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身后!要干就干件大的!咱们滨族人可不能总给人看扁了!”
海澈微微点头,右手握住了盘于腰间的紫金藤。
那藤一旦落在他的掌心,立刻便像是获得了强大力量的支撑一般,绽放出更明媚的春色,片片叶子舒展开来,叶脉都清晰可见,迎着风雪透着生命的执着。
藏青甚至能听到那藤魂中快乐的声音,不由想要调侃。但眼前的情势非比平常,只是压下口气,心想:“等下忙完了再收拾你!”
只是这个“你”不知是指藤魂还是指的现在让他恨得牙根发痒的表弟海澈。
早知道他会如此的拼命,便应当将那花气缔结的同盟取了自己用,平白浪费在这片土地上。
海澈轻轻道:“小非,你太兴奋了。”
藏青收摄心神,沉入海澈的意识之中。
这种时候,他虽然一肚子的说教,却不想让海澈有半点后顾之忧。
海澈一手执着将离,一手握紧了紫金:“长!”
紫金藤蓦得伸长,盘旋在半空中,然后织就了细细密密的网,碧绿色的藤蔓像是无数伸长的手臂,它的目标竟是那铺天盖地的大雪!
索格眼角一跳!
北歆向前伸手:“倪佳!”
一簇明亮的蓝色火焰跳出掌心,直逼退伸向倪佳的碧绿藤蔓:“倪佳!”
火焰吞没伸展而至的紫金藤的同时,海澈的身形疾如闪电已经到了倪佳的面前!
时隔多年,又一次在除了刑询室和囚室之外,与海澈如此近的面对着彼此,他的脸就近在眼前,那么的近,近得连他脸上微微的寒毛都能看得清楚,连他执着将离枪的手指泛白的关节都瞧得明白,漆黑衬着苍白,别有一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惊艳!
真的很漂亮,只能用漂亮来形容!
为什么这样出色的男子,竟然对那个笨拙粗鲁的倪明一往情深至此?
为什么这样出色的,唯一可以与自己比肩的男子竟会是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兄长!
为什么,我不是与他在同一屋檐下长大?
倪明,有什么好的?
不过是比我早认识了他而已!
滨族人,滨族人!
滨族人为什么要那么专情不肯移情!
海澈!
她柳眉倒竖,不避反进!
人就在眼前,雪亮的枪尖亦在眼前,她不避不让,竟然伸手直接抓向了枪尖。
左手去抓枪尖,右手则伸向海澈执枪的左腕,她记得他是受过刑的,她记得他是应该拿不起比一副碗筷还要沉重的东西的!
她清楚的记得,当年海澈全身的肌腱第一次给索格与父亲切断,那么无助的躺在那里,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得靠自己的双手来助他解决的时候,他那羞愤欲绝的表情;他终于能够动弹之后,那么绝望的发现他自己虽然是能够动弹,却再无半分力量的沮丧。
他最狼狈,最可怜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不是倪明,守着他,服侍他的也不是倪明,为他擦汗,喂他饮食的也不是倪明,而是自己与谢明翔!
你真的舍得在伤了我的心后再一枪了结了我的性命么?
哥哥,你狠不下心的,因为你自己也知道我和你有一半的血缘是相同的。纵然,你可以毁了那串琉璃,却斩不断孽缘,就像母亲说过的一样,这孽缘,便是换去全身的血液也无法改变!
你连倪昊都不想杀,何况是我!
她心思百转千折,已经堪堪触到了海澈的左手腕。
雪亮的枪尖在眼前一晃!
她这一次听清楚了,这一次在叫她的人不只是北歆,还有父亲。
他们在叫:“阿佳!(海澈!)”
