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飞远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小胖子确实为人狡黠市侩，但他心底最深处，依然不失是个有血性之人。他只是没有想到，秋无妄也会这么对他。他感到自己就像是一块失去了利用价值的抹布，人们只会看到擦得雪亮的剑，却无人在意擦剑的布。
秋无妄强忍着转身，扶起了成天雷，低声道，“师弟，准备好了么？”
成天雷现在的状况非常差，他努力扭转几乎只剩下一半的躯体，喘息着道，“师兄，我准备好了。不过我现在真元受创难以保持凝聚，恐怕无法完成夺舍之举。师兄你还有灵石灵宝没有，我得稍微恢复一下。”
秋无妄点点头，“有，我这就给你拿。”
成天雷接过了秋无妄递给他的几块上品灵石，努力吸收着灵石之中所蕴含的强大灵力。涂飞远就这样看着成天雷手中的灵石忽明忽亮，面无任何表情。他知道一旦成天雷稍微恢复一点，就会将自己杀死，借机夺取自己的身躯。而现在他说任何话，都无法改变这个结局。
终于结束了，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从黄泥岗鸡鸣道，到玄黄营，再到星剑流，我最终还是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涂飞远暗自觉得这一切有些过于嘲讽，嘲讽到让他觉得肝都疼痛。
成天雷已经恢复了一点，他猛然祭出了自己的剑，逼近了涂飞远。
事到如今，涂飞远反倒觉得坦然了。既然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坦然点。他就这样毫不客气地瞪着成天雷，看着他黄色的双眼在逐渐逼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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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难逃本心
成天雷缓缓一招手，将自己那柄魔性十足的剑祭出。秋无妄转过了头，他并不想看这样的场面。倒不是他假仁假义，只是他和涂飞远相处的确实不错。现在若有其他办法，他也绝不会牺牲涂飞远。
尽管在宗门大义和是非对错之间，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但是他依然不想看着涂飞远死。所以秋无妄低声叹了一声，“我走开一会儿，你尽量快点，别让他受罪。”
“不必了师兄，我保证会很快。快到你难以想象。”成天雷缓缓地道，在连续吸收了几块灵石之后，他的气色虽未好转，但精神似乎比原来好点了。黑色的魔气缭绕在他的那柄飞剑上，如同一道飘飞不定的黑烟。
涂飞远心一横，闭上眼大喊道，“来吧，我眨一下眼，就不是英雄好汉。”他倒是确实不会眨眼，因为他根本闭上眼了。但是他闭上眼等了一会儿，却现成天雷没有进一步动作。
涂飞远忍不住掀开眼皮，偷看了一眼。这时成天雷却趁着秋无妄转身之时，倒转了飞剑，反向插在了自己的腹部。“噗”飞剑锋锐无比，上面的魔气几乎狂涌进了成天雷的身体。成天雷微微一笑，有些迟缓地盘腿坐下。
“啊！”涂飞远吃惊地看着他，“你！”
秋无妄听到身后异动，猛然转过身，看到成天雷挥剑自伤，脸色骤变，他连忙扑上去，企图把成天雷扶起来。“师弟，你这是在干什么？”
成天雷呛出了一口血，低声道，“师兄，没有用了，我用剑毁掉了我的丹田道基，再无挽回可能。而这，也许是我做的最后一个正确选择……”
“为什么要这样，你知道我们还有很多大事要做。”秋无妄扶起他，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别这样师兄，我的时间不多了，听我说完。”成天雷挣扎着低声道。
秋无妄低声道，“别说了。”
