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这三个大些的岛国辖下诸岛也多是自治而立,名号上纳入一国之中,实则不过是缴纳税赋,求得庇护罢了,再远些就鞭长莫及了。
便是由此,海上诸岛虽少有成国,但结有形形色色的盟约,末将也无法尽数理清,这些岛屿多是以远近结盟,一岛蒙难,余下诸岛便起兵相助,岛上之人犹重盟誓,尚在大甘之上。”
“这么说,海外称得上是诸侯林立了?”时危凝重问道。
“算是如此,除了方才末将所言的三国之外,其余诸岛结有十盟,说起来就是有一十三个诸侯。”
“这样岂不是征战不休了。”赫连城弦咋舌叹道。
“非也,海上看似纷乱,不过有一处末将也不得其解。”
“愿闻其详。”赫连城弦急急追问道。
虞子略微微一笑,道:“大甘立国,执掌五府,赫连将军以为是凭借什么?”
“这个自然是需军力为基,立法为本。”
“赫连将军所言极是,大甘诸州行事都要依从朝廷立的规矩,海上亦是如此。
不过海上的规矩并不是一国或是一盟定下来的,却是自成通则,海外之民都要依照通则行事。
只是就算是岛民也不清楚这些规矩是从何处传下来的,似乎有了岛屿的一刻起就有了这些规矩。
倘若有人不遵规矩,不问情由,其余诸岛皆都举兵攻讨,轻则国力一蹶不振,重则亡国灭族,就算是势力远胜旁人也不敢触犯这些规矩。”
帐中诸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解为何会有这样的情形。
李落沉声接道:“如此说来,海外诸岛行事都是以这些规矩为先,军力为次?”
“正是,东府的海商,南府的海商都要遵照这些规矩,倘若有半点亵渎,有死无生,这些不是什么隐秘事,久在海上漂泊的商旅都知晓。”
李落点了点头,道:“我也有所耳闻,不知东海三岛十盟又是如何?”
“末将也是道听途说,不曾亲身去过东海岛上。”
李落哦了一声,看了虞子略一眼,虞子略轻咳一声。
接道:“先说三岛,骅兜、汐荛、扶琮之中军力最胜的并未是此次犯边的骅兜,而是汐荛,掌东海一十七岛。
骅兜次之,统辖一十一岛,扶琮最末,只有七岛之数,其余诸岛都是围在这三岛四周,不过俱是要再往东些。
东海诸岛之中,该是汐荛在正中处,骅兜离东府最近,扶琮最远。
这三岛行事各不相同,骅兜民风彪悍,喜杀好劫,在东海之中声名狼藉,海商最不愿和骅兜打交道,不过占据地势,财力颇为雄厚。
汐荛处事要和缓公道不少,如果天公作美,大甘的海商都愿意去汐荛。
扶琮在诸岛之中颇为神秘,少有和大甘东南两府来往,怕是除了岛上之人外,旁人多是不知晓其中深浅。”
“倘若骅兜之民尽是虎狼豺豹,那我大甘的商旅岂不是到不了汐荛就会被他们劫杀一空了?”