电光火石间,倪佳的右手给海澈右手的紫金藤缠住,压在枪下。
她的左手紧紧握着将离雪亮的枪刃,鲜红的血正沿着银色的刃口缓缓流下,滴落在海澈执枪的左手背上。
那血,就像是当年生生钳碎他指骨,再撕扯开皮肉之后一般的鲜艳,原来,我的血和你的血颜色也是这般的相似。
林飒与连琚连珏分立两侧,藏青的眼睛里有微微的薄紫涌现,他一手提着倪昊将他再次摔在面前。
北歆的眉不由皱了皱。
倪尊寿的脸色十分的难看,可以说爱女是自己主动送到了海澈的枪下的。
现在,对方手里可是有两个筹码了。
索格不由向身后的北程望了一眼。
北程全身发抖,抖得像是风中落叶一般。
她不知道这一刻自己是在担心倪昊,还是在担心倪佳,或者担心的是海澈。
林飒冷笑了一声:“倪尊寿,两个换一个!这买卖合算吧!”
索格看了一眼老友。
倪尊寿叹道:“阿佳你……”
倪佳挣了一挣,却给紫金藤紧紧攀住手腕,想起之前那串琉璃也是因为这条长藤而失,不由恨得眼里冒火,心想我若得脱,非将这条藤烧成灰烬不可!
林飒踏前一步,一扯倪昊的衣领:“怎么,倪尊寿,你不要儿子也不要女儿?”
倪尊寿不语。
索格眯着眼:“我同意了。”
林飒暗里松了口气:“我要叶天!”
他说话时海澈仍然维持着与倪佳间胶着的状态,不言亦不语,只有细密的汗渗出鬓角,沿着优美的脸部轮廓一点一滴滑下,落在倪佳手上,与她的血溶为一体。
倪佳浅笑,竟没有半点受制于人的自觉,抬脸,探头,轻轻一吻印上了海澈的嘴角:“阿澈。”
海澈眼里的光一黯,蓦得抽手!
藤收,枪退!
倪佳足尖一点,一股水气环绕全身,包裹着她疾退!
北程与北歆同时出手,接应下她。
倪佳笑得张扬:“你果然还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
林飒眉锋一挑!
索格这时突然道:“我给你叶天!”
现场一直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就土崩瓦解开来。
盘旋在孟德尔上空的阴云突然散开,像极了倪佳欢喜的心情。只是大地上的雪在阳光照射下却没有半点要化开的迹像。
远处,谢明翔与慕秋带同了部下的身影正遥遥赶来!
索格再道:“给我两天时间准备,我会把叶天交给你们带走,不过,你们要保证我侄儿毫发无伤回来!”
林飒点头。
索格与倪尊寿对视,两人同时挥手,做了个撤退的手势!
倪佳却不退。
索格冷眼看去,见她笑得面胜桃花,明明是雪天寒冷,她却如沐春风,心念一动便猜到为何,不由为老朋友有些许感叹:生了这样个女儿,便是要操碎多少心。竟然为了能亲吻到心上人而将自己送到最危险的境地去!还好……
他回首,身后两个侄女儿玉立嫣然,一个凌冽,一个淡雅,总是不如那女子激烈而疯狂,尽管北程的眼里透着水光,摆明了不想离开。
林飒目光酷寒,挡在海澈之前,一指倪昊:“怎么,索格御主和倪尊寿说的话不算么?”
他凌厉的杀气将倪昊笼罩其间。
倪昊只怔然望着海澈的身影,唇间嚅嚅不知道在自言自语着什么。全看不到从前的半点伶俐之处。
倪佳眉尖一挑:“那是索格和我父亲答应的,可不是我同意的!”
她此言一出,林飒乎的一拳击出!
那艳丽女子微一撤身:“留下海澈,其他人便可以走!”
她环视左右,花气散尽,与自己的风雪相抵,那个人一击得手也是强弩之末,再掀不起什么风浪,他的那个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多一分便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抓到了自己,却没伤自己的性命,那么是不是可以对他报以希望?
是不是会多看我一眼?
如果不在此处留下他,会不会再横生出许多的枝节来?
