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惨。一直以为你是讨厌我的，其实，”他蹭蹭慕凯的胸口：“二哥，其实你都是为了我好，可惜我到那时候才发现到。二哥你心真是软，会给人欺负的……”
慕凯什么也没得说，只是将他揽得更紧：“老三，你就是这么弱才会给人欺负到头顶去了……”
他这样想着，感觉到胸口的衣襟有些微的湿意，于是伸手捧起了慕羽的脸：“不怕死了的人，哭什么呢？”
慕羽浅笑：“嗯，看到二哥就想哭呢。我一直以为我最喜欢的人是大哥，可是，第一个抱我的人是二哥，喂我吃饭喂我喝药的还是二哥，打得我满地找牙的还是二哥……好的不好的统统是你，我还没有还呢……不过，”
他松开慕凯：“二哥，我得走了。”
转身，任由海因斯坦的士兵将他押向刑台。
慕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已变成了石像。
他看着慕羽，不，那是叶宇。
如果说刚才给他揽在怀里的青年是慕羽的话，现在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镇定的青年就只是叶宇，游域前御主叶旋的长子叶宇。
一步一步，稳稳的踏出，一步一步，步向永恒的死亡。
慕凯听到远远传来：行刑。
他退后一步，看到那刑台上给牢牢绑缚的青年似乎回了下头，轻浅的笑意还在唇边绽放：“二哥，保重。”
随着刀锋森冷，刑台之下恸哭之声响彻云霄。
再一次的推动了历史洪流的那两位老者都不在场，而眼睁睁目睹这一切的却是那个最不愿意站在这里的慕凯。
这些风族人，真的知道被绑在这里受刑的人是谁吗？
把叶天与叶宇放在一起比较，就是化成了灰我也不会认错！
但是，他们却不能！
他们以为，会在这里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御主大人，却不知道那只是一缕安静的有些过分的风……小宇，你说，要是有来生，你还是想做我弟弟，那么便不要等到来生啊，我现在其实真的很想冲上去，将你解下来……
可是，远处刑台上的青年眉眼凌厉，这一刻是叶天附体，再不是我的弟弟，永远不是了。
同一时刻，孟德尔离宫。
以质换质，给柔平抱在怀里的叶天突然吐出一口血来，喃喃唤着：“哥……不，不要……。”
珍珠怀里抱着的孩子已经睡熟，小小的手紧紧的相互握在一起，那份不舍就像是在向世人宣告着：“我们同来同去，谁也不要想把我们分开！”
在多少年前，他们的父亲与叔叔也曾经这样子的拉着对方的小手，一起许下诺言：一同来一同去。
可那小时候的童言无忌，最终化为一场虚梦。
珍珠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看着远方的刑台。
凌迟，寸刀寸剐，是何其的残忍。
慕凯于是将她与小小的孩子一起强迫性的带到了距离刑场的最远的地方。
珍珠在谢过慕凯的厚意后，才完全明白了自己的三哥对于慕凯的那个评价的真实含意。慕凯，其实才是整个海因斯坦中除了已经不在了的径若寒和慕言之外，真正的最关心照顾慕羽的那一个人，这样微不足道的事情他都放在心上，这样微小的心愿都可以为他完成，足以做他的兄长。
太远了，看不清楚刑台上发生的一切，却听到自己的心在流血，知道那给生吞活剥去了的是自己的心和着慕羽的情义。
自己所爱的男子是当之无愧的风族男儿，是前任御主值得骄傲的儿子。他并不曾辱没了他的姓氏。
爱怜的看着怀中的孩子，再一次亲吻他们粉嫩的脸颊，然后将他们递了出去，迎着北程惊异的眼神，娇小的女子跃身，跳了下去。
拒绝了慕凯的好意，她执意站在这里远远看着，为的就是这一刻。
三哥，我来了，别丢下我。珍珠偷一偷懒，只想和你在一起。
北程惊呼着，却碍于突然给塞到怀中的两个孩子，手上便是缓了一缓，腕间的丝带含着千钧之力却仍是没能及时抛出揽住珍珠下坠之势。
“珍珠！”
北程冲到断崖之旁，怀里尤自紧揽着小安与小乐。
便是同时，小乐突然张开大眼睛，奶声奶气的唤道：“妈妈！”
小小的掌心全是汗水，死死的揪着北程的衣襟。
小安还在安睡，但细致的眼角像是有泪水滑落。
不过是一夕之间，他们便成为了没有父母的孩子。而他们的叔叔尚还不知他们的存在。
面对着默不作声的倪昊，倪尊寿有些无奈甚至头大。
但是对这个孩子，他总是觉得有所愧欠，因此，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
知道他是这样认死理的性格，所以才会放任了他的所为吧？
倪尊寿常常在想，如果自己没有对小儿子的过份的无视，那个本性还算是良善的孩子可能仍不至于如此的偏激而斗狠。
所以，纵然是他在对海澈施刑时下手过重，而使那个孩子受到了致命的伤害，近而几乎断绝了可以从他身上得到秘传的可能性。
到底是滨族人，到底是若雅与海明岫的孩子。
有那两个人的性格融合得还真好，柔到极处便成钢。