虞子略展颜一笑道:“赫连将军不曾去过海上,这其中就有海上的规矩,如果海商言明去往何处,骅兜可敛些钱财,但不可伤人性命。
且钱财货物不可取过半数,倘若骅兜肆意妄为,到时就算海商不说什么,汐荛也要替这些海商讨回公道。”
诸将讶然,原来还有这样的规矩,确是闻所未闻。
“如果骅兜赶尽杀绝,不留痕迹又该如何?”时危皱眉问道。
虞子略笑道:“这种事已是犯了忌讳,除非天下有不透风的墙。
如若不然,不论海商是大是哪怕就算只有一艘商船,一旦有风声传出去,必将引起众怒。
假使汐荛置之不顾,恐怕辖下诸岛都要分崩离析了,再者骅兜之下的诸岛也不尽然都是虎狼之辈,也有和善忠良之人,骅兜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轻易出手。”未完待续。
………………………………
第五百二十六章 救人为先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诸将惊叹道。
虞子略接道:“除此三岛外,尚有十盟,分别是飞鲸、明镇、比目、鳐翼、丘吐逊、铜昼、隗泽、烛龙、蜃、馋食,这十盟与大甘交集不多,末将也是一知半解。”
“单单一个东海就这么大,原以为天下不过在大甘四境之中,今日听及虞将军道来,才知以往是坐井观天了。”赫连城弦拍案叹道。
“多谢虞将军解惑,李落受教了。”
虞子略连称不敢,道:“这些事想必侯爷都是知晓,末将班门弄斧了。”
沈向东一愣,轻笑道:“东海诸岛老夫确不甚知晓,三岛之说倒也听过,不过十盟尚是首次得知,老夫年少时志在大甘,对东海的风土人情知之甚少,不如虞将军这般明了。”
“侯爷威震四海,就是现在也时常有东海来人提起的。”
沈向东摇了摇头,平声说道:“老夫一介朽木,侯爷的名号不提也罢。”
“舟师作战并非我所长,眼下流寇逃窜归海,不知沈先生和虞将军有何高见?”李落岔言问道。
虞子略虎躯一震,直了直身形,望了沈向东一眼,沉声说道:“东府一战虽到尾声,不过要看王爷如何定夺。”
“此话怎讲?”
“当日王爷釜底抽薪,烧了流寇停泊在打鱼湾的战船,此计甚妙。
初阳州的流寇仓促逃回海上,但能远行的战船已是不多,流寇尚有数万之众,勉强入海,有过半数的船舶还是寻常商船或是渔船,这些船只难以承载这么多流寇将士返回骅兜。
倘若末将所料不差,流寇现今肯定藏在东海近处的岛上,销声匿迹,如果是大甘不再追讨,再伺机折转返回骅兜。”
诸将皆是一震,齐齐望着虞子略。
李落轻声问道:“可是屏峰、落潮诸岛?”
虞子略讶然道:“王爷知晓这几座岛屿?”
“在海图上见过,再远处就不知道了。”
“末将亦是有此猜测,屏峰岛地势险峻,岛下多礁石,暗流凶猛,战船难以靠近,渔船也很少到屏峰岛海域。
落潮岛恰是相反,最适合大船停靠,兼之四周有不少小岛围绕,该是藏身的首选之地。”
“落潮岛上是否有人居住?”
“是有一些,不过不太多,海岛大都多石,种不了什么庄稼,只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日复一日,也就养不活多少人了。
其实岛上的黎民日子比起大甘诸州来要苦上不少,大些的岛屿尚算好些,这些小岛上要是有人活过半百已经是高寿之人了。”
李落轻轻咦了一声,微微看了虞子略一眼,虞子略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悲悯之意,随即收敛心神,肃然相候。
“军中得报,初阳州流寇有两万余众,东炎也有残部归拢,若是流寇余众藏身落潮岛,虞将军,你有几分把握可胜这些流寇余党?”
“流寇虽然人数众多,不过战船却差的远了。
末将估计能够与大甘水师一战的船只不过百数,约莫如五牙楼船的更是寥寥无几,该是有七八艘同于大甘海鹘的战船,余下多是大翼之类,此类战船灵活多变,但长于江河湖泊的水战,海战么,两军要是不曾近身,这些船只没什么用处,不足为虑。”
虞子略微一沉吟,胸有成竹道。
“五牙楼船多用于冲撞,大甘水师积弱多年,恐怕也没剩多少了,不过海鹘战船我倒是见过一艘,虽风浪涨天无有倾侧,水中奔行回转很是快捷。
如果流寇有与海鹘相差无几的战船,确实不好应付。”李落微微一顿,目不转睛道,“胜算几许?”
