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魂在空间内忍不住捂脸，这小子还是见过的世面太少了……九州星地处偏远，或许里面的修士不知其他星域的存在，但是他也别想当然的把其他星域的修士也看作如此啊！
柯青果然没有太过惊讶，他微微有些感慨：“本方星域近些年倒是少有启元星来客了。”又向祁越解惑道，“季道友与祁道友方才谈话中，不知两难山的来历，我便猜测两位道友是来自其他星域的。”
“两难山，”清澜道，“是否与柯道友口中的‘思玄法会’有关？”
思玄法会……这个名字，也让她不得不在意。
柯青笑道：“思玄法会在本方星域传承久远，但历来作为举办地点的‘两难山’，确是三百多年前才得名的。”
祁越也忍不住好奇道：“这是什么缘故。”
柯青嘿嘿一笑，“你道思玄法会是甚？百多年前，本方星域却是佛修称雄，每隔百十来年就要举办一场法会，弘扬佛法同时引得更多善信皈依佛门，道门乃至其他旁门被打压得几乎透不过气来。然而就在三百多年前，恰逢上一代思玄法师开启法会，宣讲佛法。有一男一女两位道门道友，自外界星域而来，于峰顶与思玄法师辩证道佛之争，足足七天七夜，最后双方不分胜负，以平手作罢。”
“但从时起，本方星域再不只有佛门修士独大，不少人仰慕当年两位道门前辈的风采，踏入道门的修真路途。”
“是以，此山得名‘两难’。”
祁越皱了皱眉，嘀咕道：“但……二对一啊。”
柯青道：“那上代思玄法师乃是半步大乘，即将前往启元星潜修的大能，一男一女两位道门前辈，一者返虚修为，一者金丹修为，双方修为、眼界具有差异，岂有趁人之危之嫌呢？”
柯青接着感慨道：“也正因为如此，我等才会对玄门心生濡慕。”
一男一女，思玄法师……清澜微微侧身凝视远处那座看似普普通通的两难山，心里隐约有了一个念头。
“柯道友，参加思玄法会，可需要什么凭证。”
柯青了然笑道：“思玄法会自百余年前起，不再佛门独大，不独佛门弟子或者佛门善信，凡是有缘人皆可参与。但法会最后的一场，‘道佛之争’，总是需要筛选出一些道佛两脉的资深弟子进行道理辩论的。”
祁越看了看清澜，“季道友，你是想要……”他本身对于这样的法会兴致缺缺，又不是斗法，也没有什么灵药灵宝奖励，纯粹的道理辩论也就是耍嘴皮子完全让祁越提不起兴趣。
清澜缓缓而坚定道：“我想要参加。”
不会错的，两难山——这里就是祖父祖母的定情之地。
祖父将她历练的地仙选在云华星，其中不乏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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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昙誓天，北邙山。
姜姒收到消息，陆云静与季留真的孙女，去了曾经启元大世界的“归始之地”，如今的云华星。
她淡淡应了一声，带着些许疲倦，本尊的意识还在莲池空间内与陆云静僵持着，如今她正承受着来自陆云静情感的冲击，些微有些不适，听到‘季留真’与‘季清澜’这两个名字，心湖忍不住泛起一丝涟漪。
作为承载了姜姒转修道法的重要道标，陆云静出生就先天具备了姜姒过往所有的记忆，往日是凡人神魂无法承载过多而不得不将其封印。但姜姒清楚，陆云静昔年游历过云华星的话，属于“归始之地”的记忆，丁丁点点都会复苏。
道佛之争涉及未来佛弥勒转世，姜姒非佛非道尚可处于中立，可一旦“归始之地”守护了万古的秘密暴露……
她想了想，终究没有插手，坐看云静当初留下的后手能否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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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 193烙印
