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破- 第31部分

　　　　屏风之后有一张朱漆矮桌，桌上放着些食物和酒，秋无妄和涂飞远盘膝而坐。秋无妄一坐下来，就挥了挥手。整座观星楼在微微细雨中变得朦朦胧胧，隐晦不明。涂飞远惊讶地看着屋外闪耀的朦胧光晕，明显的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波动突然断绝。这是……一种隔绝外界的禁制。

　　　　秋无妄毫不在意地道，“吃饭，吃饭！”说罢抓起筷子就大吃起来。涂飞远也从不客气，放开了肚子吃喝，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师傅了，若是拘谨严肃，倒会让这个老人不满。

　　　　果然涂飞远胡吃海喝的表现让秋无妄大为得意，认为自己的这个弟子尽得了自己的真传。

　　　　他得意地道，“人生一世，若是连吃喝都不自由，这种日子就未免太苦了。如果这样，修仙者和为了三餐终日劳苦的田间泥腿子有什么分别？他奶奶个脚，真要这样，蠢驴才修仙！来，小胖再吃个鸡腿……”

　　　　涂飞远接过秋无妄递来的鸡腿，好容易才分辨出这的确是红烧鸡腿，而不是青玄异兽园弄来的仙鹤珍禽。

　　　　酒过三巡，秋无妄眯着眼道，“小子，师傅我老人家一向自诩眼光好，可是我终究看走了眼。没看出来，你小子居然真能在几个月内修炼到到了筑基中期八卦境界。若传了出去，只怕人人都要忌惮你几分了。不过，你还记得成锷对你说过的那两个字么？”

　　　　“成锷，对我说过的两个字……”涂飞远思索了一下，犹豫道，“藏锋？”

　　　　“是的，藏锋。哼！修仙者？嘴里说着清心寡欲，其实内心有着太多的贪欲。贪婪，残酷，甚至嫉妒和憎恨。如果你是修行的天才，那么你会受到太多的关注，而这种关注绝非是善意的。”秋无妄咬着牙道。似乎忘记了自己也是个修真者。

　　　　“所以师傅故意隐瞒实力？”涂飞远好奇地道。“但我觉得修真者固然有十方界这类魔修，但也有师傅和成锷这样的正派修士。”

　　　　“嘿，小子，你永远不要小看了人的野心。正派？”秋无妄冷笑道。“玄天宗号称正道六派之，算不算正派？可他们今日的地位是怎么来的？我呸！还不是一味地打压其它门派？全是些奸滑小人！包括星剑流之内的六派何以在修真界独大？还不是踏着无数尸骨，胁迫了无数的小宗门？！正派？正派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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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绝不后悔

　　　　看到了涂飞远的惊讶，秋无妄干笑了一声道，“你知道那个六派晋级大会是为了什么？哼，不过就是大宗派向小宗门炫耀其实力的一种手段！玄天宗现在是六派之，可谁都知道他们当初是怎么从昆仑派夺来的这个位置。当然我们也不是什么好鸟，如果不是上次正魔大战伤亡颇巨，企肯让玄天宗上位？”

　　　　涂飞远眨着小眼睛，试探道，“师傅是说，正道六派之中也有纷争？”

　　　　秋无妄举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淡淡地道，“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修真者难道就不是人么？他们当然是人，而且是一群有大图谋大贪欲的人。所以每个宗门都在极力维护着本门的利益。一个宗门的势力决定了他们在修真界的地位。而然的地位又使得他们占有那些灵脉充足的灵山大川，能够培养出更大的势力。整个修真界就在这样一种循环下存在。这下，你明白了？”

　　　　涂飞远叹了口气道，“想不到竟然是这样。既然如此，我们星剑流……”

　　　　秋无妄停下了正伸向盘中的筷子，微微叹道，“自那次正魔大战之后，昆仑损失惨重，导致实力大损，分裂成十二遗脉，早已走在了危险的边缘，随时会被其他大派所吞并。玄天宗早已虎视眈眈，其他几派也急于再次壮大实力，无论对他们哪一方来说，我们星剑流都是最大的威胁。这背后还有那深不可测的仙盟之主。”

