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隽看着牧正那张死灰色脸,心底的悲伤翻涌,终究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三个时辰后,牧鸿魂魄脱离躯体,人形似白雾若隐若现,漂浮在半空木木呆呆,寻不到离去的方向。因牧鸿的魂魄残缺不全,轮回指引使便感应不到他的存在。在十二个时辰后,他若沾染尘世因果,便会化成孤魂野鬼,失去轮回的资格,当然可以鬼修。
丹墨抬头看着那一道淡淡的魂体,轻声一叹:“魂魄不全,他没有资格轮回。”
牧正唰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那道魂体,双眼若染上鲜血,满是绝望:“我要去找回他失去的魂魄,一定要……”
牧隽想起在佛陀山得到的镇魂神曲,视线落在牧鸿胸口那颗佛珠,单手道佛,低声吟唱,金色佛符飘出来,环绕着牧鸿残缺的魂魄,又慢慢融于魂体中,竟让魂体有了些许凝实。
半刻后,虚空中飘来一条白色练路,从路的尽头走来两位身着黑衣长袍的男子,他们的脸仿若隐在虚无中,看不清模样,衣摆、袖口处皆是曼殊沙华,牧隽的心一定,终于来了。
两位男子立在练路之上,牧隽单手捏诀一礼,两位颔首回礼,左侧男子朝魂体抛出一条白色光带,套住魂体牵着另一端若放风筝一般,两人转身朝虚无中走去,身后的练路慢慢消失。
待房间恢复平静,牧隽呼出一口气,心头一松,一滴泪落了下来。
立在榻前,看着牧鸿的躯体,境界的掉落,血肉失去,让他容颜苍老无比,依稀见还能看见风华轮廓。可是用不了多久,这躯体就会化成尘埃,这世上便再无牧鸿半分痕迹,尘归尘,土归土,都归于虚无。
“他想家了,我要带他回牧城。”牧隽看了一眼立在一侧的牧正:“长生途中,总会遇见许多无法预测磨难,生与死本就无法掌控,你也不要太过自责,切莫陷入纠结,入了心魔,便失了他的本意。”
牧正低下头,只是微微点头:“我知道。”
牧隽摸出一张烈焰符,注入灵力,飘到悬空漂浮的牧鸿躯体上,两息间便化成灰烬,那颗佛珠悬浮在灰烬之上。
灵力卷着灰烬连带着那颗佛珠,飘进玉盒中,捏诀封印,便要收回幽珀中,一只手伸过来按住,牧正红着眼,嘶哑着声音:“能否让我带着?”
牧隽颔首,牧正便把玉盒紧抓在手中,不错眼的盯着玉盒,神色恍然:“我们从小相伴,形影不离,曾相约努力修到金丹,去各方界域游历……”
牧隽转头看向丹墨,单手捏诀一礼:“那肆雀谷底有一间硕大血池,里面凶戾之力肆虐,寻灵雀聚集在石壁上的洞中。池中有修者尸体数十具,已无生机。至于那血池下是什么,不得而知,这块回影石留给你,若你们师门前来,可做参考一二。”
丹墨单手捏诀回礼:“多谢,”伸手接过回影石,不急着查看,单眼中闪着疑惑:“当时你怎么想着要带着回影石呢?”
牧隽本想说是前世留下的习惯,思绪一转却说:“刚好手边有一颗,便顺手带着了。”
丹墨翻看着手中的回影石:“这种回影石与寻常回影石不一样,是云华特制的么?给我来几颗。”
牧隽斜了他一眼:“一千上品灵,要么?”
丹墨默默收起手中的回影石,小声嘀咕:“早知道云华宗这么富,我当初就该去拜师。”
话落,便见丹墨神色微怔,一息后,站起身:“我师叔来了,我要去迎接迎接,”递过来一枚剑信:“把你剑信留我一枚,若是肆雀谷中之事有了进展,我好联系你。”
两人交换完剑信,丹墨身形淡去,便没了踪迹。
牧隽侧头看向抱着玉盒沉默的牧正,眼中微涩,转身推开门。出了房间,穿过走廊,步下台阶,踏进庭院,绕过一株落叶伞,便见头戴墨绿色眼尾法冠,身着玄色武服的鉴迹,独自坐在石桌旁,洗盏燎茶。
牧隽静立在原地三息,见他砌好茶放置在对面的空座上,才侧头看过来,眉色淡淡:“这是我峰头的新茶,过来尝尝。”
慢慢走过去坐下,视线落在白玉杯中,金黄剔透,茶香带着薄荷清香,执杯饮了一口,醇厚回甘,就像鉴迹这个人。
“可合师妹胃口?”鉴迹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看着牧隽,眉头慢慢皱起:“你神魂离体过?”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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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 识海潜伏
“恩”牧隽不想多谈此事:“墨霏找到了吗?”
