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种玫瑰- 第23部分

　　　　他转身：“阿平，好好照顾他啊。”

　　　　“这个就放心好了。”柔平笑道：“天哥，你能醒过来真的是太好了。你已经昏睡了两个多月了。”

　　　　“我还活着。”叶天喃语道：“可是我的族人却……”他背过了身。

　　　　柔平脸上的笑容也在一瞬间凝固。

　　　　林飒疑惑的望叶天背影，心中却是一紧：叶天，能挺过这一关吗？还有，他这么平静，真的没有问题？

　　　　微微的暖风从打开的窗吹进来，摇动挂在窗棂上的风铃。小小的杨瑁斜倚在窗台，呆呆的望着天空。她美丽的大眼睛里满是哀伤。

　　　　林飒轻微的脚步声还是惊动了自己出神的杨瑁。她转过头来，长发迎风拂起：“阿飒哥。”

　　　　林飒走到她的面前，看见她脸上泪痕尤新，一双大眼睛也肿得像一对桃子，心下凄凄。低头看她手里摆弄的正是当年何朔做给她的木兔子，不自禁咬紧了下唇。

　　　　小瑁将木兔子藏在身后：“阿飒哥哥。”

　　　　林飒摸摸她的头，蹲下身来。

　　　　杨瑁此时已经年届十五，个子也长高了，与她说话时也不必蹲着，但林飒这样和她说话已经养成了习惯，所以尽管她已经长到了自己的胸口，却还是蹲下身来和她说话。

　　　　林飒盯着她的眼睛，低声道：“怎么，又想你何朔哥了？”

　　　　阿瑁不语，只是点头。

　　　　林飒的眼圈也是微微一红，道：“你年纪还小，不要总想着伤心的事情。点点呢？”

　　　　阿瑁道：“点点到外面玩儿。”她还是闷闷不乐。

　　　　林飒道：“真是不负责任的宠物，哪儿有自己玩去不带主人玩的呢？”他一句话终于让杨瑁破涕为笑：“点点有它自己的朋友啊。”

　　　　林飒拉起她的手：“我们去找你海澈哥哥玩儿。”

　　　　杨瑁一愣：“可宁姐姐说海澈哥哥最近很累，我不敢去闹他。”

　　　　林飒站起身：“走！我带你找他玩儿去！他见了你一定好喜欢！”

　　　　小杨瑁道：“阿飒哥，我还是不要去了。我想一个人呆着。”

　　　　“笨蛋！难道我要叫你一个在这里胡思乱想？你啊！还是个孩子啊。走！表哥见到你一定很欢喜！”他不由分说，拖了人就走。

　　　　风中送来甜香，是窗外的花儿开的正好。

　　　　当林飒拖着杨瑁走进海澈的卧房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至耳畔，那是林玥的笑声。

　　　　林飒和杨瑁不解，相视片刻快步走了过来。

　　　　林玥坐在海澈床头，手里拿着一只瓷碗和一只汤匙，正在笑个不停。海澈靠坐在床里，一张脸窘得发红。

　　　　林飒好奇的问道：“姐，表哥，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大老远就听到姐姐的笑声了。”他不解为何在表哥的房里，姐姐能笑成这等模样。

　　　　林玥看到弟弟和阿瑁，连忙站起来，把餐具收好，笑道：“阿飒，你来的正好。你和小瑁陪澈儿坐一会儿吧，我先回去了。”她笑得仍不住打颤。

　　　　杨瑁好奇的追问：“玥姐姐，你笑什么？”

　　　　林玥强忍住笑意：“笑什么吗？问你海澈哥哥自己好了。”

　　　　她俯低了声，悄悄道：“我在取笑你海澈哥哥小时候，他啊，”她偷看表弟：“他从前的糗事可多了……等一下让你阿飒哥哥讲给你听。”说完，她笑着一溜烟跑了。

　　　　林飒哈哈一笑：“表哥，姐姐她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看来，你的糗事一定大快人心罗！”海澈的脸色本已平和了许多，这时又红了起来，好像是一抹艳丽的朝霞映上他清秀绝伦的脸庞。