　　　　“啊……这，怎么会这样？”涂飞远愣住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星剑流屹立千年总有它的理由。出于某种原因，他们还有所顾忌，暂时还不可能怎么样。”秋无妄傲然一笑道。

　　　　“难道他们一直忌惮的就是师傅？”涂飞远试探道。

　　　　秋无妄苦涩一笑道，“我算什么？只是个装疯卖傻的老头子罢了。太极境界的修为在星剑流虽然是极少数，但是其他门派的太上长老基本也在这个水准。传说这几年太玄门的宗主离散人、天机道的掌教玄水道人都已经到达了太玄境界。”

　　　　“太玄……”涂飞远惊道。

　　　　“不错，太玄之境。”秋无妄淡淡地道。“除了能修至太玄后期飞升灵界，那两个老混蛋一只脚几乎迈进棺材了，所以对门下的徒子徒孙极为关照。为了壮大实力，保住宗门的权威，他们什么都肯做。”

　　　　“既然他们的实力这么强大，那他们还顾忌什么？”涂飞远吃惊地道。

　　　　“他们顾忌的是中州皇族，还有那位仙盟之主。”秋无妄一字字地道。“中州皇族，对于世人来说，就是世俗所称的大汉皇帝。对于修士来说，他们则是隐于世俗的修真者。他们的血脉特异，每一代都拥有大能力，否则又怎么能傲立中州称帝？”

　　　　“大汉皇帝，竟然是……”涂飞远惊得目瞪口呆。

　　　　“你不知道很正常。哼，正因为他们不想被世人识破身份，所以才和正魔两道订下了千年隐世禁令，使凡人不知修士存在。对于仙盟和十方界来说，他们是横在两者之间的缓冲。”

　　　　“千年隐世禁令？”涂飞远皱眉道。

　　　　“是的，名字虽然他娘的扯淡，但其实只有一条内容不管正道魔道，无论何种争斗，修真界不涉及凡俗。所以上一次的正魔大战这么惨烈都没有波及俗世之人。”秋无妄淡淡地道。

　　　　“照师傅所言，世俗皇帝竟然能够压制正魔两道！那他们岂不是拥有可以匹敌所有修真者的力量了？”涂飞远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实在没有想到那个中州的皇帝竟然有如此大的能量。

　　　　“那倒未必，只是中州皇族神秘莫测，再加上六派之中的万剑谷和他们建立的百世盟约，谁都不愿平白惹上如此强敌。况且世人在修真者眼中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你会不会为了一只蝼蚁去得罪一只庞然巨兽？”秋无妄缓缓饮了一口酒。

　　　　“那么仙盟之主又是什么？”涂飞远皱眉道。

　　　　“这个你暂时还不需要知道，以后也切记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星剑流始祖训示，对于仙盟之主，门下弟子若有敢私自探询者，轻者处湮灭之刑，重者……”秋无妄看了涂飞远一眼，没有再往下说。但是比湮灭酷刑更严重的是什么，不必他说涂飞远也能猜想到。一阵彻骨的寒意立刻浸透他的全身。

　　　　“我告诉你这些，先是要你明白，修真界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美好，反而充满了令人厌恶的东西。其次是要你明白，并不是每一个修真者都可以修炼至极致，成为破碎虚空飞升灵界的强者。这本就是一条充满艰难的不归之路。”秋无妄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酒杯道。“现在，你后悔了么？”

　　　　“后悔什么？”

　　　　“后悔成为一个修士。”

　　　　涂飞远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坚定地摇了摇头，“我绝不后悔。后悔是世上最没用的东西。一则，我没有后悔的习惯。二则，与其后悔自己的行为，不如有所行动去做点什么。对我而言人生就像是桌上的这一盘菜，就算难吃也已经吃完了，要再吐出来岂不是更难受？”

　　　　秋无妄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不会令我失望。小子，你的回答让我很满意。说得很对，人生本就充满苦痛，但是就算再苦再痛，难道我们还能滚回娘胎里去么？哈哈哈哈……自今日起，你才真正像我秋无妄的弟子！吃完饭，跟我去阁楼上，我有些东西给你。”

