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指尖飞动，琴声之中似乎也有刚柔并济。琴到激越之时，这片树林的落叶纷纷而下。而琴音一转，变为柔和，这些落叶又随风旋舞。
直到感觉到涂飞远来了，秋无妄的手指才一停，按在了琴弦上，琴曲被硬生生地止住了。他回头看了看涂飞远，淡淡地道，“你来回了？”
“是的，师傅。”涂飞远点点头，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落叶不由心中一阵惊讶，这些迎风旋舞的落叶竟然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太极图，黄色的和绿色的两种颜色恰成了太极阴阳鱼。而他所在的位置，和秋无妄恰好成为了阴阳之中的极。
秋无妄竟然能够以琴弦带动空气振动，以空气操控这些漫天飞舞的落叶。这种对于灵力的精准的控制和一心多用的能力，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可惜，他似乎宁愿将自己的天赋放在这些乱七八糟的技艺上，也不愿用来修行。否则真不知道他的修行之上将会达到何种高度。
“徒弟，知道我为什么弹这一曲给你听？”秋无妄看着涂飞远微微一笑。
“不知道。”涂飞远老老实实地道，心里却在暗想：你估计是为了显摆自己有多牛，反正这种事，你经常干。
“我医卜星象也都有涉猎，炼器炼丹也是行家，吃喝玩乐更是内行，甚至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我谱的琴曲小调，几十年前就唱遍了大江南北的秦楼楚馆。甚至有美人愿千金求曲，自荐枕席。”秋无妄淡淡一笑，“但我的修行，却在许多年前就止步不前。所以有的时候一个人兴趣广泛，未必是一件好事。博而不精是修行大忌。你明白了么？”
涂飞远点头道，“弟子明白了。”
“你想学什么可以直接找我，大可不必用这样的法子。”秋无妄淡淡一笑，“也就不用受罚吃这份苦了。”
涂飞远知道，他是暗指自己设赌，骗取其他弟子的修炼功法这件事。想必秋无妄回山之后，已经从其他人那里知道这件事了。所以才暗喻自己不要贪多，博而不精是修行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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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入门代价
“咦？你是为何……”秋无妄皱眉道，“你的脚步虚浮，呼吸不匀，难道是受了伤？又是哪个混帐小子找你麻烦了？”他昏黄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涂飞远把实情向秋无妄复述了一遍，当他说到林中禁地中那块巨大的石头和那个奇怪的老头时，秋无妄的脸色微微一动，突然一摆手道，“我已经知道，你不必再说了……走！你跟我到外面去转转。”
他推开手中的古琴，站了起来，向药园外走去，白在风中飘扬，苍老的身影愈加佝偻。老人在前面走着，宽大的红袍被山风吹得舞动纷飞。涂飞远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秋无妄带涂飞远去的地方是山脚下的飞瀑。
这条瀑布在谷口前绝壁，是星剑流著名的水景奇观。飞瀑在数十里外的地方就可望见。每逢夏秋雨后，流水充盈，各峰流水全汇集于东西南中四主峰交汇处的凹地，由这峰口直落谷底。
只见一条白色巨龙自半空俯冲而下，其长可与山峰等高，亦如峰顶摇摇垂落的白练，雄奇而又壮美。其声如惊雷轰鸣，车毂滚动，震撼山谷。虽然看守药园已有好几天，但涂飞远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一时之间竟被这瀑布声势所动。恍惚间似乎这从天而降的巨大水流中带着令人陶醉的精纯灵气。
秋无妄似乎也被这美景所吸引，遥遥呆立在飞瀑之前。“小胖，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收你为徒？”在飞瀑轰鸣的水流声中，他苍老沙哑的声音却依然清晰得每一个字都像在涂飞远耳边。