鉴迹微摇头:“魂灯还有星火,然踪迹难寻,无半分线索。”
牧隽摸出回影石递给他:“肆雀谷你没有去寻找过吗?”
鉴迹接过回影石,神识探进去,影像便在脑中显现。十息后,他睁开眼,眉头微皱:“龙涤血祭,如此凶险之地,为何没有封印?”盯着牧隽看了三息:“你救出哪位可是你的族兄?”
牧隽端起茶杯,垂眸盯着茶水,低声说道:“他轮回去了。”
鉴迹俯身伸手拍拍牧隽的脑袋:“修者经历七情六欲,本就是修心,顺心而为,别堆积在心里,久之生魔。”
牧隽抬眼望向远空:“悲与喜又能怎样,他依然逝去。”
“若是放不下,可循着魂记去寻找他的转世。”鉴迹为牧隽添茶,见她眉间郁郁:“我可助你。”
“他的遗愿便是来世成为一介凡人,过平凡的生活,随他去吧。”牧隽半分兴致都无,她虽然舍不得牧鸿,可寻到转世又如何,也不再是他。
鉴迹颔首,便不再提起此事,盯着牧隽,神色多了三分严肃:“魂魄离体,可是被夺舍,结局如何?”
“结局很明显啊,”牧隽长眉挑起:“我吃了她。”
鉴迹满是无奈:“那你可有她的记忆?”
记忆?牧隽摇头:“没有任何陌生的记忆。”
“若真被你吃了,那此刻你应该拥有双重记忆才对。”鉴迹扯着嘴角,似笑非笑,看得牧隽牙疼。
“没有那说明什么?”牧隽探头询问,不知为何,她的背脊突然升起凉意,想起侠风,当时他明明知道自己在演戏,却依然配合上当。当时以为是他难以接受现实,现在看来他是为了不引起自己的怀疑。
思绪一转,又想起悟尘当初说过,她天生魂域,是魂修的好去处。想到此处,牧隽心一动,那是不是说明那团蓝色光晕根本就不是被自己魂体吃了,而是躲在识海某一处修炼,伺机而动?
鉴迹见牧隽的脸色瞬息万变,便知她已想到不妥之处,心头微叹:小师妹心性、悟性皆为上层,就是性子太过淡漠。对于修者来说,若是修了无情道,斩断七情六欲成为孤寡之人,追求无上的修法,倒也说得过去。
可牧隽是骨子里冷,因此才能挥手斩断与容陌的情缘,毫无眷恋。若是冷性子,怀着追求长生的野心,倒也能走得很远。可若牧隽这般,在长生途中,突生倦怠,自我毁灭,都是极有可能。
“若你信我,放我进你的识海,替你找出来,灭了她以免后患,”鉴迹轻啜茶水,抬眼从杯沿上看过来。
牧隽看着鉴迹,嘴角微抽,心底小人蹲在角落画圈圈:你都如此说了,我若拒绝,不就明说不信任你么?你让我以后如何再面对你,太奸诈了。
鉴迹自然知晓自己此话,会让牧隽陷入纠结,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必须答应,那夺舍者必须解决,不然后患无穷。
“我自然信任师兄。”牧隽扯着嘴角说道。
鉴迹视若不见她的样子,双手拢在袖中,抬了头望了望天:“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省的夜长梦多。”
牧隽点头,一息间便移形换影,到了一处赤金色世界中,牧隽朝四周望了一圈:“此处我来过吧?”