“单是只说胜负,末将有七成把握。”虞子略字斟句酌道。
诸将窃窃私语,虞子略气定神闲,言谈举止都流露出一股自信之意来,言辞凿凿,由不得旁人生疑。
李落一怔,听出虞子略话中另有用意,和声说道:“胜负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变数?”
虞子略神情甚是沉重,缓缓说道:“王爷,流寇犯边,抢劫财物只是其一,还劫掠我大甘百姓,单初阳一州,末将得知就有近万人。
这些人被流寇带到海外,大都是卖做奴隶,皆是女子和工匠技艺者,下场凄惨,能活着到骅兜的就算是大幸了。
以往流寇海船过处,船尾都跟着海中形色各异的恶鱼猛兽,只等流寇将船上的黎民百姓扔到海中果腹。”
虞子略话语落罢,帐中骤然一凝,不为其他,只看观潮渡流寇所作所为,虞子略方才之言只怕难尽流寇凶残万一。
李落轻声问道:“如若大甘水师兴兵征讨,流寇可是会以大甘百姓做挡箭牌?”
虞子略苦笑一声道:“末将便是忧心此事。”
李落沉吟不语,虞子略看了李落一眼,接道:“海上舟师交战,无怪乎是凭借天时风力,所用计谋大多是火攻、锤石、诱敌、埋伏、夹击等,推度敌军动向。
若想救人,就要先立于不败,如果初始气焰太过迫人,流寇说不定会杀了所劫的百姓,再寻机与我军交战。”
“海上动静一览无余,也能用这埋伏夹击之计么?”赫连城弦疑声问道。
虞子略含笑道:“舟师作战与陆上不同,海水流向倘若是逆流,就算看见敌船迫近,想要调转船头也要费些工夫,不如骑兵步兵那般灵动万变,或许只差个一时半刻,胜负就已经分晓。
也有可能在一时半刻之间强弱调转,一旦敌军突围,再想追上就难与登天了。”
沈向东点了点头,道:“虞将军所言不虚,到了海上,行军作战与陆上之时大相径庭,无法再用以往兵法谋略猜测战局变化。”
“如果出其不意,是否可行?”
“王爷是想救人为先?”
“嗯,先救人,再杀敌。”
虞子略和沈向东凝声思索,帐下谁也没有出言惊扰,静静望着两人。
半晌,虞子略轻轻咳了一声,恭声说道:“不知长史大人有何高见?”
(未完待续。)
………………………………
第五百二十八章 潜入海岛
回头望去,观潮渡已经不见了踪影,入目四境,不是天就是海,天蓝海蓝,都成了一片,只是相比沧海,当头朗空的颜色稍稍浅了些。
海水拍打着船舷,应和着风浪起伏,传出阵阵有节奏的闷响声,听着听着,竟有几分陷进去的错觉。
远看是水,近看也是水,方才登船时牧天狼诸将还颇有振奋之意,不时打量着周遭景色。
虞子略笑而不语,果然再过三两时辰,初时的稀奇慢慢褪去,渐渐被这头晕目眩之感替代,虽都是营中百里无一的猛将强兵,如今也脸色发白,止不住涌上喉间的呕吐之意。
众将之中,除了李落几人内功深厚外,余下将士都有些狼狈。
沈向东见状和声说道:“不要看船下海水,若是想吐出来就不必强忍,稳住内息,要过好些时候这种头晕欲吐之感才能消解。”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牧天狼将士忍不住趴在船舷侧栏杆边吐了出来。
船下海浪忽近忽远,也分辨不出战船有没有动上一动,一刻前是这个模样,过了一刻仍旧是这幅样子。
海水接天,海浪起伏,似乎是亘古不变一般,悠然从脚下飘向远处。
海风轻轻吹过,水纹倒影出朗日的流霞,宛如碎金一般,甚是绚烂。
“照这个样子还要多久能到落潮岛?”