“我必须说，师兄，也许我们都错了。我刚才突然从这个孩子的脸上，看到了我们小时候的样子。”成天雷呛出一口血，低声道，“我们也曾经像他一样简单，直到我们想为昆仑做点什么。结果我们花了一辈子的时间，想重振昆仑。最终却要以这样的方式来延续自己生命的时候，我突然现自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我了，而且变得自己都不认识了。”
“别说了师弟，别说了……”秋无妄垂下了头，山风吹得他的一头白飘散，如同他的悲伤和懊悔在弥漫。
“我们当时不就是为了门人弟子不再受辱，能够扬眉吐气地做一个真正的昆仑修士么？我们当初的目标，不就是让他这样的小子不再遭受仙盟白眼，能够得到公正的待遇么？我们想的不就是让昆仑遗脉能够聚在一起，重新传承下去么？”成天雷流着泪嘶吼道，“可是我们现在在做什么？要用自己的门人弟子作为牺牲。我们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我们自以为是的牺牲，是在为了谁牺牲？我们……”
成天雷身上的剑猛然爆闪，成天雷一阵颤动，终于没有说完那句话，保持着盘坐的姿势，颓然垂下了头。
“不！”秋无妄仰天长吼，“不该是这样的……”他猛然抱起成天雷，单手按住成天雷的头顶，将大量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成天雷的身上。但一切都已经晚了，成天雷生机已绝，就算大罗金仙也难有回天之力了。
秋无妄原本身上就有伤，刚才下山救回他们的时候又动了元气。此时不计后果地使用灵力，再加上极度悲痛，情绪受到极大波动。他突然也踉跄了一下，跌坐在了成天雷的身边，因为灵力过度消耗而昏厥了过去。
他一昏过去，涂飞远周身的控制顿时失去了，他从空中栽落下来，落到他们的身边。涂飞远狼狈地爬起来，扶起秋无妄，又低头查看成天雷。现成天雷彻底断气了，涂飞远的心中不知道是怎么一种复杂的感受。他没有想到，在最后关头，这个成天雷居然拒绝了这样一个机会。
涂飞远不明白，他只是有些呆呆地看着这两个老人。
“或许他在失去一切，甚至失去自己一世积累的英名之后，反而到看得开了。”禹无极的声音在他脑中轻叹道，“世上的事情，有多少都是如此。人为盛名所累，做什么都要装着，不能率性而为。反倒是失去了一切之后，成天雷却回忆起了他曾经作为一个修仙者的傲气和尊严。就像他自己所说，他曾经做错过很多事，但是这一次，他认为自己做得对了。”
“我不明白……”涂飞远低声道。
“你当然不明白，但你终有一天会明白。无论修仙修魔，其实都脱不了一个人字。我们想尽力摆脱自己是个人的身份，向往成为逍遥的仙，率性的魔。埋头苦修，苦苦参悟天道，但最终，我们依然是人，难逃本心。”禹无极淡淡地道。
涂飞远一阵沉默，他把秋无妄扶起来靠在山崖边。又把成天雷的尸体搬了起来，放在一侧。他低头对成天雷拜了拜，“成掌门，承你手下留情。你虽然滥杀过一些人，但对我这个昆仑遗脉弟子，总算还是留了一份情面。我也不知道你们的做法是对是错，我没资格评判。我只是做不了你和师傅这样的人。
事已至此，我也不能再留在星剑流啦。即便是为了我师傅，我也得离开了。尽管你没有选择害我，但是终究是身死了，师傅他一定心中恨我。我若是再留在星剑流，也只能徒添他的感伤。我这就走啦。”
他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成天雷插在身上的那柄飞剑。想来他也是一派宗师，这样的结局还是免得别人看到为好。涂飞远摇摇头，俯身为他拔出了腹部那柄小剑。刚想把剑放在他的身边，猛然听到身后一声大吼，“涂飞远，你做的好事！”
涂飞远猛然一回头，看到成锷和几个星剑流弟子极御剑而来。他愣了一愣，随即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带血的飞剑，又低头看了看地上躺着的成天雷。涂飞远的头“嗡”地一下就大了，他那张圆胖的脸上，在瞬间没了一丝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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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卑鄙之徒