涂飞远茫然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秋无妄淡淡地道：“逝者如斯，俗世之人的生命就像这瀑布飞流，转瞬即逝。我给你开了通向属于修仙界的这扇门，同时也给了你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但是，我想告诉你，这一切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那么师傅所说的代价是什么？”涂飞远一愣道。
“我跟你说过，我需要你帮我去做一件事。”秋无妄缓缓道。
“需要我办事？师傅可以尽管吩咐……弟子只怕自己修为低下，能力不足……”涂飞远知趣地看着秋无妄的背影。
“很好。你应该听说过，再过半年时间，也就是在你出谷之后，仙盟六派的新晋级的优秀弟子将会齐聚东皇城，进行交流和切磋。我希望你能够参加。”秋无妄抬头看着飞流的瀑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东皇城，仙盟六派大会？”涂飞远惊讶地道。“就是那个六派新晋弟子的大会么？”
秋无妄淡淡地道，“是的，你不但要去参加。而且你唯有取得仙盟六派弟子前五位的名次，才有资格进入迷津之渡。”
“迷津之渡？”涂飞远皱眉道。“就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个地方？”
秋无妄微微一笑，“算是吧……就像是去向另一个地方的渡口，哈哈哈。那个地方很危险却充满了机遇。六派之中五个最优秀的新晋修士都可以从那里找到一些特别的东西，至于是什么，全凭个人机遇。你去了之后就是要帮我寻找，并带回那把剑。”
涂飞远点头道，“我知道，师尊要寻找的是剑阁之主所留的佩剑，那把叫归鍗的剑。”
秋无妄猛然转身，双眼骤亮地道，“不错，迷津之内，埋骨之地，帮我带回归鍗剑。”
“我要怎么找到它？”涂飞远好奇地道。
“归鍗，应该在迷津之中的埋骨绝地。埋剑之所的旁边只有一棵树，树生九叶，其木色青。这灵木乃是天地之间，木系灵气本源所生，妙用无穷。你也别怕找不到，因为我曾经在那棵树上留了一行字。”秋无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秋无妄到此一游……”
“啊……我说师傅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原来，你也曾经去过那里？”涂飞远惊讶地道。
“很意外么？当年的六派新人大会，我也参加过。”秋无妄狡黠地一笑，“怎么……不相信我也曾是当年六派新人中的翘楚？”
涂飞远愣愣地摇头道，“这个……弟子不敢……”
“嘿嘿，别看你师傅现在不行，当年在新人大会可是排名前三的级天才。嘿，天劫子知道么？就是太玄门现任掌门，太极境界的大修士。这厮平时不是一般的傲气，可当年也是老子的手下败将。什么大修士？神气个屁！”秋无妄愤愤地道。
看到秋无妄又忍不住吹嘘起来，涂飞远立刻识相的改变话题。“那把剑真的很重要么？”
一提到这个，秋无妄的脸色立刻少见的郑重起来，“的确很重要……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它。你懂得什么是不惜一切代价么？”
涂飞远皱了皱眉，等待秋无妄继续说下去。
“不惜一切的意思就是，不择手段只求目的。”秋无妄正色道，“多年前的正魔大战，我昆仑精英俱损，导致了后来分化，更加积弱。这一次参加的其他各派的弟子，大都已经在八卦境界的边缘，随时可以突破筑基中期瓶颈。你要想战而胜之，并非易事。”
“他们都这么强大？师傅你这次下山就是探查他们去了？”涂飞远微微一惊，听到秋无妄这么说，他顿时知道最近秋无妄下山是为了什么了。
“当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亲眼见过那些门派新收的弟子。在我看来你目前的修为要成为六派筑基弟子的前五，不是没有可能的。
而且你现在必须记住我对你说的话！等级境界之高低并非能够决定一切，好好修炼，我会助你成为筑基中期最强修士。但是你绝不能在六派大会之中就显露出来，否则……”秋无妄沉吟道。
