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牧隽立在识海中,眨眼望着从图案中冒出来的身着类似月白色海青的佛修,图案化成月白色蒲团飘到他身下,他盘膝而坐,眉心的一点朱仿若鲜血。他与牧隽对视,金色眼眸缓缓变成黑色,十息后他闭上眼,慢慢转动掌心的佛珠。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佛修从图案中冒出来,牧隽从最开始的惊诧,到最后的麻木,她抱着苍生剑,百无聊赖的坐在识海中,对比哪个佛修长得俊一点,比来比去发现,都差不多,面观如玉,慈眉善目,哼!
同一息,佛陀山的长老殿中,静默打坐的七八岁小佛修睁开眼,他起身穿过大殿,转进一条长廊,走道一座大殿前,单手道了一声佛号,大门自开,他迈过高高的门槛,大门在他身后缓缓闭上。
殿内深深,唯有最深处有数百只烛火摇曳,巨大墙壁雕刻着数百位身着白色海青的佛像,小佛修抬头望着墙壁上佛像,双手合十微微低头。视线落在佛像前的烛火围住的高台上,似玉制的巨大圆盘,上面勾连着繁复的符纹,其间镶嵌着数百颗佛珠,而这些佛珠正一颗颗变成金色。
小佛修盯着金色佛珠,长眼中倒映着金光,似火在燃烧,待佛珠全部亮起,大殿中传来幽幽的童声:“三万年,你终究是来了!”仿若从远古传来,带着看尽世间沧桑,趟过岁月的河流,归于彼岸的空茫。
待他们都安静下来,牧隽蹭到最下首的佛修面前,伸出手指轻戳他的臂膀,居然是热乎的?牧隽惆怅了,识海中居然多了将近一千个佛修,还是活的,果然很修界。
牧隽想不出办法,神识准备退出识海,回首盯着这满世界的光头,觉得就这样放任不管,如果他们窥探她的记忆球,不是很危险?想了一息,用魂力巨大的牢笼,罩住他们,布下封印,只要他们稍有异动,她都能察觉。同时把识海中记忆球全部隐匿起来,虽然想不出怎么把他们赶出来,但是这里毕竟是她的识海,掌控自己的领域,还不成问题。
做好准备后,牧隽神识闪出识海,伸手摸了摸玄白,对它尽职尽责给予了肯定,玄白依赖的蹭蹭她的脸颊,便缠上她的手腕,隐在了袖中。
牧隽起身在林中转悠一圈,又走到鉴迹的身侧,见他心神内敛,又不好打扰。想起轻崆在尘沙界域,从幽珀中摸出剑信,传了一道剑信,剑信化虚冲入天空,便知洛景的确没有说假话。
(未完待续。)
………………………………
225 道佛之争
“修界的战争与凡俗之战全然不同,凡俗个人之力毕竟有限,而修界若仙君那般,或许一怒便有数方界域会灰飞烟灭。”鉴迹起身走了过来,坐在牧隽的右手侧。轻崆单手捏诀:“见过师兄。”鉴迹回以平礼。
牧隽为鉴迹斟茶,眼神在他和轻崆之间晃了一圈,略显疑惑:“两位师兄对云霄仙君四界合一有不同的意见?”
这话有点重,轻崆微笑看着牧隽抿着嘴角:“小师妹如此维护云霄仙君,师兄心伤了。”抬手捂住胸口,满眼的戏谑。
牧隽张了张嘴,本想说云霄已不是自己的师父,转念又想起神劫者,觉得不好解释,便默认。
鉴迹端着茶杯,垂着眼眸:“师妹可知四界合一为何选在太幽界域?”
牧隽想了一息,脑海中滚过许多答案,但觉都是自我猜测,还是不要乱下结论较好,便摇头。
轻崆含笑看着鉴迹:“师兄为何带师妹来尘沙界域?”
鉴迹细长眼淡淡扫向轻崆,两人对视一息,鉴迹扬起嘴角:“自是为了验证四界合一。”
牧隽觉得轻崆与鉴迹之间的气氛不太对,有种奇异的争锋相对,牧隽敢肯定与自己无关,他俩一说起四界合一,神色总会有些许变化,牧隽看不明白,只能细细揣摩。
轻崆笑容中有种莫名的了然,他转头看向牧隽:“这片木娑林有何不妥,竟让师兄带着小师妹在此逗留如此之久?”