“不是……”涂飞远比划着道，“不是我……”
但他手里带血的那把魔剑。似乎隐隐起了一种变化，一丝丝灰暗的气焰如同雾气一般从剑身上冒起。涂飞远身怀天魔神鉴的第一层，这把剑似乎和他体内隐藏的魔气开始起了惊人的变化。
涂飞远自己都目瞪口呆，远处的成锷和其他几个星剑流弟子忍不住脸色大变。他们都看得出，这把剑原先是成天雷的，而且刚才是涂飞远从成天雷身上拔出来的。成天雷已死，但那剑身上依然魔气缭绕，那么只有一种解释，涂飞远身上某些东西激活来这把剑。
成锷咬牙吼道，“涂飞远，是你杀来爷爷，原来你也是个魔修！”
“我不……不是……话你可别乱说。”涂飞远单手猛摇，拿着剑的那只手拼命想藏在身后。
“还敢狡辩，拿命来！”成锷的黄金巨剑祭出，势如奔雷般斩劈而下。
涂飞远连滚带爬，避过一击，脑中却响起了禹无极的声音，“小胖子，你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也不会听你解释，现在已经别无他法，只有逃了，还记得天魔神鉴之中的血遁么？”
涂飞远眼见黄金巨剑再次横扫过来，他猛然一跺脚，张开吐了一口血，身形骤然化为飘渺的血雾。黄金巨剑根本没能碰到他，而那团血雾则以无比灵动的度一闪而逝，几个闪动，那团隐隐绰绰的血雾已经到了天边，几乎再难追上。
“血影魔遁。果然是魔道妖人。”成锷恨恨骂了一句，转身扶起成天雷，却现成天雷已经生息全无。他低头看着成天雷丹田上的血迹，脸色骤变之后，不禁满是泪水，“好狠毒的手段，用剑直破丹田道基。涂飞远，我必杀你为爷爷报仇。”
周围的那几个星剑流弟子也都是一片黯然之色，成天雷虽然修炼魔功，但他在星剑流依然还是颇有声望的老掌门。没想到他竟然在重伤之下，遭了那个涂飞远小人的毒手。几个星剑流弟子只能尽量劝住了成锷，成锷用衣袖擦干泪水，转身抱起了成天雷的尸，对那几个修士咬牙道，“你们照顾无妄长老，我带爷爷去见掌门。这件事，我必要叫涂飞远付出百倍代价。”说完他手里抱着成天雷的尸体，驾驭巨剑破空而去。
“什么，成天雷下手击杀了老掌门？”成子冲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依然被这个离奇的消息给震惊了。他沉声看着成锷和那几个弟子，低声道，“你们都看见了？”
“是的，我们亲眼看着涂飞远，他将一把满是魔气缭绕的剑，从老掌门身上拔了下来。”一个弟子低声道。
“但是这不可能，他不过是个进门没有多久的初阶弟子。就算是有点小聪明，能在短时间内达到了现在的境界，但毕竟还是一个低等级的修士。他怎么可能有力量斩杀父亲。”成子冲吃惊地道，“你们确定那个人是涂飞远？”
“没错。我们当然不会看错。”成锷低声道。“单凭涂飞远一定无法杀死爷爷，他是趁着爷爷和山下的中州虎贲大战之后，身体受到重创，才暗中下手的。不但是爷爷，无妄老祖也昏迷了。想来也是着了他的道。此人身份诡异，极有可能也是一个魔修。这个卑鄙之徒。”
“不对啊，他是你带上山的，而且我也亲自看过他的情况，怎么可能会是魔道修士呢？”成子冲依然有些难以置信。
“我也正为此事懊悔，早知这样，当初就该杀了他。”成锷恨恨地道，“这些魔道妖人，向来行事诡谲。上次那个叶惊楼不也是隐藏得很好么？而且涂飞远逃跑的时候，喷出了一口血，将身形化为虚影，借血而遁，也分明是魔道人物所用的血影魔遁。”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成子冲吃惊地道。
“叔叔，山下那些中州虎贲还在，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成锷对成子冲道。
成子冲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去把尸交给他们查验，告诉他们老掌门已经去了，他们若是再有什么借口要纠缠不放，那么我们星剑流也绝不会这样忍着了，一定奉陪到底。”