仅是靠近两难山方圆百里，清澜与祁越便毫不意外地感觉到了两股气势磅礴的气息各自降临在峰顶两端。
一侧佛光普照，到处都是祈愿声、赞美声，地上涌出金莲，空中飘起金花，使人心生“皈依”之念，所有的杀意、恶念均在佛光的照耀下渐渐消融，只剩安详、慈悲与清净；另一侧仙气氤氲，古朴高渺，当中有隐约紫气沉浮，阵阵霞光、条条瑞气，尽显道门正宗的气度。
两侧的佛光与氤氲灵力，分别是佛道两家杰出的佼佼者们，合力将自己对于“佛”、“道”的感悟毫无保留的显露出来，或许自身的理解还会有些许谬论，但在同道的“分享”之下，很快就会弥补自身的缺陷，从而很好的完善自身道理意境。
单就二者任何一方而言，他们都无愧于自身所修之道。
清澜自持虽熟读佛门经典，但对于佛门神通还是不甚了解，不过以她出自道门正宗——五灵学宫一脉的眼光来点评云华星上道脉修士的话，却也是无可挑剔的。
——前提是两方人马在山顶思玄峰的正中央，没有互相加持灵力来彼此对抗的话。
看似“慈悲为怀”的佛光，与“清静自然”的灵光，在不停地对峙着。负责加持佛光与灵光的佛道修士们，彼此互不相让，企图以自身的“道”来彻底压过对方的“道”。
这是“大道之争”。
“大道之争”并不仅仅存在于即将超脱的大罗金仙，它有时候甚至可以发生在两个拥有着不同道路的人身上。眼前的这场“道佛之争”，便是“大道之争”的缩影，也是诸天万界都会发生的一种“争斗”。
自第七纪元封神之战以后，佛门大兴、道门势颓的一个必然走向。
柯青叹了口气，“今年这般早就开始了。”
祁越有些目瞪口呆，这、这和他想象中的“法会”不太一样，还以为是一群无聊的老头老太太们在擂台上辩论佛法和道门经典呢！
清澜将视线凝固在由众多道门杰出弟子演绎的氤氲仙光之上，其中一男一女的身影依稀可见，男子着深色道袍、冷肃淡漠，女子着青衣素裙、高挑清丽。
他们正面对上的，是一名白衣如雪的僧人，面目清秀，目如朗星，唇红齿白，脑后隐隐有一轮佛光放出。
清澜情不自禁微笑起来，哪怕她清楚现在所见的只是当年祖父祖母和那一代思玄法师论法时所留下的一丝烙印，但她的心还是忍不住温暖了起来。
算起来，这是她第二次见到祖母的样子。
事实上是素未谋面，当年是过去的祖母，未来的她；如今还是过去的祖母，未来的她。祖孙二人的见面，总是这般充满了时间与空间的凌乱感。
但是能与血脉相连的至亲以这种形式“会面”，清澜依旧充满感激。
不是不清楚祖母的身世，祖母的背景存在着很大的问题，也许牵扯到了清澜前世的死因，但……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观望着，清澜蓦地发现一丝不对劲。那位与她父亲同名的“思玄法师”的烙印，气息似乎有些熟悉……
“习染，以及圆安。”
清澜惊骇之下，猛然回头，入目的是谈臻较之十年前略显憔悴的面容。
“谈师兄？”她有些惊疑不定，猝不及防之下眼睛都瞪圆了。
谈臻“扑哧”一笑，以袖掩面，“季师妹。”
因着在小洞天秘境内几年的相处，并肩作战的经历，还有五灵学宫与昊天宗高层如今缓和了的关系，两人很早便以师兄妹相称。
清澜顿觉有些丢脸，她暗自恼怒自己怎么总是在这位道兄面前犯傻，一面也没忘记之前的疑惑，“谈师兄怎会在此？”
谈臻微微一笑，平和淡然道：“季师妹不先给为兄引荐？”
对方说得坦荡，清澜也渐渐将之前的羞恼按下，为祁越和柯青引荐道：“祁道友，柯道友，这位是与清澜出自同一星球的谈臻，谈师兄。谈师兄，祁越道友与柯青道友均是小妹在路上所遇。”
谈臻轻笑一声，“祁道友，柯道友，有礼了。”