牧隽抬眼望着似竹非竹的灵植:“这种灵植叫木娑,沉沙界域很多么?”
轻崆扫了一眼木娑:“倒不算常见,尘沙界域的佛修之地多有栽种,此地如此一大片,倒是有些稀奇。”
佛修之地?牧隽端起茶杯,神识溜回识海盯着识海中老老实实呆在笼中的九百多个佛修,又悄无声息溜出来,啜饮一口茶,便听见鉴迹淡声说起地底的奇异封印。
轻崆听鉴迹诉后,双手捏诀凝神,神识便沉入地底,见此封印心头也是一惊,神识沿着封印蔓延,当看完整封印后,脑海中闪过相似的符纹,神识归于神魂,睁开眼望见牧隽正睁着眼,满是期待等待他的解答,轻扬嘴角:“师兄与小师妹初来尘沙,未曾见过这方界域的佛修,这些符纹便是佛印,佛陀用信力所化,可涤荡世间邪魔,如此大的佛印阵法,想必封印着非常之物,还望师兄小心行事为好。”
牧隽恍然,其实看到识海的佛修就应该猜到,不过这种尘沙界域特有的传承,云界的藏书阁资料却稀少无比,每每提及总是粗略大概,难道是因为道佛之争?
鉴迹听轻崆之言后,眉目间有了些许了悟:“未曾想三万年了,他们竟在沉沙界域生了根。”
轻崆微微点头,见牧隽满是懵懂,忍住手痒,含着笑为她解惑:“三万年前佛修在云界也是中兴传承,后因佛陀悟尘灭了魔界七帝中若渡杀帝,引得魔界其余六帝围攻,后被废去金身,散去魂魄,而云界的佛修也被大肆扑杀,传承惨遭断绝,未曾想他们竟在尘沙界域留有传承。”
“三万年前?”牧隽不解盯着轻崆:“那云界其他的修者呢?就放纵魔界在云界放肆?”
轻崆与鉴迹相视而笑,两息后,鉴迹淡淡说道:“大约都在闭关吧。”
牧隽悚然一惊,望着鉴迹,心头消化掉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魔界与道修私下有协议?或者根本就是两者联合起来,断绝佛修传承?若是如此,那尘沙界域的佛修对云界是不是有血海深仇,那么云霄知晓吗?他肯定知道,可为何还要选择尘沙界域?
轻崆盯着牧隽万变的神情,抬头一拍她的灵台,牧隽瞬间从迷雾中醒来,轻崆微叹:“不过往事而已,小师妹切勿着了迷途。”
牧隽乖乖的点头,她也觉得自己喜欢脑补的习惯不太好,修者神魂强大,情绪的变幻会引起周围灵力变化,灵力又会影响灵脉运转,这样循环影响会让修者起心魔。
鉴迹看了牧隽一息,望向轻崆:“你在尘沙界域呆了多久?”
“十年了,”轻崆不假思索的回道。
“师兄可认识洛景?”牧隽想起那个懒懒奇怪武者。
轻崆挑眉:“自是认识,洛景修者乃武帝,常与他对阵,收获良多,小师妹在哪里见过他?”
“四月前,在刚进尘沙界域时,遇见他在解救龙雀城主的夫人,听他说那是他的家姐,即是武帝却隐瞒修为,也不知想干嘛?”牧隽摇头不解。
“龙雀城主夫人?”轻崆眉间掩不住惊异:“怎会是他的家姐?风亭阁主只有两个女儿,同为武君,虽赶不上他,却也是尘沙界域少有的女武者,再说尘沙界域应该很少有人敢去让这两位洛氏武者受委屈。”那可是两个女霸主,跟她们的娘亲有得一拼,轻崆在心底默默补道。
牧隽偏头望着鉴迹,看他有何感想,鉴迹无所谓勾了勾嘴角:“不过偶遇,师妹无需如此纠结此事。”
真的是偶遇吗?怎么都觉得洛景明明就是专门冲着她和鉴迹来的,也不知为了什么?