　　　　林飒和杨瑁都听到他那微带着恼和不好意思的心意：“连你也来取笑我。”可他眼里分明带着愉悦：“小瑁，我好想念你哟！”他温柔的笑着，满眼的关怀。

　　　　林飒推了杨瑁一把，小姑娘顺势偎进海澈怀里：“阿澈哥哥。”鼻子皱皱，小嘴扁扁，就要哭了。

　　　　海澈盯着她的眼睛：“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他目光转向林飒。刚搬了椅子要坐到他身边的林飒连忙摆手：“喂！不关我的事！”

　　　　小杨瑁坐在床头，熟练的为海澈掖掖被角，睁大一双眼睛：“海澈哥哥，世上真的有天堂吗？阿朔哥哥死了他会不会受苦？”

　　　　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她能接受的与不能接受的一起如风暴般袭卷而来，一再考验着她的应变与智慧，她终于能安下心来想念何朔，也只在此时。

　　　　海澈认真的盯着她的眼，也很认真的答她：“天堂不在世间，世间也并无天堂。天堂只在人心间。小瑁，你想要知道阿朔开心不开心吗？我们心中的他快乐的话就是他在快乐着，我们痛苦，我们心中的阿朔也会痛苦。他虽然已经不在，却是与我们永远同在。”

　　　　小杨瑁似懂非懂：“我的快乐就是阿朔哥哥的愿望，所以我快乐他在天上也会快乐？”

　　　　林飒不想再纠缠这个让人难过的话题。他突然插嘴道：“小瑁，你想不想听你海澈哥哥的糗事？”

　　　　海澈脸一沉。

　　　　林飒却继续道：“你觉得你海澈哥哥怎么样？”

　　　　“嗯？”海澈冷不丁听他一再扯到自己头上，不由一愣。

　　　　而杨瑁想也没想便道：“海澈哥哥很好啊。”

　　　　“你敷衍我！”林飒不满的道。

　　　　“敷衍？”小瑁道：“没有啊。”

　　　　林飒道：“我问你话，你连想都不想就回答表哥很好，如果不是在敷衍我，就是在讨好表哥！”

　　　　杨瑁先是一愣。而后摇摇手道：“海澈哥哥是真的很好嘛！我并没有说假话啊！阿飒哥哥，你为什么问这个呢？”海澈也是一脸不解的望了过来。

　　　　林飒正色道：“那你说说看，表哥到底好在哪里？”小瑁眨眨大眼，掰着手指数道：“海澈哥哥长得很好看啊……”

　　　　“哦，好看。表哥，又一个被你长相骗了的小姑娘。”

　　　　海澈有些头痛，他实在不明白表弟为什么突然扯上这件事情。小瑁继续道：“他心地好，从来不做弄人。”

　　　　林飒又道：“那是因为你没见过他从前的样子，别给纯洁的外表骗了。”

　　　　杨瑁撅起嘴：“阿飒哥。你好讨厌啊！还让不让人家说下去了！”“好，我不打岔。”林飒乖乖闭嘴。

　　　　杨瑁接着道：“海澈哥哥很聪明，没有事情是他办不到的；而且海澈哥哥他还很痛爱小瑁，大家都喜欢和他说话，说明阿澈哥是好人；而且他会很温柔的人，不会像阿飒哥哥一样总是凶巴巴的！”

　　　　她瞪林飒：“海澈哥哥从来都不欺负我！”

　　　　她顿一顿，像是又想什么，补充道：“海澈哥哥从来不说粗话。”

　　　　林飒听见她终于进入自己的圈套，乐不可支，正要说话，岂料海澈偏偏偏了头，心音传出：“我有说过粗话。”

　　　　“咦？”杨瑁盯住海澈，她猜不出从这两片那么好看的唇里也会说出粗话么？林飒也瞪着海澈一副我不相信的样子。

　　　　海澈微微一笑：“阿飒。我被囚在地宫时骂过人的，虽然只有倪佳能听到。”林飒叹了口气：“我不是说这个。彼加尼魔鬼域那些都是人渣，跟他们也不用说人话。我是指从前，小时候！我猜你早不记得了！小瑁，你想不想知道？”他所说的话早已经挑起小孩子一百倍的好奇心。

　　　　小瑁急急追问道：“是什么？”

　　　　林飒故弄玄虚的道：“表哥，你让不让我说啊？”海澈先是一愣，而后宛尔，他已经猜出了林飒的真实意图：“反正我也不记得了。你说说看。”