涂飞远眼珠一转，连忙点头道，“知道了师傅。否则，就弟子将会引起过多关注，成为众矢之的，甚至陷入围攻。不利于在迷津之渡取得归鍗剑。我们要示敌以弱，攻其不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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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飞瀑重誓
秋无妄叹了一口气道，“你的确很聪明。小胖，我可以告诉你，归鍗剑对整个星剑流的生死存亡而言至关重要。”
一片飞瀑的轰鸣声中，秋无妄的那句“生死存亡”依然震聋聩。涂飞远惊讶地看着秋无妄，他并不明白秋无妄所谓的生死存亡是什么意思，但是看着秋无妄那张沧桑的脸，他依然点了点头。
秋无妄也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淡淡地道，“现在还剩下一件事……”
他身上的气息突然爆，青色的木系灵气骤然充满了秋无妄的全身，强大的先天元气以肉眼可见的形态，一圈圈地从他身上散遍布了整座山峰。一瞬间涂飞远仿佛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干瘦的红衣老者，而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庞然巨人。
“我要你在这飞瀑之下，当着我的面立下毒誓！”秋无妄厉声喝道，“今天在林中禁地所见的一切，你绝不能再向任何人提及！若有违背，将尸骨无存，神形俱灭。”
这浩瀚磅礴的灵气压力冲天而气，逐渐由青转红，直破云天，整个西山主峰都在这道灵气笼罩之下。
“师……”涂飞远的话还没说完，立刻被秋无妄强大的灵气压力所折服，单膝跪下。他的心里大为震惊，这绝不是秋无妄表面上拥有的力量！也不是一般的长老级能够拥有的力量，而是实实在在的太极境界后期，或许距离号称世间最高的太玄境界也只有一步之遥。
太极境界的修士，即使在整个仙盟六大修真流派之中也是屈指可数的存在。涂飞远虽然知道秋无妄肯定在隐藏实力，但是从没有想到自己这位师傅真实的修为竟然是太极后期的境界。
“我涂飞远在此立誓，若泄漏林中禁地老人之事，当万劫不复，永世不宁。”涂飞远冷静地道。“但师傅能否明示，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秋无妄气势一缓，声音低沉地道，“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但绝不是现在……要想代表星剑流参加仙盟六派大会，半年之内你必须先成为星剑流筑基修士中最强的三个弟子之一。只有在那之后，我才会告诉你。”
“是的，师傅。”涂飞远低头应道。等他抬起头时，秋无妄已经不在了，唯有那处西山瀑布依然奔流如故，激起的水雾犹如烟雨迷茫。涂飞远已经完全没有了初到星剑流的激动心情，他的思绪也如这飞瀑激起的水雾一般迷茫。
星剑流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危机，那个黑衣老者又是谁？师傅为什么禁止我提及关于他的事？
秋无妄虽然走了，但他强盛的灵力波动引起的异常天象并没有完全消失，红色的残余灵气依然在西山主峰的上空摇曳飘忽。星剑流的掌门居室，掌门成子冲看着窗外的天空，若有所思。星剑流高台上，负手背剑的成锷看着远处直冲霄汉的红色灵气波纹，也是愣愣地出神……
“叔父，这是……”成锷盯着天空的那团凝聚不散的异常云气，惊疑不定地道。
“百年藏锋之剑，若露锋芒，当足以使得天地变色。”成子冲缓缓地道，“这不是你该问的。你应该知道，星剑流有太多不能谈论的禁忌。”
“可是这，这难道是……”成锷眼神闪动，但却没有说下去。
“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成子冲平静地转身，走向了星剑流高耸的云台。
“是。”成锷垂下了头。
涂飞远回到了幽谷树林之中的药园，远远就又听到一阵悠远的琴音。秋无妄竟然先他一步又回到了药园之中的空地上，拨弄着他那张古琴。