他的姿态并不如何高高在上，也不轻佻，却怎么也不能说是“正式”，有着一种大宗弟子特有的古朴优雅，与之前的清澜别无一般。柯青走南闯北这么些年，眼力劲自然是不缺的，连连回礼道：“不敢不敢，谈道友有礼。”
至于愣头青祁越……他此刻全身心都沉浸在“女神”竟然对他以外的别的男人那么亲密的事实上！他的愤怒值简直要爆表了！
残魂没有办法，只能苦着脸暂时给他降火，“你先冷静冷静！不要这么冲动行事！”
碍于“女神”在侧，祁越十分不甘不愿地回了一礼，“谈道友。”
这时，柯青已经十分识相地表示要去近距离围观思玄法会，又惹来谈臻一阵轻笑，他的视线转向祁越，后者毫不示弱地瞪着谈臻，表明了自己要当电灯泡的决心！
——过去的自己，还真不是一般的蠢。
谈臻心里冷冷想到。
清澜见此，下意识做出了反应，委婉地对祁越表达了歉意，然后目送他犹如斗败了的公鸡一般在远处站定。
谈臻自然是很满意的，“季师妹是否觉得那思玄法师的烙印，很熟悉？”
清澜点点头，“这便是谈师兄出现在此的原因吗？”
“不错。”谈臻道袍广袖飘飞，其人面容面如冠玉，与清雅翩然风姿秀骨的清澜并肩而立，宛若璧人，美好的犹如一幅山水画卷，却让不远处的祁越恨得牙都痒痒的。
清澜略一沉思，“方才谈师兄说，习染和……圆……”她话音未落，心中的答案却呼之欲出。
谈臻盯着她的双眸，静静吐出几个字，“未来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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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 194谋划
两难山作为云华星近百年来仙道与佛道的中心，值此思玄法会之际，自然是修士云集。自然而然的，山脚下由各大势力所盘踞、分隔的市集，也便应运而生。
清澜等人来得还不算晚，在客栈中定下四间上方以后，柯青外出寻找与他约定一同观礼的知己好友，祁越自谈臻到来以后危机感大增，奈何他心目中的女神……似乎更信任那个“情敌”多一点。祁越闷闷不乐地被残魂忽悠出去，看看能不能凭借幸运Max在散修集市上淘到一两个宝贝。
清澜到底是女修，是以她和谈臻谈话的地点，最后还是谈臻的上房内。
清澜与谈臻对坐在木椅两侧，谈臻正专心致志地亲自动手不着痕迹地修改上房内防御阵法的运转图纹，以免任何人任何事物打扰干涉到接下来的对谈。
当然，谈臻自身承载前一世的神识，加上万妙青莲与隐匿在他神魂之中的郁秋，无人可以突破三者的联合踏入此间。此举，不过是做给清澜看的。
清澜眼观鼻鼻观心地端倪着手中的茶杯，无论身侧的谈臻手中掐出何等精妙的法诀也绝不抬头往旁边看，她虽然于阵法之道上并不十分精通，但也能从房内运转的阵法上绽放的光华看出不凡。谈臻所施展的，必定是传承自昊天宗内嫡传的精妙阵法。
对此，她不看，不动，也不理；这是避嫌。
但是在心里，不免更佩服这位出身昊天宗、出身神霄谈氏的道兄。
在那洞天小世界相处的几年里，清澜眼见对方作为六派弟子中公推的领袖，带领众人一步步从那艰难的环境中生存下来，更清楚他于道法上有多么高的天资。
清澜心知一个人要做到完美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祖父曾言，她于剑道上颇有资质，但那也是建立在她数十年如一日锤炼自己剑术，领悟自身剑意的基础上。至于其他如阵法炼丹方面，清澜自问只能做到略略粗通，远远达不到掌握的地步。
谈臻与清澜差不多年岁，却是样样完美，阵法、符咒、炼丹还是修为法力无一不精，他还深谋远虑，没有一般少年人的冲动与浮躁。若不是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便是谪仙人一般高超到常人无法企及的天资。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清澜都只有敬佩。
