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没用”林飒用力捶头。
“阿飒,还是找不到澈儿吗?”
“嗯。”林飒垂头丧气道。
沈冰看着他:“不要太自责,这件事没有人会怪你的。”
“可是,我会责备自己”林飒踢礁石道:“我害了表哥。害他们骨肉分离若不是我的缘故,表哥就不会……我……倪尊寿就不会有机可乘了我,到现在连他是不是还活在世上都不知道。”
“海澈当初有怪过你吗?”
“没有。他说这是他自己的错。可是……”
“你信不信他?”
“信我当然相信他”
“那么就相信他说的话。你没有错,错的是他自己。”
“可是”林飒吼道:“明明有错的是我啊”
“你不相信他的话吗?”沈冰道。
林飒揉着头发:“相信可是,冰阿姨,我不懂吔明明有错的是我,不是表哥啊”
“傻瓜,你只要相信海澈就够了啊。”沈冰语重心长的道:“相信他就足够了,明白吗,阿飒?”
“我只想见见表哥,见他”林飒用力咬唇:“我想问他,为什么有错的是他。可是,我找不到他”
“那就尽你的全力替他做好该本他做的一切事情,懂吗?至于为什么错了的是他,等见到他时再问个明白就好了啊。”
“冰阿姨?”一刹那,林飒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冰绿的双眸中充满自信。“我一定可以替表哥作好一切的直到他回到我的身边。”
他望天海的尽头,海澈纯真的笑容就在那里,他道:“我会做好一切的,直到你回来这里,回到我的身边。”
海风依旧轻轻的吹着;细浪依旧漫上沙滩;徘徊花依旧在等待主人的归来。
风中似乎传来花的声音,来自遥远的异香:“我要回来。”
林飒冲着大海高声回应:“表哥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风将他的心声送向花香飘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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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依依汉南(2)
风有些微微的凉了,月色也朦朦胧胧。
海明岫一觉醒来,已经是午夜时分。
他还不及六旬,本来应仍是盛年,却已经白了满头华发,只一张脸孔仍然显得年轻而俊朗。
与妹妹海明兰的俏皮活泼不同,海明岫给人的感觉是沉静而儒雅。
海明岫从床上坐起身,感得头还是昏的。于是用力揉太阳穴,脑子清醒了很多。他刚想掀开被子下床,却发现自己床边趴了一个人。
他吃了一惊,仔细一瞧,认出是义女宁珑。
海明岫本不想弄醒她,但是等的时间长了也不见有侍从入内,逼于无奈,他轻轻摇醒了宁珑。
宁珑被推醒后,极不情愿的睁开眼睛,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一个多月来,她忙于赶路,实在是累坏了。海明岫见她伸了懒腰,倒头又睡,忙低声唤道:“小珑,醒醒?”
宁珑听到海明岫的声音,顿时清醒了。她一跃而起:“义父,您醒了?饿了吗?我做了饭”
她跳起过猛,头撞在床梁上:“啊”双手捂住头顶。
“小珑?”海明岫颇为关切,探头来看:“不要紧吧?”
宁珑用手揉揉头,努力挤出个不要紧的笑容道:“唔。没事。”皱着眉头,她轻快的说道:“我把饭菜给您端来。”
跟着不等回应她便飞快的跑出卧室。
海明岫本想叫住她,但她跑得实在太快了。
“这孩子,总是风风火火的。”他心想:“小珑不是去找阿飒了吗?怎么……难道阿飒回来了?那澈儿是不是有消息了?”
不一会儿,宁珑端上来一个托盘,里面是两碟小菜和一碗稀粥。她把托盘放在桌上,道:“义父,我来扶您。”
海明岫摇摇头:“我不想吃。”
“义父您不吃东西可不行”宁珑看着他苍白的脸,道:“不行,一定要吃一点。冰姨说过的,您身体是一方面,心病是一方面,所以不吃东西真的撑不住的。”
海明岫固执的道:“我真的不想吃。对了,你不是去找阿飒了吗?”
“嗯。阿飒哥他下午来看过您,当时您还在休息。”
“找到海澈了吗?”海明岫的声音都发颤,装满了希望。
宁珑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声道:“没有。”
海明岫苍白的脸上的少许红晕消失了。
每一次,林飒不声不响的出门去,海明岫就对他报有希望,总是想林飒再回来时能带回爱子的消息,但每一次都是失望。他虽然已经习惯了,但还是寄望有一天林飒会做个鬼脸,从他身后拉一个人出来。……
“我不想吃东西。”他推开宁珑的手。
宁珑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闪即逝的希望。她心如刀割,不自觉的想起林飒今天下午说过的话:“不。舅舅不单只希望这样。他更希望晨浴树的美丽传说能给表哥带来幸福。在舅舅心里,他是希望表哥成为天下间最幸福的孩子的。”
宁珑心中突的闪过一个念头,她脱口而出:“如果是大哥要您吃一点东西的话,您一定不会拒绝吧?”