琴音空旷而高远，有种淡雅高洁的古意和道韵。在苍松翠柏的一片绿海之中，他那一身红袍显得那样的耀眼，那样的卓然不群。涂飞远敏锐地感到那琴音中蕴含着一股极强的灵气压迫感，他不敢打断秋无妄，立在一旁仔细聆听。
秋无妄似乎察觉到涂飞远的来到，抚琴的指法一变。琴音突变，由原先的悠远空旷转为一阵急促短暂的曲调，琴音越来越剧烈，带着一股杀伐的戾气，最后几近轰鸣。空地四周的松树似被琴音所催，不断颤动。
琴音如潮，松涛如怒，连满地的落叶都以秋无妄为中心，随着琴音疯狂地旋转狂舞。
当最后一个音调奏完，琴弦再也受不住如此强烈的弹奏，“铮”地一声断了。以秋无妄为中心十余丈，几棵大树都在剧烈震颤中化为木屑和碎末。身处琴音中心的红色身影依然显得瘦小干枯，形容猥琐不堪。
秋无妄，自称星剑流修为一般，只擅长各种奇技淫巧。吃喝玩乐，琴棋书画。老人缓缓伸了个懒腰，秋无妄依然是那副倦怠的笑容。“回来了？过来坐吧。”
涂飞远强压住刚刚琴音带来的心神震动，谦逊地执弟子礼。
秋无妄一摆手，有些腻味道：“这些虚礼就不必要了，我秋无妄门下，用不着讲这些。尊师重道这些凡俗礼节，师父我老人家都当它狗屁。修仙者讲求凡脱俗，追求长生不死的仙道。说穿了，不就是为了在这天地间追求更大的自由，活的更快意么？何苦拘束自己。”
涂飞远瞪着一双小眼睛，但不可否认他讲得有些道理。
秋无妄围着涂飞远看了看，笑眯眯地道：“我老人家的徒弟就是要一不讲理，二不要脸。以后多跟山上那些小子玩玩。被别人打了趁早别跟我这儿说，咱丢不起这人。打了人嘛，回来可以吹牛，师父我有赏。不过嘛，我和其他老家伙不同。我不护短，所以你打出来的麻烦得自己摆平。”
涂飞远差点气趴下，这老头鼓动徒弟打架。打赢了有赏，打输了不给出头。打出事情概不负责。这什么师父啊，这简直就是一不负责的教唆犯。
秋无妄还没完，背着手逛了逛道：“这地方不错，公孙崖这小子到是会办事。我这次一是打算看看你修炼如何。第二嘛…给你点好处。”
涂飞远奇道：“什么好处？师父是有什么法宝给我么？”
秋无妄脸上露出一阵坏笑道，“法宝？你这样的修为能用么？”
涂飞远一阵泄气，小胖子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秋无妄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份竹简道：“我说给你好处，自然是有实实在在的好处，我这里有飞剑修行法诀一篇给你。你也该好好学学御剑之道了。”
涂飞远一阵大喜，“师傅，不知道是什么法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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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破云裂风
涂飞远接过那卷竹简，只见上面刻着归元剑诀四个大字。竹简触手沉重，莹莹润润，有灵气波动出。其内容似乎是可由神识直接读取的，这意味着这卷竹简绝非凡品，而是一套很不俗的功法。他不由大喜过望，连忙跪下拜谢秋无妄。
秋无妄得意洋洋一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他看着涂飞远道：“这是本是一套极不平常的剑诀，但已经轶失了一部分。但你如果练成了，将是筑基期之内最强的剑术。”秋无妄再不多话，将红袍一展，抱着他那把古琴，哼着小调向药园之外走去。
一片苍翠的树影中，涂飞远目送秋无妄的身影逐渐化为红点，最终消失在幽谷药园的门口。他微一皱眉，转身走进那座药园之中的小楼。秋无妄去而复返，送他这套归元剑诀，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也懒得去管。涂飞远拿着手里的这卷竹简，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整整一个月，涂飞远几乎足不出药园，除了做日常的杂事，就是潜心沉醉于那卷归元剑诀。他从未想到御剑之道如此博大而艰深，这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