　　　　杨瑁摇着林飒的胳膊：“阿飒哥！快说！我要听！”林飒含笑看她，心想：“到底还是孩子，一下子就中计了！”他清清嗓子：“表哥，我现在要说你的糗事了，不爱听你可以睡觉。”海澈微笑：“随你。”

　　　　林飒再度清嗓：“小瑁啊，你刚刚不是说表哥长得很好看吗？”小瑁点头，她急于知道海澈到底有没有说过粗话，不停的附合林飒。林飒正襟危坐：“现在，我开始说了。表哥，你不爱听是可以回避的。哦，看来你自己也有兴趣？好，那我就开始说了。”

　　　　他笑容堆满道：“表哥小的时候就长得很好看了，舅舅那时总是抱着他到处炫耀给人看。我妈则喜欢给他打扮，让他穿上女孩子的衣服，扎女孩子的头发，而且，他还被当成女孩子被别的女孩子又搂又抱……”

　　　　“真的！？”小瑁尖叫。

　　　　林飒扮个鬼脸：“后来他长大了，也会反抗了。但是我妈妈还总是逗他没完，有一次就把他惹毛了，就说了有生以来的第一句粗口。”

　　　　“咦？”小杨瑁的头用力摇：“不信！小小孩儿怎么会说粗口！”

　　　　林飒继续道：“我妈说啊，她说：大哥，你看澈儿长得这么可爱，活像个洋娃娃一样。他和咱们阿飒又是姑表亲，不如亲上加亲，让他做我家阿飒的媳妇儿好了。”他学海明兰的语气，又捏尖了嗓子。

　　　　杨瑁先是一愣，而后大笑：“后来呢？后来海伯伯怎么说的！”

　　　　“舅舅随口就答了一句：好啊。表哥立刻就急了！他说：我才五岁！妈妈说：那就订娃娃亲好了。大家都在笑。表哥一看彻底火了，说：姑姑是笨蛋！澈儿又不是女生！”他就此打住。

　　　　杨瑁静静的等他下文，连海澈也睁着眼睛瞪他等着他说完。谁知林飒不吭声。海澈终于忍不住开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我骂人了吗？”

　　　　林飒两手一摊：“就这样。”

　　　　“就这样？”

　　　　“这就完了吗？”海澈和杨瑁相视，均不相信。

　　　　林飒瞪着他们道：“说完了。”

　　　　“就这样就完了？”杨瑁不敢相信。

　　　　林飒点头：“就是这样子啊。”

　　　　“啊？就这些？”小姑娘十分失望。

　　　　不过只消片刻，小杨瑁就大笑起来：“阿飒哥！你好坏！”她笑得前仰后合，扑进林飒怀里。海澈也忍悛不止：“这笑话可真冷。”

　　　　连在门外偷听的林玥也忍不住扑跌在墙角，捂着肚子笑个不停。她想起：“哥，把澈儿给我做儿媳妇好不好？

　　　　好啊，只要你家阿飒肯。

　　　　我不要！我不要！

　　　　澈儿这么漂亮为什么不要？

　　　　表哥和我一样是男生！男生不可以娶男生！”

　　　　林玥仰头向天：“我怎么会有这么宝贝的两个弟弟。”可是，她亦得承认，自己的少女时代正是因为有了这两个弟弟才显得那么的圆满和幸福，如果，他们不在我的身边，小寒，也许我就会追着你而去……你放心，现在不会了，我得守护着他们，看他们一步一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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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羽陨苍飞（5）

　　　　叶天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无力的左手，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力。这不是自己的手！

　　　　他又抬起右手，手掌中间深长的艳色伤痕触目惊心，一再提醒着他发生过什么。

　　　　叶天的右手缓慢的扯开胸口的衣襟，他清楚的看到了北歆当日用烙铁在他胸口烙下的印记“风奴”的字样他想起给像丢破口袋扔在地下高原人面前时，北歆那冷淡的话语：“你应该要感谢叶宇，本来该被千刀万剐的人是你才对！”。

　　　　叶天“啊”的一声惨叫出声，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右手，嘶哑着嗓音：“不！”