她话一出口,自知失言,连忙道:“义父,我不是有心要说这个,我……”
海明岫听见她前一句话,瞪大了双眼盯着不知所措的宁珑。脑子里自然而然的闪过独生爱子的音容笑貌。
他喃喃自语道:“如果是澈儿?如果是澈儿的要求我一定不会拒绝的。我一定不会拒绝他的要求一定不会”
他抬眼望宁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虽然认了宁珑做女儿,虽然也很痛惜她,但是自己始终只是把她当做了干女儿。自己并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现在,一旦想明白了,心里面也开朗起来。
他看见宁珑的茫然无措,他用手摸摸她的头道:“小珑,爸爸对不起你。”
宁珑一声也不敢吭。
海明岫又道:“小珑,别怕,爸爸没有疯。从今以后,你就不再是我的干女儿了。”
“什么?”宁珑如受雷击,她慌不迭的道:“义父小珑错了小珑以后再也不敢了……”她急得哭了起来。
海明岫伸手为她拭去泪水,柔声道:“不要哭。好孩子,我让你误会了是不是?我不是要赶你走,而是……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女儿了。不嫌弃的话,能叫我一声爸爸吗?”
宁珑不敢置信的望着海明岫,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惊喜。
海明岫笑眼相望,殷殷期盼。
宁珑咬着唇,低低的叫了一声“爸爸”,整个人便扑入海明岫怀中。
海明岫紧搂着她:“好好我有女儿了我也有女儿了”
“爸爸”宁珑紧紧抱着他一迭气叫个不停。
她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海明岫哄她道:“乖,别哭了。现在呢,我要听女儿的话吃东西了。我的女儿做了些什么好吃的呢?”
宁珑连忙将他扶到桌前。“好我就尝尝宝贝女儿的手艺。”
海明岫挟起一筷青菜:“嗯,味道好极了。”
父女相望,无限温馨。
海明岫突然想到,自己对宁珑远没有当年对海澈那般的亲厚。
看着女儿的笑容,终究还是愧待了这孩子。
心下暗想:得好好的补偿她才是。
澈儿想来也开心有个这样的妹子。
下了一夜的雨,第二天一早空气就格外的清新。
沈冰和海明兰这对旧友在花园中散步闲聊。
无意间,沈冰提起径若寒的事来。
海明兰连忙把她拽到无人的角落里。
沈冰莫明奇妙的看着她道:“难道你还不知道?”
“不,不是。”海明兰道:“阿飒已经告诉我了,只是瞒着小玥一个人而已。刚才那么多人,我怕谁一个不小心让小玥知道了。”
她眼圈一红:“小玥等了他十五年,没想到说没就没了。我实在不忍心让她受这个打击。”
沈冰在椅子上坐下:“你们打算瞒她多久呢?终有一天她会知道,到那时候,你叫她怎么接受被家人欺骗十五年是想思,十五年是苦恋,总不成让她等一辈子吧?明知道若寒不会回来了。”
海明兰也坐下来道:“谁也不想瞒她一辈子。可是,又不忍心看她希望破灭。就好像我大哥,不知被阿飒打碎了多少个希望。我不想小玥也那样。说得自私一点,我宁可她永远不知道的好。若寒是个好孩子,可惜他的命太苦。他不能够和小玥在一起。可是,这也许正是他想要的……知道他死了,会比知道他受苦更加悲伤:因为再痛苦,他好歹还是和小玥活在同一个世上。他也一定希望小玥记住的是他的快乐,而不愿小玥因他的死而哭泣。”
沈冰沉吟道:“那海澈呢?还是音讯全无吗?”
“不知道那个天杀的倪尊寿把澈儿藏到那里去了。这些年派出了多少人手都找不到。或许,我们家的小阿澈早就不在人世了。若他活着受和若寒一样的痛苦,我倒宁可他早早就死去的好。”
海明兰垂泪道:“那么聪明乖巧的孩子。这些年来,一直是他在慰寄大哥受伤的心灵。”
沈冰轻叹道:“他有一双和他父亲一样的漂亮双眸。”
海明兰点头:“澈儿最像大哥的就是眼睛了。”
沈冰又笑道:“再说到乖巧?我记得他好像只在几个个别人面前那么乖巧吧?说与阿飒是不同程度的顽皮我看还差不多呢。不过,记得他的容貌在你们滨族里算得上是一等一的了,明岫哥和径若雅的孩子,要想长得普通一些也不容易。兰,我当初啊,在旋哥哥的婚礼上见到那小家伙,还以为明岫哥怀里抱着的是个女儿呢。一晃十多年过去了,他也长大了。如果他还活在某处的话……他比小玥小七岁,跟阿飒是同年,今年也该有二十五六了吧?”
“嗯。”
沈冰随意拨弄着长长的紫藤:“明岫哥对那孩子还抱着很大的希望呢。”
海明兰道:“谁会希望这样懂事的一个孩子就这么死了呢?恐怕只有径若雅是这样想吧。”
“径若雅?她不是在二十多年前就葬身晴朗之海了吗?”沈冰诧意的道。
“那个女人,我到宁可她真的死了”海明兰恨恨的道:“那是骗人的。是为了骗那个孩子而编出来的谎言。也许早点告诉他就不会这样了。那种人,不配做澈儿的母亲澈儿还一直想要见他妈妈……”
海明兰的眸子里有些怨愤:“她分明是澈儿的妈妈……可是,就是她她差一点就杀了澈儿了”
沈冰不由奇道:“阿兰?你在说什么啊?”