她可不想理睬那事事处处与自己为难的倪昊的性命,便是父亲的命令也可以不听!
水气再次在她身周凝结聚焦起来。
倪尊寿怒道:“阿佳,退下!”
他是动了真怒。
索格是眼见着倪佳和倪昊都落在对方手中,生死一线时才应允下对方的条件。
身为一域之主,许下了承诺得兑现,哪里这般不讲道理。
总是要反悔也不在此时。
他声色俱厉:“倪佳,退下!”
便在这时,藏青薄紫的瞳蓦得瞠大,只一瞬,光华收尽。
海澈拨开林飒,将离枪拄在雪地上,秀丽的容颜这一刻显得孤寒,他的心意冷冷传出:“倪佳小姐,这一次我断然不会再手下容情了。”
这并不是海澈惯常的说话方式,带都会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硬,如果不是十分了解他的人便听不出来。
倪佳一怔,下意识的抬头,再看不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庞上有一丝一分的不忍。
她心里抖得一寒。
倪尊寿这时再次开口:“海澈,林飒,算你们狠!放心,我倪尊寿还不是言而无信之人,海因斯坦索格御主允下的,便是我允下的。两日之后,便在此处,将叶天还给你们!”
他再不看倪佳,只与急急赶来的谢明翔错身而过:“明翔,准备一下迎接少主归来。”
谢明翔眼睛一亮:“阿昊……!”
他简洁的唇畔一抹笑容如同秋晶一般光辉。
倪佳似乎还要反驳什么,却看到了谢明翔明亮无比的欢欣之色。
她张了下口,又死命咬住,心里泛上的竟是微小的妒嫉。
她在妒嫉何人?
她回身,不看给林飒挟持的倪昊一眼,冷冷道:“两天后才在这里换他回来,现在那么高兴做什么!要这笨蛋不如给我……阿澈……”
一手揪过急于向倪昊方向张望的谢明翔,大步踩着风离去,这父女两人一前一后,走得竟是洒脱非常,只把索格三人留在了当场。
慕秋比谢明翔慢了一步,等他大概明白眼前的情景时,张口结舌:竟然要放过叶天来换这彼加尼魔鬼域的少主?那么费了大力捉来叶天还有什么意思?
只是在这里没有他反驳和疑问的权力。他唯一可做,便是听从与执行。
索格的眼神里带都会赞许,只盯着海澈在看,眼睛里也有淡淡的激赏:“真像,真是很像。”
他在身后轻轻摆手。
北程一步一挪,步步难舍。
北歆冷笑一声,看着那跪坐在地的彼加尼魔鬼域的少主,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她指尖一弹,一缕细小的火焰扑面而去。
“小昊!”
北程一声低呼,手掌间纤丝飞出卷走火焰:“姐姐你做什么!”
北歆扯了扯嘴角,偷袭不成,便罢了吧。
转身对慕秋道:“去准备一下,把叶天收拾干净了,等着两日后换回彼加尼魔鬼域的少主来。”
足下像是踩着风,亦走得飞快。
她这一走,慕秋不知是走是留,有些为难的看义父索格的背影。
他是很想随大小姐身后的,不过,义父这里似乎还有话要说。走还是不走?
耳里听到:“你大小姐叫你去收拾妥当叶天,没听到么?”