如果是自己的孩子，如果当年若雅真得能平安的如计划中那样将这孩子带到自己面前，由自己与若雅亲自抚养长大，那么，也会如明岫一般爱如至宝吧。
所以，愧欠了蕊华的，如今只好还在小昊的身上。
所以，叶天，只能说是你命大。不过，你那双生的兄长，却只能化为尘埃！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所以，纵然是爱女再大的反对，面对海澈给出的那个选择，也只能默认。
得承认，虽然首先是一域之主，但同时自己也是个父亲。
倪佳虽然是一百二十万分不愿意那个用倪昊换回叶天的主意，但当她看到谢明翔那几乎要欢呼雀跃的表情时，不由心一软，默许了这个情况。
看着谢明翔兴奋的东奔西走的为倪昊打点接下来的一应事务，倪佳斜靠在亭中，微微的有些吃醋。
是从心底里酸上来的那种感觉。
她小小声的啐了自己一口，那个心虚的小女生。
比起彼处的那些各怀心思的人群，林玥对于这个结果是非常的满意的。
只是，当她看到海澈平静的脸孔上突然生出那一丝惊异时，心莫明慌了一下。
自己的表弟，是绝对不会露出这种表情来的，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于是她俯身唤道：“澈儿？可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事情？咱们现在已经撤到边境，并且与宁珑所部汇合。所有转移出来的风族人也很安全，并无骚动。”
海澈扶住自己的头，左边太阳穴突突的跳个不停。
他终于发现自己遗漏了什么。
或者说是被谁人刻意的误导了某件事情。
是慕羽！
海澈深吸了口气，心中痛楚难当。
他突然的变色，让林玥着紧。
林玥连声道：“澈儿！”
海澈摆了摆手，苦笑着对林玥道：“玥姐，我，我犯了个错误。”
他迎着林玥惊讶的目光，轻轻的心音传出：“叶天也许会恨我的。一定会。”
这样表达着自己的想法，亦因为耗尽了心力，无力的趴倒在了林玥的怀中。
林玥探到他的身体，火烧一般的滚烫。
“澈儿！”
她心中一惊，哪里还来得及多想。
只回头喊道：“藏青！快来！”
本就一直在门外站着的藏青闻听，一个箭步抢了进来，有意无意将跟着想进来的林飒挡在了门外，迭声道：“玥姐，阿澈怎么了？”
林玥几乎带了哭腔：“澈儿烧的好厉害！”
她一向在人前镇定自若，甚少失态。
藏青心中一凛，仍是不动声色的将林飒挤在外面，沉声道：“这里用不着你。”
林飒听他语气不善，忧心海澈的他本想立刻发作，但是在听到藏青那句小声的低语后，微微顿住，咬了咬唇，竟然老实的退下。
藏青再不看他，抢步到海澈身边，一搭他手腕，松了口气道：“劳心劳神，耗得过了。玥姐，有我在，阿澈不会有事。”
一边说，一边握紧了海澈的手，直将自己的花气透过血脉递进。
林玥在旁看着，心头突突直跳：“小非……”
她欲言又止。
藏青知道她这时的想法，一边为海澈缓气，一边回首笑道：“真的不碍。他身子虚得厉害，真当那‘将离’和‘紫金’是那么好操控的么……玥姐，你放宽心，阿澈他没那么脆弱。有我在呢。”
只有最后一句，才真正说到了林玥的心里。
看着海澈眉峰紧锁的疲累模样，藏青在心里微叹了口气，明知道这小祖宗是多么的争强好胜，却不加以阻止，只是一径纵容的自己，其实也应当与他同罪。阿澈，你要是敢让玥姐担心，等你醒了，自己去和玥姐说清楚去！
这样想着，静下心来，渐渐心无旁骛。
阳光渐偏。
映着床上人影，显得格外的单薄。
林飒长长吐出口气，目光回转时，看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叶天。
青白的脸色，长满了零乱胡茬的下巴，削瘦的沉陷的脸颊，哪里还有往日里半分的自信张扬。
带着清鲜阳光味道的锦被之下，右手的伤给重新处理包扎，左腕的断口也给小心的重新接好。
隔着被子，仍然能清楚的看到那断续再接的部分闪烁着的属于海澈的薄薄的花气。
那是海澈的本命，却给拿来这样的处置。
只不过是一只手罢了，而且已经给斩落死去的肢体，凭什么表哥还得耗尽本命心力来挽回叶天自己犯的错误？
可是，看着叶天的那张突然就缩了水的脸孔，想到另一张只是见过一面的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孔，林飒伸手，抚上了叶天紧锁的眉峰。
“叶天。”
叫着叶天的名字，认真的抚平他眉间的皱纹：“傻瓜。”
身后传来柔平的声音：“天哥他会好起来的！”
林飒道：“是么？但愿如此。”
他凝视着叶天的倦容，俯低了身子，将唇贴在他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昏迷中的叶天能够听到：“叶天，我知道你醒来之后也许会恨你自己，或者会恨我的表哥。因为我们没有能够拯救慕羽。但是，叶天，如果你要恨就恨我好了，是我故意为之的。因为，慕羽他，已经没得救了。而你和我表哥，都还得活下来。”