鉴迹眉目间柔和一分,点头道:“当年在水月城,你便进来过。”
想起此事,牧隽视线唰的落在鉴迹的眼帘上,看着他长长眼睫毛,眼睛便觉得痒痒的。
牧隽抬起手,发现竟然连身体都能进来,心中满是惊讶:“你的魂域竟然能进活物?”牧隽掩不住的羡慕,这可比花篱的离天芥高级多了,永生永生跟随,轮回转世都不会消亡,若到了九天之上,便可让魂域自成一界,生灵可在其中生养繁衍,他便可成神。
鉴迹眼眸化成金黑色,只微微颔首:“师妹可是第一个进来的活物。”
牧隽撇撇嘴:“你自己才是第一个,不要给我冠上这种名不副实的虚名,我不接受。”
鉴迹抬手便拍了牧隽的脑袋:“何来的虚名?我自己怎么算?”
牧隽抱着脑袋,恹恹回道:“我错了,师兄大度。”
许是牧隽的认错态度还可以,鉴迹便不再与她闲扯,俯身额头便抵上牧隽的额头,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牧隽懵住了,她眨巴着眼睛,睫毛与鉴迹的睫毛交缠,她诺诺自语:“需要这么近么?师兄你确定没有趁机占我便宜?”
鉴迹金黑色眼眸半息间化成漩涡,眉间血字敕纹光华流转,牧隽神识便被扯进了一片虚无中,鉴迹身着赤金色长袍,长发顺滑垂直的散落在衣摆处,他侧头朝牧隽看过来:“打开你的识海。”
牧隽上下看了一圈,轻声说道:“没想到师兄竟如此风华绝代,是个美男子。”
鉴迹对她之言仿若未闻一般,伸手握住牧隽的手,一转身便踏入了牧隽识海,苍翠的界域中,空空如野。牧隽朝四周望了一圈:“这里便是我识海?”
鉴迹颔首:“或许”
或许是何意啊?难道被夺舍那个人也有魂域?不可能啊,可是此处与牧隽时常进入的识海完全不一样。要知道前一息她还在藏识海里面的记忆球呢。
鉴迹放开牧隽的手,独自慢慢朝苍域前行两息,双手捏诀,便见识海一息间风云巨变,他的血敕纹,化成无数个,散落在识海的角落中。
起初牧隽还兴致勃勃伸长脖子寻找,半个时辰过后,她便颇为无奈的盘膝坐下,摸出一卷轴看起来。
又一个时辰过去,牧隽趴在虚无中睡了一觉,醒来便看见鉴迹依然盘膝而坐,便觉得自己实在太没有主人的自觉。
鉴迹既然敢进来自然有其打算,五息后,一道蓝色光团从虚无中窜出来,身后紧跟着一个血符文。
牧隽盯着那团蓝色光团,暗自咬牙:“这次定要灭你个彻底!”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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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 嗜血快意
那蓝色光团一出现,漂浮在识海各处的‘血’字敕纹纷纷围拢,让它无处可逃。鉴迹笼着手盯着蓝色光团,忽然侧头看着牧隽:“你可知她是谁?”
“尘沙界域的第一大能侠风称她为楠儿,看侠风的态度,应该是他的情人?”牧隽幽幽回道。
“我乃侠风明媒正娶的妻子,”那蓝色光团传来女子声音,听声便能知晓她对情人这两个字很反感。牧隽心头路掠过一个念头,难道侠风有情人?
鉴迹笼着手盯着那团蓝色光团,淡漠说道:“修者强入识海,潜伏与此,意欲何为?”
那蓝色光团微微顿了顿,便传来笑声:“自然是为了青春,为了长生。”
“修者为何不去魂修?或者鬼修?”牧隽虽然心中恨恨,面上却带着淡笑。
“玉生躯体是每个寿元殆尽苍老修者的梦想,得遇此机缘,自然要争取争取,有何不妥?”蓝色光团晃了晃,掩不住的嘲弄。
“此话很妥,”牧隽点头含着笑,眼里幽光闪烁。
鉴迹双手捏诀,围住蓝色光团的‘血’字符文化成笼框,圈住了蓝色光团,它四处窜动,想要突围,谁知一碰上那‘血’字敕纹,便像触电般,火花四溅,蓝色光团一哆嗦,快速闪开,不敢再靠近,只敢停留在中心位置。
“怎样才算是真正灭了她?”牧隽盯着那血笼中的蓝色光团,眼睛微眯,这一次决不能留下后患。
鉴迹手一招,那血笼便飞了过来,他笼着手,侧眼看向牧隽:“灭了她,你不怕侠风杀到云界?”