轻崆提起茶壶为牧隽续杯,安抚她道:“洛景修者虽然性情跳脱,却是一位正直的朋友,值得深交。”
牧隽鼓了鼓嘴唇,虽然轻崆盛赞有加,她依然觉得蹊跷。
“四界合一,归去云界畅通无阻,师兄何时归去?”顺带梢上我,牧隽朝他眨眼。
轻崆抿唇轻笑,余光扫到鉴迹纠结眉头,心头大好:“尘沙事了,随时都可归去,小师妹与我一道可好?”
牧隽忙点头,对轻崆如此上道,在心中点赞。
鉴迹斜了牧隽一眼:“师妹难道忘了,还有两方界域未曾验证,如此临阵脱逃,可不是云华九霄次主所为。”
牧隽瞅着鉴迹,小声建议:“师兄明明心中已经有数,何不放过小妹一马?”
“九霄次主?”轻崆神色怔愣,盯着牧隽追问:“云霄仙君愿与你共享九霄峰?”
牧隽点头,虽然她也知道现在的修为的确不够级别,但是云霄硬要给,她不能不要啊,谁能拒绝一个仙君师父的要求,他一眼扫过来,她立马就想去面墙。
未完待续。
………………………………
226 尘沙佛修
“小师妹已是金丹大修,可拥有自己峰头,可以拒绝云霄仙君的要求。”轻崆神情难辨,幽幽给牧隽建议。
“如何拒绝?”牧隽撇嘴,朝轻崆需求方法。
轻崆垂眸想了一息:“再过十二年,内门有金丹小比,如果小师妹进得前三,便可选取一座峰头。”
“你要参加比赛不?”牧隽倾身询问。
轻崆点头,牧隽斜眼看着他:“既然师兄也要参加,你觉得我打败你的机率有几何?”
“不若我们在此切磋一二,我便能知晓。”轻崆笑道,跃跃欲试。
“不用,”牧隽望着他背后的雷霆剑:“我自知之明,先行认输。”
防止盗文稍后修改
三魂六魄在挣扎哀嚎,拼命想要逃离这具躯体,她神识却又无比清晰的冷眼旁观,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受着!!
团子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池水中残破不堪的牧隽,尖叫在喉囔来回的滚动,到口腔传到空气中,就成了咕噜咕噜的破音。参乌面色淡然,他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牧隽,神识紧紧锁定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他对自己说:孩子坚持住坚持住
远在七万里外的魂殿内,魂修藏暮盘膝漂浮在一盏魂灯前,苍翠的焰火似遇到疾风般东倒西歪,有时只能看见依稀的火苗,他撑着下颚,手指轻轻的触摸那快要熄灭的火苗,呐呐自语:“可怜的小家伙,看来正在受到非人的虐待,真是好运气啊!”
一只硕大的兽头出现在他的身后,巨大的红眼睛盯着那苍绿的焰火,看它快要熄灭时,两道红色光芒从它的眼睛里射了出来,交汇成一束,笼罩住整个魂灯。藏暮偏头摸摸它的头,笑容温柔:“看来小红很喜欢她!”看了一眼焰火渐渐稳定的魂灯,那兽头翻了翻眼皮,慢慢吞吞的游回了柱子,绕了上去继续做雕像。
三天过后,魂灯的焰火才渐渐变大恢复生机,藏暮盯着颜色更加苍翠剔透的焰火,眼角轻轻的拉起,形成一道凌厉的弧线:“多美丽的颜色真是个幸运的小姑娘,让人忍不住嫉妒啊!”