“回禀王爷,如果风向不变,后天清晨水师战船可以到落潮岛前数十里外。”
“清晨?会不会时机不太恰当。”李落微微皱眉道。
虞子略点了点头,沉声说道:“的确不是交战的时机,明日舟师放缓前行的速度,算好风力,后天夜里赶到落潮岛,借夜色靠近落潮岛。”
“好,军无二帅,虞将军传令即可,到了落潮岛后,我亲率将士登岛。”
“这?”虞子略看了沈向东一眼,颇有难色。
沈向东笑道:“虞将军接令就好,舟师作战我们都不擅长,战场时机稍纵即逝,容不得马虎。”
虞子略略作沉吟,应了下来,只是眉宇间还有些沉重。
李落举目望着远处,轻声说道:“虞将军不用担忧,如果流寇在落潮岛最好,如果不在,我们再设法救大甘的百姓。”
虞子略微微一惊,没想到李落竟然能猜到自己心中所想,应了一声,又将落潮岛四周海岛,连同风向暗流细细推演了一遍,生恐有半点遗漏。
两日后,大甘水师到了落潮岛附近海域,虞子略下令诸将停止前进,派出小翼战船,罩上蓝色帆布,小心翼翼的靠近落潮岛,刺探敌情。
李落抬头看了一眼桅杆上的水师兵将,疑声问道:“怎么我们看不见落潮岛?”
虞子略笑道:“王爷有所不知,海上行船都是这样,先能看见岛屿山峰,再近些才能看见海岛,不过我们若是离得太近了敌军也能看见我们,一旦前军哨塔看到海岛主峰,余下战船就不能再靠近了。”
李落疑惑的看了看海面,讶声问道:“这么说来海上是圆的?”
虞子略神色一怔,喃喃自语道:“圆的?怎么会?
末将没想过,咦,怪了,似乎只有是圆的才说得通。”
李落见虞子略陷入苦思,展颜笑道:“算了,先不去想它了,虞将军,桅杆上将士手中的物件是什么?”
“哦,那个是千里目,可以看到远处,海上景致都一样,没有什么凭借,时间久了,哨塔难免会有懈怠,用千里目可以看到数里外的敌踪。”
“千里目?”
虞子略见李落甚为在意,不厌其烦的说道:“海上的商旅备有千里目的也不多。
这东西不是出自大甘,是海外流传过来的,近十年中才渐渐被沿海商旅所知,在海上用处很大,末将花重金买了几支,王爷若有兴趣,等回去初阳州末将送王爷一支,不过陆上多山,又有烽火飞鸟传信,显不出多少用处来。”
李落点头称谢,就在这时,前锋兵将打出旗语,虞子略定睛望去,长长出了一口气,沉声说道:“幸不辱命。”
李落一震,望着虞子略,虞子略微微颔首道:“王爷,敌寇就在落潮岛。”
随着前军将士传信,舟师上下尽都紧张起来,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模样,牧天狼众将首次出海作战,也不敢掉以轻心,凝神戒备。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李落率射声营和水师精锐三百将士换上几艘中翼战船,借着黑夜,从落潮岛另一端悄悄靠了过去。
大甘水师灯火全灭,缓缓靠近落潮岛,等待时机夺船救人。
夜里海上静的可怖,只听见船桨划水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李落伏在船头,不时计算着时辰,间或和水师将领低语几句。
“王爷,到了。”
付秀书一愣道:“到了?”
水师将领低声说道:“前面就是落潮岛靠南些的峭壁,还有一箭之地。”
付秀书愕然说道:“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李落侧耳倾听,沉声说道:“就在前面,有海浪拍击岩石的声音。”
说话间,中翼战船破开海岛周边的雾气,一座黑沉沉的断崖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付秀书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眼前的黑影,似乎是眨眼间凭空出现一般,骇然喝道:“好古怪的海岛。”
水师几名水性精湛的将士悄无声息的潜入海水中,拉起船锚,靠了过去。
水师将领低声说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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