柔平虽然没有听到他对叶天耳语的是什么，但仍然很坚定的道：“林飒，天哥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林飒挑起唇角，算是有个笑容。
仰望着天宇那一丝越来越淡的云层，丝丝缕缕如同网格，也像人的心一样层叠不平。
密密织就的愁绪折磨着林飒的精神。
与外表的坦然不同，他其实也是犹豫着的。只是那犹豫，在海澈倒下的一瞬变成了坚持。
数日前在孟德尔那场惊心动魄的斗智斗勇，林飒至今记忆犹新。
索格就那么坦坦然的允诺说可以考虑一下。
他笑得那么舒畅，像是全没什么为难的意思，看得林飒一头的雾水。
海澈之前将花气充盈在整个孟德尔的土地上，再结合五人之力，将失传多年火莲阵再现，也不过是中和了倪佳突然而来的风雪之气。
四叶红莲，白蕊傲风，当年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却只不过一场意料之外的风雪，纠缠不断的儿女情怀，相生相克，威力便减。
许是当年造阵的人心有不舍，所以才会如此。
但林飒并不认为自己这方会输，因为海澈手中执有的不但是紫金藤，还有将离枪！
可是，虽然是羸了，却不是自己以为的那种胜利。
付出的代价这般的惨痛，就连青非在事后都几乎支持不住，我真的应该放任着他完全释放力量吗？
我再不想看到他倒在我面前的模样了，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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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羽陨苍飞（4）
再温暖的日光。再是柔和的金风也不能拂平内心的波澜，以后要怎么走呢？
虽然是来到了地下高原，平安的带着幸存的族人人来到了这里，以后要怎么办呢？
光是凭我的双手是挽回不了什么的。
柔平这样想着，一边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心中的物件。
不行！
天哥他不能这样下去！
他得醒来！
他不可以逃避！
心意一定，他迅速转身。
才一脚踏到门槛，又有所畏惧的缩了回来。
自己其实也不是那么有脸去见他的。
正在犹豫间，一道身影出现在柔平住所的门口，娉娉婷婷，是个少女的身影。
桑珂站在门外，提高了声音：“柔平大哥！”
柔平的眉向上一轩，快步走了过去：“桑珂姑娘。”
终究是他欠了她的，要怎么认打认罚也都无所谓了。
桑珂的眼明亮的如同草原上最早升起的星星。
她道：“我喜欢你，是真的真的喜欢你！所以我不要你的报答和怜悯！”
直白的少女，一如纯清的泉水。
柔平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僵在了那里。
他本来以为被他利用了的少女对他会说出：恨。
但是桑珂却说的是：“喜欢。”
柔平怔愣了半晌，才道：“为什么？”
桑珂头一歪，笑道：“因为我喜欢你啊。”
柔平哑然。
然后，不知明的红晕染上脸颊，他一面扭头一面道：“我，我去看看天哥的情况……”
脚下一溜烟的跑了。
桑珂眨眨眼，看自己的脚下：“我又不是鬼怪，阿平哥跑什么……”
同一时刻。
浪屿。
“叶天，你醒了？”这满溢关怀的声音令叶天首先想到的是慕羽。他猛睁开眼睛：“慕羽！你别走！”他揪住了那人的衣袖。
“怎么了？叶天？”他这一次听清楚了，那是林飒的声音。
“林飒？”叶天挣扎着坐起身来：“林飒在这里？那么我是在什么地方呢？”他环视四周，是自己不熟识的地方。
林飒微笑道：“你醒了就好，可把我们担心死了。”
“这是在哪？”叶天问道。
林飒将他按倒在床上道：“地下高原。”
“嗯？！”
“很惊讶吗？是说来话长，总之先救了你出来，然后带你到这里来。你的手……！表哥！叶天的左手有知觉了！”林飒忘形的喊道。
叶天这才惊愕的发现自己竟是用已经给冰剑冻死的左手揪着林飒的衣袖。
一张温柔的笑脸映入眼帘：“唔，你的手看来没什么大碍了。”
是海澈的柔和的心音。
“海澈……大哥？”
柔平也走过来：“天哥，你终于肯醒了。”
〃阿平？”叶天望着众人，又看看自己的手。
柔平道：“是海澈大哥为你疗伤的。”
“咦？”
“我只有这点力量还没有消失。”海澈微笑着，心音传出：“可是，我也只能让你的断臂重新长合，至于今后的复健，还有能力的回复都要看你自己的了。叶天，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他转身：“阿平，好好照顾他啊。”
“这个就放心好了。”柔平笑道：“天哥，你能醒过来真的是太好了。你已经昏睡了两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