“那是澈儿刚学会走路时的事情。他很聪明的,不到一岁就能走了,虽然总是摇着摇着不稳当,却跑得飞快的不老实。唉,可也就是那时候发现他有御花能力的。”海明兰想起久远的过去,轻轻叹息:“谁知道,他不过是在自己的母亲面前摔了一大跤,就引出那么多的事情来……那一年……”
那一年,海澈刚刚两岁。
海明岫赶在儿子两岁生日时从西边治水归来,还专门带了异域的礼物想逗儿子开心。
于是,聆涛阁的小房间。
海明岫悄悄推开海澈的睡房门,拿着一只黑白相间的“bb”熊走近睡床:“澈儿看爸爸给你带什么来了”
理应午睡的海澈却不在床上
那床里竟是空的
“澈儿?”海明岫抖得一震:“怎么回事?”
海澈虽然聪明好动,却不会到处乱跑。况且睡床距地面不矮,那孩子若没人抱着也跑不下来。小孩子本就睡得多,那孩子尤其贪睡。况且他午睡的习惯是由母亲径若雅给养成了的,自婴儿时起就从不曾改过。
他随手将熊扔在地上,奔了出去:“澈儿若雅”
直觉的,海明岫心中发慌。
好安静的聆涛阁,这座专为径若雅而建的白色阁楼,凭海而立,自径若雅离开之后,自己触景生情,常常借口政务将海澈丢给妹妹夫妻照顾。
那孩子渐渐长大,虽然还小,却总是一脸的渴望,每每自己在他面前出现,一双小手就死死的拉住,偏不让离开。
如果自己快要回来的时节,海明兰要带林飒偶尔回林府,小海澈就自己留在聆涛阁里等父亲。
能悄无声息带走海澈,必然是他认识和熟悉的人
那么,只有若雅
是若雅回来了?
他拉开每一扇门,没有
“澈儿”他奔到天台上:“澈儿若雅”
“明岫”
急促的脚步声来自身后。
他猛得回身
妹夫及好友的林子枫跑了过来,神色前所未有的慌张:“明岫,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
海明岫强自镇定着不想让林子枫发现自己的异常。
他是一域之主,不单只是径若雅的丈夫和海澈的父亲。
所有一切,都得放在族人的利益之后。
但他听到的消息却是如此的震惊
林子枫一字一字,急如流星:“径若雅,是径若雅把若寒和小澈带到崖边去了若寒好像是……被他姐姐绑着明岫你怎么了?”
海明岫几乎坐到了地上,这一切是真的
径若雅不仅仅背叛了他,而且还要夺走他仅余的宝贝海澈
海风吹动每个人的衣袂,刮乱了每个人的头发。
径若雅左手抱着幼子,右手抓着小弟的衣领站在崖边。
径若寒的双手给绑在背后,苦于无法挣脱,他急得用力扭动:“姐放开我”
径若雅有些慌乱的道:“别过来否则否则我从这里跳下去”同时用力一扯小弟:“若寒,你老实点不然姐姐把你扔下去”
小林玥不知道从哪儿跑了来,叫着:“不要若寒 爸爸舅舅,救若寒哪”
林子枫叫道:“径若雅,放了若寒他是你的亲弟弟”
径若雅直直的盯着海明岫,声音都在颤抖着:
“是若寒他背叛了我是他自己不好……不要再过来,再近前一步……海明岫我,我就先把他推下去”
“不要舅妈不要推若寒”小林玥不停的哭。
径若雅又退了一步,径若寒被迫跟着后退,他已退到了崖边,身后便是碧波千倾的晴朗之海。
海明岫的眼睛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抱着儿子的妻子。
他眼里除了那海风中俏丽的人儿和她怀中的小生命就再无其它。
他实在想不通径若雅为了什么要背叛他,仅仅因为小澈儿有御花能力吗?
可这并不能影响夫妻感情啊
是因为自己对她疏于照顾了么?可是……从她认识自己的那一天起,就是这样的啊,同为滨族中人,怎么会不明白?
若是对她有不周之处,让她对自己有了异心,他是不怨她的。可是,澈儿何其无辜
而本来一直只是眨着大眼睛好奇的东看西看的小海澈正在拼着吃奶的力气,用两只胖嘟嘟的小手去掰母亲抱他的手,大概是母亲把他勒得很痛。
本来睁开朦胧睡眼,看到的不是至爱的父亲,而是记忆里香香甜甜的母亲,小家伙是很开心的。
所以,虽然给母亲从睡梦中抱了起来,也还是乖乖的听话不曾哭闹,只是好奇的看母亲与家里的叔叔伯伯捉迷藏。
直到,小舅舅突然出现在母亲面前,小海澈只是张嘴叫了一声:“舅舅,”便给母亲紧紧捂住了嘴
然后便是他听不懂的对话,之后,好多人都追了过来,舅舅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向往常一样伸手来逗自己。
然后,风好冷,大家都站在妈妈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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