　　　　“东西？”涂飞远一愣，不知道秋无妄所说的东西是什么。

　　　　“嘿嘿，自然是一些足以让你成为这次内门最强筑基弟子的东西。我老人家的弟子若是没几件拿得出手的法宝，岂不是丢了我的脸？”秋无妄一脸倨傲。

　　　　涂飞远惊喜地抬头道，“法宝？那……谢师傅赐宝！”他的修为已经突破筑基中期，直逼八卦境界后期，但是一直苦于没有什么趁手的法宝。想起张狂那只酒葫芦，和一些弟子的飞剑就觉得心痒难忍，这一次可算是如愿以偿了。

　　　　“哈哈哈哈，好好好！跟我来！”秋无妄沙哑的笑声刺耳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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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尘封星剑

　　　　涂飞远从没上过观星楼的阁楼，踏着木质楼梯跟秋无妄上楼的心情无比激动。

　　　　上了阁楼，涂飞远先是好奇的打量着这个空旷的地方，这个阁楼从来没人住，也没人打扫。空荡荡地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沉寂和安静，甚至让他感到有些阴森。

　　　　秋无妄微微一笑，“很失望么？我当年也一样。这个地方自建成以后，只有三个人来过，我和师傅，还有我的师弟，你是第四个。”

　　　　他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阁楼的栏杆，四周的一切骤然扭曲，然后一切都变了。阁楼已经不再是阁楼，而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边放置了两排木质架子。

　　　　木架上的摆满了各种物品，有的是些寻常人家都可见的，有些却是奇形怪状，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物品。

　　　　唯一相同的一点，这些物品上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灵气光华。

　　　　“这些是法宝？”涂飞远双眼放光，惊讶地伸手从木架上取下了一把精致的小剑。

　　　　“不过是些低阶法宝，有些倒还不错。这是你师祖以前收集的，很多我都曾经使用过。虽然是低阶法宝威力有限，但是相对而言消耗体内灵力也少，对于你这个修为阶段来说却很实用。我以前之所以不带你来此，是不想你太过依靠这些外物，修仙之道，修外物不如修己身。”秋无妄感叹道。

　　　　涂飞远手中那把剑突然动了，象一条小青蛇般蜿蜒扭曲，像是要极力摆脱他的掌握。把他吓了一跳，连忙松手。

　　　　那把小剑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再次回到了木架上。秋无妄看着涂飞远一脸惊愕的神情，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哈，吓了一跳吧？这把剑就叫蜿蜒，据说里面封存了一条巨蟒的魂魄，历经千年依然野性难驯。虽然奇特，却并不实用。如果想看真正的绝世之剑，就跟我来！”

　　　　秋无妄把涂飞远带到了甬道尽头的一个木架前，这只木架上只有一把剑，再无其它。这是一把比废铁强不了多少的残剑，看着就像一支锈迹斑斑的铁条，孤零零地横放在木架上。

　　　　没有什么夺目的光芒，没有锋利的剑刃，这把剑似乎已经在岁月之中斑驳，锈蚀严重。

　　　　可就是这样一把剑有一种奇特的魅力，或者说是气势。

　　　　一把锈迹斑斑的剑有气势？

　　　　这实在不是一个恰当的形容词，但除此之外，涂飞远完全想不到该怎样去形容对这把剑的感觉。更让他感到惊异的是，这把剑似乎有一种奇特的压力。在放置这把剑的木架十丈范围之内，所有的剑类法宝似乎都受到了这把剑影响，这些剑气韵内敛，没有任何的光芒出。

　　　　因为这把剑是黯淡的，所以其它的法宝都不敢出光芒。就像君临天下的王者，王若站着，孰人敢坐其身侧？这是一种隐然的霸气！和人一样，剑真正的威势不在其表，而是一种深刻入骨的内涵。看着这把剑，他明明是第一次看到这把剑，但他的心底却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这让涂飞远顿时茫然失神。

　　　　秋无妄神色郑重地走过去，用双手毕恭毕敬地取下了那把残剑。这个红袍的老者神色肃穆，“自昆仑分离，星剑流屹立千年，以剑修之道闻名。你可知道这是一把什么剑？”