“叔叔，都已经这样了，我们还要继续服软么？”成锷大声道。
“你不懂，这不是服软，而是避免他们借此机会削弱整个星剑流的力量。你爷爷为了大局所做出了牺牲，而我们不能让他的牺牲白费。这背后操纵者一切的，不是中皇，而是仙主，你懂了么？”成子冲转身喝道，“照我说的做。”
“哼！”成锷愤然而去。但他虽然悲愤，也知道其实并无他法。目前成子冲的做法反而是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来的。除此之外，星剑流恐怕真要遭难。
星剑流派人下山，和中州虎贲交涉，在确认成天雷身陨之后，虎贲锐士全数撤离。这其中永先生的从中斡旋也起了很大的作用。否则，单凭成天雷这一次造成的巨大伤害，中州皇族未必能够满意。
但他们毕竟也要看仙盟的面子。除掉一个违反千年隐世禁令的魔修是一回事，但是要动一个具有影响力的昆仑遗脉又是另一回事了。即便是时隔这么多年，仙主都只能设法限制昆仑遗脉，而没法彻底抹除他们。
中州皇族自然也不傻，他们才不会去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为了维护千年隐世禁令，中州皇族自然责无旁贷，但要他们帮着仙主却对付星剑流，他们却是根本不肯的。所以星剑流既然摆出了配合的姿态，而且也正面了成天雷确实已死。
曹老太监立刻带着他那些伤兵残卒，后撤三十里，然后第二天就立刻离开。他也是胆战心惊，这次如果不是永先生突然出手，他们这些人能否击伤成天雷还不清楚。
要是他们动用了中州皇气，却没有击伤成天雷，那么无疑是一种更大的挫败。想到这里，曹老太监心里依然一阵悸动，当时那个入魔的成天雷，给了他太多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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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蒙混过关
涂飞远现在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人，没有之一。
好死不死的，偏偏在这个时候被成锷现自己手里拿着杀死成天雷的飞剑，不但如此，这把剑还跟自己生出了某种古怪的联系，变得魔气森森。这下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涂飞远一边摇头，一边叹气，看着这周围的山林，他实在是有点拿不定主意。“不对，我这要是逃了，不就彻底说不清楚了么？”涂飞远自言自语道。
“那么你就回去跟星剑流的人解释清楚，前提是你觉得你能解释清楚么？”禹无极的声音又在他脑中嘲讽道，“即便你解释清楚了，他们也知道了成天雷不是你杀的。但是凭你身上的魔功，你觉得他们还会放过你么？”
涂飞远愣住了，想了想之后连连摇头，“算了，说不清楚就说不清楚吧。反正以后只要躲得远远的，让星剑流的人找不着，也就是了。总比这送上门去任人宰割要强点，唉。不说别的，成锷现在估计是恨死我了。要落他手里，估计肯定是死多活少。”
“那你还不赶紧跑？”禹无极冷笑道。“这里还是星剑流的地界，现在他们肯定会让所有弟子都出来找你。所以你还是好自为之吧。血影魔遁或许能够救你一次两次，可不能救你一辈子。”
涂飞远懊恼地道，“那你说我该上哪儿，才能避开他们？”
“山下的中州虎贲正在撤退，星剑流的弟子目前应该会有意回避他们，以避免跟中州出现进一步的冲突。你可以设法混入其中，自然就能避开星剑流弟子的耳目。”禹无极低声道。
“可是那天这些中州虎贲都见过我，我如果被那些中州虎贲认出来呢？”涂飞远小声道。
“放心，那天所有人都注意这成天雷，没有人会在意你这样的小角色。只要你把身上那件衣服脱了，换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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