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法地,地法天。九条游龙,这是九五至尊,中州王者之象。以人王至尊之血脉,引中州地脉之力,所带来的力量浩瀚无极,足以吞噬一切。
在这光芒之下,耸立八百年的星剑流山门巨石化为瓦砾,轰然倒塌。成天雷也被这人皇威势震退了好几步,闷哼一声,身上的衣物连同满头长都被这浩瀚龙气所侵,就如同被烈焰烧灼一般变得焦黄。“中州王气,莫非是中皇亲临?”他惊疑地看了一眼山岗之上,手中那把魔焰如墨的剑一挥。
灰色的剑气如同摧枯拉朽一般,笔直地将山道上凝聚的金色龙气一扫而空。“就凭这就想阻挡我么?嘿嘿,魔道中人哪个不是仗剑杀人,无法无天之辈。要我敬畏你这中州至尊?可能么?!”成天雷狞笑一声,拍了拍残破的衣袖,继续向上走。山道不长,但他走得也不快。山岗上的曹老太监和仆射脸色却越来越差。
就在两人惊惧之时,一个青衣长袍的年轻人漫步走在山岗上,淡淡叹息道,“好一阵王者之气,不过虽然浩然博大,却有失霸气,比不得中皇威势的三成。”在这惨烈厮杀的战场上,这个人却像走在自家的后花园一样随意洒脱。
“何方鼠辈?焉敢窥视我等!”仆射的大弓猛然张满,三支羽箭同时扣在弦上,指向那个年轻人。他身负守护大符师曹公公之责,一向自负耳目极为灵敏。却想不通这个人怎么会如此接近他们,心中不由一阵警觉。
“好一张流星弓。我不过是姑射仙盟的一个散人而已,你可以称我为永先生。”年轻人毫不在意地施了一个礼微笑道。“仙主知道中皇围山,特使我前来。”这个年轻人似乎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只是含蓄的微笑着,却足以让人心生好感。
“又是一个仙盟修士?星剑流就是仙盟六派之一,何以证明你是前来相助?”仆射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厉声喝道。
“当年中州皇族,为保全中州百姓,而跟仙魔两道订下千年禁令。使仙盟固守姑射山,而魔道永镇十方界。这才有了今天这样相对均势的局面。我们仙盟从未想打破这个局面,仙主也说了,对犯禁之人绝不姑息。”永先生微笑道。
“仙盟,是不会这么好心的。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曹老太监昏黄的眼光注视着这个自称永先生的青年,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了。
“仙主的意思是,成天雷犯禁,罪责在其一人。与星剑流无关。我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但诛杀成天雷之后,你们不能伤及星剑流的任何一个修士。”永先生毫不犹豫地道。
“狂徒!你以为你是谁?!”仆射冷哼道,他手中的弓弦绷得铁紧。但却被曹老太监一手拦住,曹老太监昏黄的目光盯着这个年轻人看了一会儿,才用尖细的嗓音道,“好!既然是仙主的意思,我们自然不好不给面子。你若助我除魔杀灭成天雷,我便代替陛下准你所愿!”
“多谢!”永先生淡淡地道,他走上前去。他的双手却带着蒙蒙白光按向地上散着巨大王者气息的圣旨上按去。
双手一触及金色的圣旨,他的周身蒙蒙的白光犹如一道笔直的线,无边的灵气冲天而起。在天空与原本金色的王气相融合。
这阵白光几乎立刻融入了中州王气之中。空中盘旋的九条游龙身躯几乎膨胀了数倍,占据了半个天空,齐声出龙吟,金色的王者之气犹如蓄水满溢的大堤决口,轰然冲向四周。
曹老太监身上的气势猛然大盛,地上早已准备好的血符被他的指尖引动。虚空中的九龙盘旋,引领着无边浩然王气向山岗下的成天雷冲去。
成天雷也注意到了四周的中州王气猛然增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魔是从来不需要压抑自己的!魔剑再出,以凶狂暴烈的剑气悍然逆袭!