　　　　涂飞远动容道，“我虽然不知道这是一把什么剑，也不知道这把剑和它曾经的主人有着怎样的辉煌过去。但是，我确实可以感觉到这把剑的不凡。这种感觉很难说清楚，就像是……绝世的强者无论穿着打扮得如何落魄，他依然是傲世的强者。天生的灵剑再怎么锈蚀，也磨不尽它本身的锐气。这究竟是一把怎样的剑？”

　　　　秋无妄看着手中捧着的那把剑，眼神中充满了崇敬和淡淡的哀伤。“这是星剑流开山祖师爷的剑，当年这把剑下诛杀的几乎都是十方界魔修高手。仅在第一次正魔大战时，苍日山的一战中，丧生此剑下的魔道高人就有几十人。

　　　　他也是那次大战之中为数不多活下来的人，可以说星剑流的祖师爷，是依靠这把剑创下了这一脉道统。”

　　　　“是飞星剑……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星剑圣兵飞星剑！”涂飞远失声道。

　　　　飞星剑，这把剑的本身就代表了修仙界的一个传奇。星剑流至今流传着关于这把剑的无数传说。涂飞远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够亲眼看到这把传说中的剑。

　　　　“但是，传说这把剑不是已经毁了么？”涂飞远难以置信地道。

　　　　传说中，星剑流的那位祖师爷，剑破虚空飞升灵界之时，留下了这把飞星剑。只是这把剑一离开祖师，剑之灵性便化为青烟四散，留下的只是一把普通的铁剑。因为剑已通灵，主人飞升逝去，剑也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秋无妄傲然一笑，“祖师爷是何等大能的人物，他既然留下此剑自然大有深意，那些迂腐贪愚之辈怎能了解此中真意。此剑并未毁去，而是就此沉睡。小子，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石崖么？”

　　　　“星剑石崖……那剑这个字，莫非就是……”涂飞远盯着那把锈蚀的长剑。

　　　　“不错，那就是祖师用这把剑所留下的。那一天，你是我见过对剑最有悟性的凡人，但是我相信，你以后将是这个天下最强的剑修。如果你能在这险恶的修真界活得够长久的话。”秋无妄缓缓地道，“可惜以你目前的能力，根本无法掌控这把剑。你若进入迷津渡帮我取得归鍗剑，那么这把飞星剑便是你的了。”

　　　　“这……这把剑给我？”涂飞远差点惊得下巴都掉了。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剑，而是曾经象征着星剑流剑道传承的圣兵。

　　　　这要是拿在手里，在星剑流那还不得横着走了？有祖师爷神剑在手，丫的谁敢造次？！

　　　　涂飞远眼中一阵金星乱闪。差点流口水。这位涂大剑仙似乎已经忘乎所以，幸福得找不着北了。

　　　　直到秋无妄干咳了几声，他才恋恋不舍地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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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青衫泛白

　　　　“可是，师傅。那把归鍗剑到底有何用途，真的那么重要么？”涂飞远忍不住道。

　　　　“当然重要，这把星剑虽然厉害，但怎么比得上昆仑剑阁之主的归鍗。而且我要用它来救一个人，其余的你暂时还不必知道。现在你选择喜欢的法宝吧。我只希望你在内门弟子的比试中，千万不要败落。因为只有这样，你才有参加六派大会的资格。”秋无妄缓缓把长剑放回木架，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涂飞远可以随意选取。

　　　　涂飞远从一排排木架前走过，挑选了一把火煅钢的低阶飞剑，一只造型古朴的玉佩。他突然觉得旁边的一个木架上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长衫颇为怪异，便走上前去，打开了仔细观察。

　　　　这是一件长衫，质地像丝绸却更似乎比丝绸厚一些，触手的感觉柔软顺滑。式样并不出奇，宽肩长袖，简单却颇有古意。原本应该是青色，现在却已经洗得白，显得很是陈旧。

　　　　“这件衣服，质地不错，也算是极少见的防御法宝。可惜颜色欠佳，穿着像个落魄穷秀才，一点派头都没有，远不如我身上这件红袍有气魄，这才叫当红不让。”秋无妄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