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琴行早已经关门了,我推了一把,门却开了,楼上飘下了琴音,是当时很流行的《我的歌声里》,屋里一片漆黑,只有一排蜡烛贴着楼梯放着,跳跃的火烛混着琴音,成了一幅令人移不开眼的画卷。
我慢慢的走上去,傅岩坐在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前,十指飞扬的弹着琴,他温润的五官在琴上的蜡烛后明灭。
一曲终了,他从钢琴上拿了两杯红酒走向我,俯身在我耳边道:“生日快乐。”
这个场景太过熟悉了,曾经也有一个人,在私人琴房里为我准备了一个生日惊喜,弹了一首我最爱的曲子。
那个瞬间,我感到脑子像是炸开了一样,我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忽然就晕了过去。
那是我第二次晕倒,我的病似乎已经到了不能不治的地步,因为我在医院的入住率越来越高,接受检查也越来越频繁。
傅岩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悸动的狂跳起来,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的细心照顾和温柔关切,都让我深深地沦陷,可是脑海里却还是被一个人慢慢的占据着,我语无伦次的拒绝了他,他的眼里有失落,我看得很清楚。
我心里也很难过,甚至后悔的想哭。
我为自己的胆怯和瞻前顾后而感到懊恼,连着几天心情都不好,也不敢去见他。
我最终还是剃发做了手术。
麻药褪尽之后,我慢慢地睁开了眼,周围依然是一片素白,我转过头,看着双眼泛红的中年男人,微微的笑了,“爸
爸!”
父亲一怔,紧紧地抓住我的手激动地说:“小婷,你想起来了?你都想起来了?!”
我有些不解的看向他,我什么都记得,不需要想起什么啊……
是的,我什么都记得,我记起了我的感情,记起了我的专业,也记起了我的挚爱。
我曾经和一个大学同学谈过一场恋爱,他叫陈喆,是音乐系声乐专业的学生,也是声乐班最出众的高材生,而我则是他的钢伴。
我们在一起度过了大学四年,毕业的时候,我为了他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回家请求父亲让我们结婚。
父亲几乎是拍案而起,把我声色俱厉的骂了一顿,我不甘心,偷了户口本和陈喆偷偷地去领证。
他骑着一辆摩托,我坐在后面,疾风卷起了我的长发,我们笑的满足,眼里有满满的憧憬。
我们一路都是横向的,那辆失控的大货车冲我们冲过来的时候,我的尖叫声划破了晴朗的晴空,千钧一发的时候,陈喆忽然调转了车头,原本横着的摩托车,忽然直了过来,货车重重的撞上了我们,我从后座跌了下去,头部受到了重创,陷入了重重的黑暗之中。
我都想起来了,是陈喆救了我,如果不是他扭转车头,面对面的和货车相撞,或许我也就一并死在了那场车祸之中。
病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我抬起头看过去,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站在我的病床前,微笑着对我说:“小婷,感觉好些了吗?头还疼吗?”
我凝视了他许久,终于小心翼翼的问道:“请问你是……”
我看见他眼里的欣喜在一瞬间熄灭,变成了一片漆黑的死寂,他的黯然落寞让我的心上没来由的一痛。
我们是认识过的吗?
可是很抱歉……
我是真的不记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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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吴梦婷和傅岩的独白,只是为了将配角圆满一下,不影响任何人的结局,另外吴梦婷的病因会在傅岩独白里详解,今天会给顾以宁开头,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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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顾以宁&;amp;向锦笙 一曲笙箫奏宁晨(1)
时隔多年,顾以宁依然能想到当初父亲那个声音沧桑的电话。
她常常想,如果当初没有傻傻的听从了父亲所谓的“弥留之音”,如果她能像当初父亲不要她时一样决绝,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很多事了。
她后来走访过很多国家,接到过很多国际长途,可是从来没有一个像是父亲打给她的那样,声音模糊而嘶哑。
她年少的时候不懂,以为那是因为国际长途信号不好的原因,对方的声音听起来那么不真切,直到很多年后她才明白,那不过是父亲心虚和狼狈的象征妲。
因为心虚,所以连声调都变了。
在那个电话之前,她有一度一直怀疑自己是没有父亲的。
或许七岁之前她也是拥有过爸爸的,他会把她高高的举过头顶,听着她欢快的笑声哈哈大笑,也会在幼儿园放学的时候开着气派的车来接她,站在幼儿园的门口,笑着看她展开双臂扑进他的怀里,糯糯的叫他一声“爸爸。”
“爸爸”两个字成了她记忆里最柔软,最甜美的地方,是任何人都无法接近的。
七岁之后,她和妈妈被“爸爸”赶出了家门,童年的记忆里对父亲最后的印象,是他铁青着脸指着她们母女俩,声色俱厉的对妈妈吼道:“带着你的野种给我滚出去!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那时她不知道“野种”是什么意思,在飞往英国的飞机上,她窝在母亲的怀里问:“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母亲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眼泪先掉下来了。
后来她就在英国定居了下来,再见到父亲,已经是她成年的时候了。
她在放学回家后接到了一个电话,照常的用英语道:“this-is-renee-speaking。”
那边却只是一句气若游丝的“宁宁。”
顾以宁的思维在一瞬间脱节了,一分钟后,她才将信将疑的问了一句,“爸?!”