灰暗的魔性剑气和金色的中州王气相碰撞,迸出了惊天动地的轰响。两种决不能相容的强大的力量撞击,在附近地面掀起了巨大的尘柱,上升的尘柱和烟云相衔接,形成巨大的翻滚的烟云急上扬。山道、树木、杂草全部在这强烈的撞击中化为齑粉,被震得向四方消散。
星剑峰下的小山岗被彻底毁了,除了曹老太监三人所站的地方一丈范围依然保存完好,这使他们看起来像是站在一根高耸的石柱上。三人身前浮动的那卷圣旨依然闪着金色的光芒。
一往无前的魔剑这一次竟然受阻了,满身是血的成天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巨大的窟窿几乎能看到背后透过来的夕阳光线。
“不!”涂飞远一阵惊呼,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成天雷。
“噗!”一口黑紫的血液喷出。成天雷御剑的手缓缓垂下,“或许我真的不应该如此……但我绝不后悔!为了昆仑再起,我百死不悔。”他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污,自嘲地道。说完这句话他缓缓地向后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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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天雷无妄
成天雷还是倒下了,他倒下的时候身躯很轻,倒在地上没有浮起一点灰尘。只是倒下之后,他的一只手到肩头的位置,以肉眼可见的度飞快地崩塌如沙粒。中州王气,九龙合击的力量太恐怖了,他的半边身体几乎已经被彻底毁去了。
但是他却还是没有死,一个太极境界的大修士,是不会那么容易死去的。
“他还没死……”曹老太监有些心有余悸地道。他刚刚说完,身后的仆射却轰然跪倒,他面门正中的那道剑痕惊心动魄。
仆射的嘴角滴出一缕鲜血。随后,整个人的身体从嘴角到另一侧的腰际一分为二,从高耸的石柱上滚落下来。魔剑冥瞳的决死一击,也并不是中州王气完全能够阻挡的。“仆射!”曹老太监惊呆了。仆射虽然不是重臣,但深受陛下信任。想不到竟然……
永先生叹了一声道,“公公还是节哀吧,仆射大人已经去了。”说完安慰地扶了一下曹老太监的手臂。哪知道一扶之下,曹老太监的整条手臂竟然也齐肩而落,他的手臂分明也早已被成天雷魔剑的剑气所断。永先生只觉得嘴里苦。
曹老太监单手按住肩头,想止住奔涌而出的血液。
此役役损上万虎贲,虎贲中郎将残废,同样身为中州高手之一的弓手仆射身亡,还让一位大符师曹公公断臂致残。这个代价不可谓不重了。
“杀了他,必须杀了他,此人不除恐为大患。”曹老太监踉跄着,面如金纸。顾不得伤口,单手拈起一道灵符,想就此击杀成天雷。但一道赤影几乎如旋风一般疾驰而来,卷起了重伤的成天雷和站在那里已经彻底惊呆的涂飞远,瞬间消失。
曹老太监的灵符击空,一阵爆炸般的灵力狂涌之下,那一道赤影只是略有停顿却依然飞驰回了星剑峰。
“我去追吧,我知道此人是谁。”永先生叹了一口气道。
“不!”曹老太监却伸手阻止了他,老人低声道,“我答应过,给他们一天时间。我代表的是中州皇族,金口玉言,不容反悔。”
“这个时候了,你……”永先生看了他一眼,苦笑着点头道,“多谢公公。我也相信,星剑流最终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在星剑峰,观星楼前。红色旋风骤然停下,一身红衣,形容猥琐的秋无妄,自空中落下。看着重伤的成天雷,和惊惶的涂飞远。秋无妄上前扶起了成天雷,“师弟。”
“师兄,你不该救我的。”成天雷喘息着道,“我其实早就死了,从我修习魔功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死了。我早已不再是成天雷,我不过是一个嗜血成性的魔修。”
“别说话,我设法救你,我们还有机会,还有最后的机会。”秋无妄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地流了出来。他和成天雷师兄弟一场,百多年的感情。两人从年少轻狂到白苍然,期间也不知经历了多少的风雨。两兄弟一辈子,为了再聚昆仑矢志不变。却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