“不灭了她,妥么?”牧隽眨巴着眼望着鉴迹。
“不妥,”鉴迹把手中的血笼递到牧隽面前:“你自行处置。”
……………………………………防止盗文………………………………稍后修改…………………………………………
牧隽盯了虚影兽两息,抬手一剑刺了个对穿,那只虚影兽挣扎了三息,便咽了气,红色的血沿着光罩向下流。下一息又有五只扑到光罩上,牧隽发觉体内的灵力在快速减少,心底一紧,这完全超出秘境攻略上介绍。牧隽暗骂一句:什么破攻略,太坑爹了吧!
牧隽手中剑幻化成砍刀,一刀劈过去,劈中两个,血液连着内脏黏在光幕上,一股铁锈的血腥味传来,牧隽忽觉呼吸困难,糟糕,不会晕血吧?!牧隽朝自己的舌尖一咬,摸出容陌送给的橘香锦袋,捂在鼻子上,深吸一口气,神识终于清醒了一点。
还未喘上气,便感背后有灵力波动异常,转身一刀,却看见自己的一缕头发,缠上两只虚影兽的脖子,狠狠勒紧,虚影兽伸着舌头,挥着肉刺乱撞。牧隽呆了一息,才挥刀劈成两段,头发染上**的血液,缠着半截狰狞的头颅。
牧隽胃紧缩,一阵干呕,那缕头发奇快的松开半截头颅,在牧隽的衣袍上蹭来蹭去,几下就让它蹭了了干净。发梢又兴致高昂冲向,又一只朝牧隽背后袭来的虚影兽。牧隽盯着那缕过于活跃的头发,心底纠结,不知道留一道神识在上面,对不对……
挥刀,斩杀,干呕……
牧隽忘了自己挥了多少次刀,也忘了自己什么时候不再干呕。直到天大亮后,终于未再见一只虚影兽时,才有时间摸出一块灵石,快速的补充灵力,无奈杯水车薪。牧隽一手杵刀,朝阵法外一瞧,呆了两息,外面干干净净。那巨蟒正直着身子盯着自己这边,牧隽扫了一眼脚下,遍地七零八落的虚影兽尸身,胃又开始抽缩,忙用锦袋捂住鼻子。
凝神半刻,牧隽才有精力,把还能摘的虚桂花摘下来。去掉灵隐阵,望了一眼乌藤圈上一张张的虚影兽皮,头皮发紧。隔着乌藤圈,与直着脖子的巨蟒对视五息,牧隽弯腰提起一只虚影兽尸身,试探的问它:“你想要这个?”
巨蟒一见虚影兽尸身头向前探了探,分叉的舌头伸了出来,牧隽把尸身丢给巨蟒,它脖子一伸便接住,不过两息便咽了下去,看得牧隽又开始胃抽筋。见巨蟒又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牧隽异想天开的对它说了句:“我们合作吧!”
巨蟒偏头望着牧隽,不懂她在说什么,牧隽抓抓脑袋,心思一动:一手提着虚影兽,一手拿着一朵虚桂花,把虚影兽朝巨蟒方向伸了伸,虚桂花拿进自己的怀里。巨蟒呆了几息,脖子一扭走了,牧隽泄了一口气。四息后,却见那巨蟒用舌头卷着一朵虚桂花,滑了过来,牧隽一喜,忙把虚影兽丢给它,它头一抬也把花丢了过来。
牧隽用灵力裹住花朵,却发现竟变黑色了,看来这巨蟒的口水有毒,牧隽还是拿出一个盒子单独装了起来。见那巨蟒又要扭身去摘花,牧隽惆怅了,手一挥毁掉乌藤外圈,朝旁边跃出两丈远。巨蟒听见声响,速地回身,直起身子紧盯着牧隽。
牧隽朝自己呆过的虚桂林指指,示意它自己去,又拿着花朵指指巨蟒的那片林子。巨蟒盯着牧隽没动,牧隽慢慢朝那片林子挪步,巨蟒的脖子随着牧隽转动,直到牧隽靠近它的那片虚桂树林子,它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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