如果时间能倒退,她一定不会喊出那个尘封已久的字眼。
老实说,她真的无法将这个苍老的声音和当初那个中气十足的怒骂联系到一起。
顾建林的声音嘶哑的厉害,说起话来断断续续的,但大概意思她还是明白了,父亲是想在他临终前再见她一面。
母亲去了牧场工作,傍晚的时候才回来,她接过母亲递上来的草帽,看着她脸上被晒出的红晕,嗫喏了好久,才小心翼翼的说:“顾……来电话了。”
从她们离开顾家的那天后,母亲就不许她再叫一声“爸爸”。
杨佳的手一顿,转过头看着她,眼底是一片寒霜,“他打电话做什么?”
“他……现在身体不行了,希望我能回去……见他最后一面……”
顾以宁的声音很小,不时地抬起头看看母亲,然而杨佳很平静,除了脸色冷了几分以外,平静地让顾以宁害怕。
“妈,你要是不想让我去,我……”
“你想去吗?”杨佳抬头看她,“如果你想去,那你就去,但是你告诉他,我已经死了。”
母亲的淡漠让顾以宁心里不安,可是顾建林总是会趁着杨佳上班的时候给她打电话,听着那边愈加苍萃的声音,顾以宁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回去一次,如果这真的是最后一面,从此她的生命中也许就不会再有“爸爸”这个词出现了。
后来很多年之后,顾以宁再想起这件事,只能说自己当初太过单纯,亲情于她来说太过诱人,她可以做到不顾一切。
算起来,她已经有十一年没有再回到这片熟悉的国土,下飞机时,扑面而来的微风让她心里也不由得欢喜起来。
她没带什么行李,下了飞机也是直接就出了通道,心里激动地有些怦然,隔着老远,她就看到了有一位中年男人举着一个牌子,白纸黑字写着她的名字,遒劲的行书,即便隔了十多年,她仍然在第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父亲的字体。
顾以宁小跑着到了那个男人身边,男人看到她愣了一下,却还是笑着说:“大小姐,我是董事长的助理何磊,是董事长派我来接您的,您叫我何叔就好。”
“你见过我?”
“见过。”何磊点头,“董事长经常看着您的照片发呆,我们这些
助手都见过您。”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顾以宁怔在了原地,她从来不敢想,原来父亲对她还是有感情的。
顾以宁一把攥住了何磊的衣袖,“我爸现在在哪?我要去见他!”
何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愁郁,半晌才说:“董事长的身体不太好,上午刚做完手术,现在还在医院。”
“我爸生病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何磊犹豫了一下,嗓音也低沉起来,“董事长的情况不好,是癌症晚期……”
顾以宁仰着脸看着面前粗犷的男人,眼泪忽然就猝不及防的落了下来,啜泣着说道:“带我去看我爸,我要见我爸……”
顾以宁是在icu病房看到顾建林的,她换了无菌服,带着口罩隔着一扇玻璃看着里面气息奄奄的父亲,她看不懂心电图,只能凭借着嘀嘀的声音来确定父亲还是有心跳的。
顾建林是第三天才被转到普通病房的,这三天里她又回到了曾经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房子里,不同的是,这一次房子里多了一个人。
不管过多少年,顾以宁仍然记得当初顾以凡当初那个眼神,充满了警惕和敌视,仿佛她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那个人。
顾建林醒来之后她就在第一时间去了医院,看到还插着氧气的父亲,顾以宁无法抑制的扑在他的身上号啕大哭起来。
那个晚上,顾建林拉着她的手和她聊了一整夜,父女俩似乎要把阔别十多年的话都弥补回来,除了感动,顾以宁想不到别的。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顾建林才经不住困意沉沉睡去,顾以宁带着疲惫的笑走出病房,却迎面撞入了一个人的怀里。
清晨的阳光明明是和暖的,可是她却感到了一分极致的寒意,她抬起头,便看到了顾以凡皱着眉看着她。
顾以凡逆着光站在她面前,她只能看到他脸上的寒意,还有对她的不满和反感,顾以宁不安的搓了搓衣角,脸上愈发的拘谨起来。
她听父亲给她解释过,顾以凡是他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打算培养成继承人的养子,比她大五岁。
她恍然明白了顾以凡不喜欢她的原因,他一定是认为,顾以宁是回来和他争财产的。
顾以凡望了望里面沉睡的父亲,压低声音对她说:“跟我出来。”
两个人站在空旷的走廊里,顾以宁看着面前清秀俊朗的男孩,鼓起勇气牵起一个笑容,小声叫他:“哥哥。”
顾以凡看了她许久,面前的女孩瘦瘦小小的,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其实他很想在第一时间就驳下她的话,告诉她,他不是她哥。
但是他还要在顾家待下去,他不想再回到那个阴冷潮湿的孤儿院,所以他向顾以宁伸出了手,“我叫顾以凡,你叫我大哥就好。”