这样的人物，出身在曾经的“死敌”的一方——清澜以及从宗门弟子中已经了解的五灵学宫高层也曾忧心过——真是一件很令人为难、也很头疼的事情。
好在这几年来，昊天宗对外的策略，不知为何隐隐有了些许的收缩和改变。这点其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五灵学宫绝对是最了解昊天宗的存在。他们就是太过清楚彼此了，才会对昊天宗突如其来的改变半信半疑。
也正是相信昊天宗近些年所作所为并不是故布疑阵，五灵学宫上层才终于决定给予回应。清澜会被派遣至云华星，并不是偶然，除了季留真那一点私心以外，也是宗门上层的决定。
还有什么，比曾经是“死敌”的栖梧季氏和神霄谈氏当代的嫡出子弟一起行动，更好的和解方式呢？
更有甚者，清澜与谈臻曾在洞天小世界内并肩作战几年，完全可以忽略龙凤两族血脉中的排斥感，真正发生意外也具备一定的默契共同度过。可以说，这是五灵学宫在谨慎斟酌下做出的对于昊天宗的回应。
昊天宗对此自然不是毫无反应，因为谈臻的“任性妄为”，宗门内部的确对于将来要走的道路发生了一定分歧，这个时候，与五灵学宫达成“和解”完全符合双方利益。那么谈臻的“解放”，也就是必然的事情了。
郁秋欣赏谈臻的算无遗策，但他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人心，不可全凭算计。”
谈臻的神识与郁秋面对面，他轻笑着：“你放心。”
人心难测，他上一世再·清·楚·不·过·了。
谈臻的真灵真身看似冷静自持，但只有那双微微泛着红色的眼睛昭示着他内心的疯狂。
郁秋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顺便将自身的存在感也隐匿了起来。接下来的“二人世界”，他觉得谈臻一定不稀罕他也在场。
阵法布置完毕，谈臻故意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的气息也不自觉降低了一些。
清澜终于抬头，欲言又止，终是道：“谈师兄，多年不见，似乎憔悴了。”
谈臻微笑，他自冰心涧受刑而出以后，并未如何整顿自身，见过意轻霄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云华星，为的不就是清澜这句真诚的关心么。
“无碍，季师妹不必挂怀。”
清澜闻言，越发不放心了，但她自觉不好轻易插手谈臻的宗门内务，只有暗暗将谈臻的症状放在心上，时刻关切。
对此，谈臻的笑意愈深。
叙旧完毕，提及正事，清澜脸上神情变得严肃许多，“谈师兄之前说，这思玄法会，与未来佛祖降世有关？”
因弥勒是金仙大能，但凡修为低于他的存在提及他的名讳都会被其感知，清澜只以‘未来佛祖’相称。
谈臻颔首，“季师妹可还记得灵药宗圆安师兄圆寂时，与习染师弟交谈的场景？”
清澜怔然摇头，“我并无太多印象，但在之后，习染的气息的确与之前有些不同，与……圆安大师相似！”
谈臻淡淡道：“因为圆安师兄曾经是未来佛祖三身之一，应身转世。”
三身，指的是法身、应身、和报身。
佛门认为，只有法、应、报三身合一，才能修成正果，进而度化众生，积累功德，圆证菩提。公认的三身圆满的佛祖，唯有半步混元境界的竖三世佛之一的过去燃灯佛祖。同为半步混元境界的横三世佛之一的药师琉璃光佛因许愿以医药解救世人的报身尚未圆满，暂时还达不到三身合一的境界。
谈臻的声音很轻，但落在清澜心中却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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