“师兄,来不及了。我生机已绝,最后能为星剑流免去这场灾祸而死……”成天雷艰难地笑了笑,“我其实,很快乐……”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又呛出了一口血。
“别说话了,服下这颗丹药!”秋无妄转头对涂飞远道,“飞远,你去弄点水来。”
“哎,我这就去。”涂飞远有些手忙脚乱地转身去拿水。
“没用了,师兄。我这一辈子其实很失败,其实我知道,你什么都比我强。但是当年你却把掌门的位置让给了我,甘心在我背后辅佐。若不是你,其实星剑流早就没落了,根本不能成为仙盟六大门派之一。我欠你太多……我自认为对得起星剑流和昆仑,但我却对不起你。”成天雷一边喘息,一边摇头道。
“别说了,你入魔太深,我先帮你封住魔气。”秋无妄厉声道。
“别再白费功力,如果他们还要继续对付星剑流,你就必须站出来,在这个时候,你绝不能虚耗功力。因为你是星剑流唯一的大修士了。”成天雷挣扎着低声道,“别再为我做太多了,这些年如果不是靠你帮我强行镇住体内魔气,我只怕早就死了。师兄,你尽力了,我们都尽力了……”
“不,不能这样,我们还有太多事要做,我们还有大事要完成……”秋无妄神色悲戚。他猛然一咬牙,低声道,“我能帮你躲过这场灾祸。你是元婴修士,我帮你元婴离体,用附身夺舍之术。占据刚才那个小胖子的身体,这样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这场灾祸会过去,我们可以重头再来。”
“可是……”成天雷艰难地苦笑道。
“没有可是!我们都知道,这样对这个孩子不公。但身为昆仑遗脉弟子,就要有为昆仑遗脉牺牲的觉悟。”秋无妄低声道。“事到如今,也只有这样了。你的价值,远在这个孩子之上。”
“师傅,水来了!”涂飞远急急忙忙地从里面跑出来,手里拿着一瓢水。
秋无妄眼色之中闪过一丝厉色,转身抬手。涂飞远只觉得自己的心里猛然抽动了一下,整个身体都失去了控制,半浮在空中,手里的水也洒了半瓢。“师傅?”涂飞远吃惊地道。
“涂飞远,我待你如何?”秋无妄低声道。
“师傅待我自然没得说了……”涂飞远强挤出笑容道,他心里知道情况可能不妙,但是他还没往这方面想。还以为秋无妄只是要让他严守秘密。立刻又道,“放心师傅,你救了掌门师叔这件事,我谁都不会说的。打死都不会。”
秋无妄神色之中闪过一丝沉痛,“涂飞远,别叫我师傅。我们之前说得很清楚,收你为徒,不过是一场交易。你为我取回了归鍗剑,我也没有丝毫亏待过你。我们之间早就已经扯平了,即便是细算下来,也是你亏欠我更多。”
“是是,师傅。只不过,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你看这水都洒了。”涂飞远有些不知所措地道,“师叔不是还等着服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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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元神夺舍
“他生机已绝,再无药可救。除非真有昆仑的不死神药。”秋无妄缓缓地道,“但他却不能死。因为无论是星剑流或者是未来重组昆仑。我们都不能缺少这么一个实力群的太极境界修士。而这一切全靠你了。”
“那这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吧?师傅,我就算是想下去帮你们挡着,也挡不住啊。再说,这不光是中州皇族,还有仙盟那里,我谁也应付不来啊。”涂飞远目瞪口呆。
“你能帮得上,而且你必须帮。”秋无妄看着涂飞远道,“我让师弟用元神出窍之法,夺你躯舍。然后肉身留下,以证明他他已经死了。让中州和仙盟都不再追究。他就可以假借你的身份继续活下去。甚至在未来,我会帮他重掌星剑流的掌门大权。一切也就有了从头再来的希望。”
“夺舍……”涂飞远忍不住有些颤声道。
元神夺舍亦称为夺舍法。修持此法的人,在能够将自己的神识迁至另一个人的身体,利用此一新生的身体,继续其修行或未完成的任务。当然被夺舍之人,自然是无法继续生存。所以这一法术虽然衍生脱胎于道家正统,但历来为正道修仙者所不齿。而且这种术法也有着非常大的风险,历来被视作邪术。
“是的,虽然对不起你,但身为遗脉弟子,我们都没有太多选择。”秋无妄低声道。
“可是……”涂飞远有些呆滞地道,“可是我呢,会就这样死去么?”