幽暗诡秘的大殿内回荡着少年的低语,盘在柱子上的魂夗,眼珠在眼皮底下来回的滚动了两下,懒得撩开眼皮继续沉默着。
牧隽睁着眼睛呆呆的望着房顶,那些洗髓伐骨的疼就像余音绕梁久久挥不去,刻在骨子里印在神魂中。团子落到她的胸口上,偏着脑袋看着她木木的眼神,又撩起眼皮望望屋顶,确定上面没有任何东西。
“她是不是傻了?!”团子纠结的问漂浮在半空的参乌。
“疼傻了而已”参乌端着一碗绿莹莹的液体,手指虚空一点,牧隽的嘴唇张开,碗中的绿色化成一条线,全数落了进去,牧隽本能的吞咽。绿色的液体入喉化成木灵力滑进她的胃,形成一道绿色的保护膜,剩余的沿着肠壁蔓延。牧隽若此刻内视的话,就会发现她身体的所有的器官都游走着绿色的木灵力。
“她会恨我们吗?”团子跳上牧隽的脸,伸长尖尖的嘴去啄她的眼珠,停在离眼珠只余一粒米的距离,她连睫毛都没动。团子很忧郁,无精打采蹲在牧隽的鼻梁上,闭上眼睛准备先打个盹再说。参乌为牧隽捏好被角,背着手慢悠悠的飘了出去,他该去巡山了。
在识海里像游魂一样飘飞的牧隽,从一个个记忆球钻进钻出,她好像遗忘了外界的种种,偶尔想起前几日的疼痛,她的灵魂都会颤抖。这些时日,让她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做每块馅饼的后面都伴随着巨大的付出。此刻她不知道值不值,却为以后修真长途可能遇到的劫难做好了心理准备。
时间就这样快速的掠过,团子每天都会从外面为牧隽带回两株漂亮的花儿,这是九腰湖边黑岐鸟告诉它的。黑岐说每次它爹给娘亲带回一株花儿,娘亲就格外的高兴,还会特许它去邻居家多玩会儿。团子是个聪明的鸟儿,它决定以此为样每天给呆傻的牧隽带几株漂亮的花儿,或许哪一天牧隽看到花儿心情好了就会不傻了。
今天团子带回来的粉白色花朵带着幽幽的芳香,团子把花儿插了一株在桌上的花瓶里,另一株照例放在牧隽的枕边。团子用它殷红的长嘴,为牧隽拉拉被角,照例蹲在她的耳边,闭上眼睛絮絮叨叨给牧隽讲今天九腰湖边,哪家又添新成员,老人参又酿了多少灵果酒
牧隽蹲在识海的角落里,听着团子软软的童音,手里无意识的揉捏着紫黑的记忆球,这里面装载着前些时日所有的痛和恐惧。前世的人曾说过,若要战胜心中的畏惧,就要有直面它的勇气。牧隽抱着这颗球已经三天了,她不知道要怎么样才算直面,可是她明白不能放任它在识海里。否者有一天会成为修途中进阶的心魔。
她已经进去三次,每次都是一触便撤退,退出后就会无法控制的颤抖惊叫,她不喜欢这样失控的自己。今天是最后一次,她抱着紫黑记忆球在一个个记忆球中闲逛,她希望找一种方法,能淡化记忆球中的痛和恐惧。
痛和恐惧需要什么才能抚平?前世的人说,需要爱!可是需要怎样的爱才能抚平?牧隽不知道,她在想除了爱还有什么可以让自己蔑视这些痛和恐惧?牧隽在识海的最深处找到了一颗小小的金色记忆球,只有葡萄般大小。
牧隽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金色,一直跟随着她的紫黑色记忆球看到这金色的小球,就像遇见天敌一样,飞快的逃离
牧隽快速的钻进了金色的小球,良久才退出来。望着躲着识海角落里令人心悸的紫黑色记忆球,牧隽的神情无比诡异,她把小金色记忆球塞进了使劲挣扎的紫黑色的记忆球中。金色小球在紫黑色的记忆球中慢悠悠的飘动,所到之处,紫黑色四处奔散,牧隽仿若听到它在尖叫恐惧。
………………………………
227 何许人也
去往佛陀山途中,沿途经过十二座大城市,有两座能与云空下场媲美,如此繁华鼎盛,超出牧隽对尘沙界域的心理预期。|
许是因为在尘沙界域武修才是主流,这些城市便没有云界城市那些规矩,比如云界大大小小的修者城市都会有护城大阵,一般修者不得御剑在城市上空飞行;而尘沙界域多像凡俗城市,他们对强者有直面的崇拜,城市上空随时都能看见先天武者在屋脊上跃动的身影,他们多喜欢追求不走寻常路。
越靠近佛陀山,城市的风格也在改变,少了繁华,多了几分平和,寺庙林立,随处可见经符,贴于房门之上,用来驱魔辟邪。城市的街道上随处可见佛修来去,山林间也可见到他们扛着巨木炼体,肌肉鼓鼓,看着都仿若蕴含着无限的力量。
轻崆带着牧隽和鉴迹降落在佛陀山门前,一位身着褐色海青光头清秀少年,上前朝轻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