剑早就卖掉顶了房租,现在他只是拿了一把自己临时削成的木剑在空地上演练。一开始,倒也没有什么,可几十招过后,舞得越来越快,他也越来越有感觉。右手舞动长剑,越使越急,使的尽是戚少商传他的剑法,一招接一招,护住了全身前后左右的要穴。但见他剑法jing奇,劲力威猛,每一招击刺都隐隐有风雷之声,围观的许多人都喝起采来,前来围观者也是越来越多。
一把木剑都能舞动起这么大的声响,莫非剑上有机关能发出声响。旁边有好事者乘机凑趣,要检查一下他的剑,他很自信的让旁观众人都检查了一下他的剑,所有人检查过后,都知道原来剑上没有机括,更加佩服他的真功夫,暴雷似的为他喝彩,彩声传到很远。
尽管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话,围观的人也纷纷掏钱给他。“原来只要一露点真功夫,钱来的这么容易?”他在心里这样想。
从此,每天上午,他都以在外面逛街游玩为名,辞别刀白凤到外面去。他每ri努力不懈的卖武,单靠他一个人在干活,勉强也可以维持两个人的生计以及她的药费。他自己在外面做什么,从来都瞒着她,而且她腿脚活动不灵,很难走出房间门,所以根本无法知道他在外面都做了什么,他自己是这么想的。
每一天,围观的人都比前一天多了一些,众人拾柴火焰高,围观的人中不乏爱起哄之人,众人都看出他武功高强,也都想让他施展出更多的手段来。他毕竟没有江湖卖艺的经验,被人一哄,就施展出自己的高强武艺。幸亏他从戚少商那里学到了不少的高明剑招,又在云州得到摩尼可汗的启发,内力运使上也比刚失去记忆时顺畅了许多,许多平凡的招数到了他手里都能发挥出不凡威力。这些围观的人给他出的难题都难不住他,他挣的钱也是越来越多,越来越有信心照顾好刀白凤的伤。
他舞剑舞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疾,旁边的人都几乎只看到剑影重重,而见不到他的人。突然,影子都不见了,他的人又出现了,只见他跃起身来,拔出腰间木剑,对着身畔一株树的垂枝随手刺出,手腕略抖,嗤的一声轻响,木剑收,人落地,抬起头来,五片树叶缓缓从中飘落,虽是木剑无锋,却具有铁剑之威击落树叶。木剑二次出鞘,在空中转了个弧形,五片树叶都收到了木剑之上。靠一口真气将树叶如磁石吸铁般吸在剑上,可见他内力之强。此时,就算是传他这套剑法,并且在摩尼可汗座下为徒,内功已获可汗慕容博的真传的戚少商本人亲自施展,也不过如此。
此时旁观众人的心脏似乎都停下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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