“只要没能得证大道,飞升灵界,那么就无法越这生死大限。换一句话说,每一个人都会死。但你会死得更有价值。对不起了,小胖。你我师徒一场,我也并不想这么做。但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选择,这就是你的命。”秋无妄偏过头,低声道。
涂飞远只是低下头,他知道这次自己只怕是难以幸免了。对于秋无妄来说,牺牲这个徒弟固然会难以释怀,但和他们所追求的事情相比,只是必要的牺牲。为了重振昆仑,他们甚至连自己都已经豁出去了。
涂飞远想要挣扎,但却现自己完全没有了动弹的能力,只是这样悬浮在半空中。
“等等……我还有几句话要说。”涂飞远咬着牙,双眼有些红。
“快说吧,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秋无妄偏过头,叹了一口气,尽量不去看涂飞远。他毕竟出身星剑流这样的玄门正宗,纵然已经决定豁出一切,但依然有着难以斩断的道德羁绊。
“我只是想说,我错了。”涂飞远低声道,“其实这个结局早就有人提醒过我,但我并不相信,我一直在犹豫和纠结。在你闭关的那段日子,我几乎日夜在想着如何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但是我终究没有。
我用了很多借口来说服我自己,告诉自己逃跑的时机不好、或者天太黑、路太滑,或者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借口。我一次次的想逃走,也在一次次的放弃。因为我并不是一个没有良心的人。平心而论,师傅,你待我不错。成锷也对我有活命之恩。我不想在你受伤闭关的时候一走了之。”
秋无妄沉默着,他单薄的身躯有些抖。
“我始终相信星剑流。哪怕是再到危机关头,我也不会像在玄黄营那样成为毫无意义的牺牲品。但是我错了,我没想到真的会是这样。”涂飞远的声音有些沙哑而绝望,“我知道你们所做的都是大事,而我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但那又怎么样?!为了星剑流的利益,为了重振昆仑,作为小角色小人物的我就必须去死么?!
你们重振昆仑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昆仑遗脉弟子能够扬眉吐气,从此不再受到仙盟的不公正待遇么?!为了这个目的,就要让一个遗脉弟子去死。甚至必要的时候,你们可以让跟更多像我这样的遗脉弟子去死。因为在你们眼里,这才是你们执着的大事……”
“别说了!”秋无妄猛然回头盯着他道,“你永远无法理解我们所做出的牺牲。我们师兄弟从小就在一起,为了重振昆仑这个共同的目标,几乎耗尽了我们的毕生。我们为此牺牲了一切。”
“是,我无法理解。”涂飞远惨笑着道,“就像夏虫不可语冰,燕雀不知鸿鹄。你们是做大事的大人物,而我不过是个低阶弟子。但夏虫和燕雀再卑微,也有活下去的权力。牺牲他人,也并不是真正伟大的牺牲。
师傅,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时至今日,我自知无法幸免。你动手吧,我欠星剑流的,这辈子就算是还清了。我们已经不是师徒,我和星剑流也再无关系,你大可不必顾虑。动手!”
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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