他们就这样成为了一家人,大约是因为顾以宁回来了,顾建林的身体好了很多,然而医院还是一直在叮嘱他们,小心照看着。
顾建林似乎是料到了自己时日无多,直到一天吃过饭后,他将顾以宁叫到床边,握着她的手温声说:“爸爸这一次叫你回来,不仅是想见你,还想给你安排一下人生最重要的大事,爸想在闭眼前看到你好。”
顾以宁愣了愣,没有反应过来父亲的话,顾建林又补充道:“爸爸给你找了一户好人家,下个月就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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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么,我一直在说,番外不在多,完整就够了,我一定会耐心地给大家讲完所有的故事,也感谢大家体谅我这段时间的更新不稳定,感谢到现在还没有放弃我的亲们,接下来就开始向总的番外了,剩下的七千有些难写,大家不要等太久,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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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 顾以宁&;amp;向锦笙 一曲笙箫奏宁晨(2)
顾以宁愣了愣,没有反应过来父亲的话,顾建林又补充道:“爸爸给你找了一户好人家,下个月就结婚。”
她的脑子有些不清明,顾以宁放在下面的手偷偷的掐了自己一把,有些颤抖地说:“爸,我今年才十八,我不想结婚……”
她的声音抖抖索索的,心也跟着加速起来,内心深处有一处正在翻涌,可是她却不敢去证实禾。
顾建林笑了,脸上仍然是一片和煦,“现在结婚不在年纪大小,遇上了合适的当然要趁早下手,爸给你找的这一家,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
“爸……”顾以宁还想拒绝,顾建林已经对外面扬声道:“老何,送大小姐回去!妲”
顾建林把她关在家里,一关就是一周,她无法联系到外界,只能和每天来给她送饭的顾以凡谈话。
或许那是她这辈子和顾以凡交流最多的一段时间,而顾以凡也知道了顾建林急着要接顾以宁回来的真相。
顾建林一手创建的宁远公司出了问题,他必须要在短时间之内筹到资金,否则会无法转圜,而最快也是最有效的办法,无疑就是联姻。
“爸,如果她不愿意呢?”
顾以凡把手上的外套递给顾建林,趁着脸色退到一边。
“由不得她不愿意。”顾建林套上西服,抬手理了理头发,病床上扔着一套病号服。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得过什么病,叫顾以宁回来,也不过是演给她看的。
顾建林转过头看着比自己还要高出一些的养子,声音有些冷,“你这两天和她接触的很多?”
“没有。”顾以凡垂着眼,“我只是照常给她送饭,陪她说说话而已。”
顾建林冷嗤一声,眸子里晦暗起来,伸手在他的肩上点了点,“说话可以,不该说的就把你的嘴给我闭上!惹出来什么后果,你可是担当不起!”
“是,我知道。”顾以凡的态度很恭敬,甚至有些谦卑。
即便他也恨自己在顾建林面前低三下四的,像是个奴才一样,可是他更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众人只看到他的风光,妒羡的叫他一声“顾少”,谁又知道他背后过着怎样的生活。
顾建林对着镜子打好领带,“走,和我去见见向家的少爷。”
饭局设在翡翠明珠,向家浩浩荡荡的来了不少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高不可攀的表情,不过顾以凡看得出来,所有人都对为首的一对少年男女很是忌惮。
想必这就是向家的少爷向锦笙,还有他的亲妹妹向锦芯了。
向锦笙和顾以凡同岁,二十三岁,穿着纯色的gucci,身材笔直修长,甚至比顾以凡还要高出一些。
他看上去很冷淡,从始至终都敛着眉眼,样子冷漠倨傲,很轻易的就能看出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只有在面对他妹妹撒娇任性的时候,他才会微微的笑一下,为向锦芯夹菜或者是叫服务生。
看来他们兄妹俩关系很好。
顾建林表现的很积极,脸上有了顾以凡鲜见的卑躬,脸上一直都挂着谄媚的笑,腆着脸叫向锦笙的父亲,“向总。”
他这个样子,竟让顾以凡生出一丝痛快的感觉。
原来不可一世的顾建林,也有这么低眉顺眼的时候。
席间顾以凡不停地打量向家的每一个人,向锦芯像是个公主一样,所有的人都照顾着她的情绪,顾以凡不由得想起了顾以宁,她们两个是年纪差不多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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