索格的声音微带着愠怒,竟似在赶他走。
慕秋连忙应了,疾步去追赶北歆的身影。
若大的雪场之上,片刻间便只余下了地下高原的五人与索格,北程,还有谢明翔与慕秋带至的部下。
林飒眯着眼,只是将海澈小心的护在身后。
连琚与连珏则一左一右看似无心,却悄无声息的将卷丹再立,而藏青眼睛里的薄紫在淡去,越来越淡,化为漆黑的瞳色。
他才自海澈身上收回自己的魄,敛了颜色,将紫金藤重新盘回腰间,眉头却皱得极紧。
北程几次开口却无声而终,只到索格说:“程程,你怎么不去帮忙歆儿安排?”一句话将她打发走。
随着她的离开,彼加尼魔鬼域与海因斯坦两方形成的合围之势到此时才全部瓦解,各随主撤。
索格笑得眉毛都在抖:“你是第一个经了我手还能这样站在我眼前的……阿澈,代我问你的玥姐好,多谢她的情人这么多年为我提供了不少好的资料……”
“若寒叔叔……”
林飒目眦欲裂,眼前一晃而过的便是姐姐含泪的故作镇静的脸庞,小叔叔……
他努力的提醒自己不要鲁莽,不要因为一句话就动摇,但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的震抖着。
那是姐姐期盼了无数岁月的幸福,却给眼前的男子生生砸得粉碎,天上人间,轮回镜里,姐姐再找不到若寒小叔叔的身影。姐姐的心碎了。
海澈伸手,不着痕迹的按上了林飒的手背,将离枪收入魂中:“能得到索格御主的夸奖,海澈不胜荣幸。请御主你记得,两日后,在此交换人质。”
索格看一眼倪昊,点头:“这是自然。”
他再次摆手,笑得云淡风清:“本御一言九鼎,自然不是食言的小儿。”
风再一次刮了起来,眯了人眼。
索格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他虽然老了,却仍然是那么的让人不可捉摸亦不敢小窥。
大局仿佛是已经定下。
所有地下高原的滨族人才觉得汗透衣衫,给雪地上冷风一吹只觉得得寒入骨中,都不禁瑟瑟发抖。
海澈身子一晃。
林飒伸手扶上:“表哥!”
他抱了海澈在怀:“藏青,我们也回去。”
藏青点头,看向海澈的眼神里担忧大于关怀。
果然,那时阿澈的身体和精神就已经到了极点,如果自己没有以神魂相补,他连将离枪都再握不稳,阿澈,阿澈,明知道你任性的我们这样的纵容于你,是因为我们关心在乎你,但是,请你不要一再的考验我的承受能力。若果触动了封印,这后果不是一句话就能轻易承担!
在前方达成了某种协议的同时,负责殿后的慕凯却是显得不知所措极了。
叶天是那么的敏感,所以当他在慕凯与白震同时变色时就猜到了什么,只是他不知道这些人要将已经死去的哥哥怎么处置!
为何,连已经死去的人也不放过!
他疯了一样的撼动着慕凯的泽印,拼命挣扎着想要从那禁锢之中冲将出去!
哥哥已经回到了父母亲的怀抱之中,让他的灵魂安眠,不要再惊扰了我那胆子小温柔的哥哥……
叶天嘶吼着:“慕凯!放我出去!”
白震皱起眉头:“阿凯。”
他深为自己的大意而自责,不过是来找慕凯想谈下心,却演变出这样的意外。
他可不知道叶天何时竟然学会了读唇语。
慕凯突然冷笑,同时暗暗的压紧了泽印。
叶天在泽印封禁之中给突然大力打压,是他伤后虚弱的身体无力支持的,于是,十分老实的慢慢软倒,然后只用眼睛死瞪着慕凯。
“伤得只剩下半条命了还这么有活力,与你哥哥可真不一样。”
慕凯淡淡的开口,果然看到叶天脸色由红转白。
他果然是看得懂唇语了。
慕凯心想,这人的学习能力真是强,这样的逆境之中竟然让他学会了看懂唇语?只是这份聪明劲,慕羽便比不上他。可见,虽然是双生子,却是不同的。
慕羽,想到慕羽,眼前就浮起那人之前淡淡的笑,不惧生死,只是平淡的想把孩子交托给自己的那个笑容。
那个笨蛋!
眼前这个人,哪里需要你了?
你为何巴巴的恨不能送死的扑上去。
你的弟弟,从来都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