　　　　他知道哥哥未死，在他被北歆折磨得将死之时，是哥哥温柔的抚慰了他，鼓励了他，但是哥哥的风魂转瞬即逝，化为点点风灵飘散贻尽。

　　　　叶天大约能猜到自己因何得救，也知道自己没资格去责备海澈和林飒选择的是以他来换倪昊，一御之主总比个什么都不被承认的普通人来得重要，但他无法接受，是自己的第二次的鲁莽和无知，将本来可以平静的渡过余生的哥哥卷了进来，哥哥终究仍是因为自己而死。

　　　　而自己，居然还在之前那么样的怀疑过哥哥会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取他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我真蠢！

　　　　如果，哥哥要那么做的话，一早便那么做了，却傻傻的跑回来被自己伤害和羞辱……我竟然到最后的最后都在怀疑他！

　　　　我不信任他！

　　　　就像冰姨说过的那样，我对他……我对他……我妒嫉；我憎怨；却从来没想过到底这是为了什么……现在，他真的，从我眼前永远的消失了……。

　　　　我再怎么样的呼唤，再怎么样的伸手，他也只能在距离我最遥远的地方，再也看他不到……

　　　　我真蠢！

　　　　他并不知道的内情，海澈不准备告诉他，林飒也不会说。海澈很清楚林飒会那样选择的原因，纵然，他有一千个理由也不及林飒那里回护他的心意来的沉重，所以，他不会责备林飒代他所做的选择，但是风魂与风魄毕竟是不同的，总得找机会和叶天说清楚。

　　　　林飒虽然内疚于心，却也不会主动来说。

　　　　而叶天就得这样一直的误会下去。

　　　　他的悲鸣，引来了柔平和林飒。

　　　　柔平站在叶天的房门外，耳里听到的是叶天发疯般的痛苦哀号。他叹息着，轻轻摇头：“天哥。”

　　　　林飒走到他面前：“咦？你怎么在门口站着？叶天他怎么样了？”

　　　　柔平答道：“看见他那个样子，我实在不忍心去打扰他。”

　　　　林飒理解性的看着他道：“看来，他还很在意胸口那个烙印。他是个又自负又骄傲的人，在吃了这样的一个大亏，又在身体上留下那么个东西来表明屈辱，他若能和从前一样若无其事般高傲、洒脱反而怪了。可是，他若走不出这烙印带给他的屈辱，他又怎么能做回以前的叶天呢？实在是任性的狠！”

　　　　柔平摇头：“不是的，天哥并不是任性，而是接受不了。他从小生活的环境造成他如今的性格。执拗、自负。如果不是在十多年前发生过那场与今天相似的大祸，今天你见到的天哥才是真的任性妄为。天哥他，在这一年里经历了太多了生离死别，他本来以为叶宇哥哥被我妈妈放走了，今后总还有再找回来的希望；他以为过不了多久，我也会乖乖回来，他一直都是这么天真……可是，”

　　　　柔平沉痛的低下了头：“谁知道，小宇哥哥竟然在被我妈放走的当日就被慕凯所杀，连他那才出世的孩子一起。虽然，虽然只是假死……可是！现在的结果，仍然与当时就杀了小宇哥哥没什么两样……而且，竟然是千刀万剐那么惨烈……”

　　　　柔平苦笑：“就这样，天哥的美梦破碎了。天哥的心也跟着碎了。其实在很早以前，小宇哥第一次出现在天哥面前时，我们就怀疑过他的身份。只是天哥对海因斯坦恨之入骨，他完全不去想……小宇哥哥的惨死，对天哥而言打击之大可想而知，他的感情上接受不了，以至于让北歆和倪佳钻了空子。”

　　　　林飒的目光冷然：“幸福本来就是要自己去守护和追求的！错了，输了就只能怪自己啊。我也有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存在，想要保护他，想要捍卫着他，那个人就是表哥。喜欢看到他笑，他青黑色的眼睛，还有他舞动花海时的身姿……

　　　　在彼加尼魔鬼域，我们一起渡过了最痛苦的时光，那时表哥刚被施加封印，身上还受了致命的伤，他只能趴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任人摆布羞辱。而我被绿翡翠变成狼形，唯一能做的只有为他取暖和喂他喝水。可他有时虚弱的连嘴都张不开……我只能看着。那时我多想和他换一下身份，宁可是我受这封印之苦！

　　　　我是那样爱着他，想保护他。本来以为也许再也没机会了，但托上天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