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种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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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种玫瑰-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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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耸的白塔一如过去百年来般静静的矗立在湖心,俯仰众生。塔上的风铃清脆响亮,缭绕耳畔,温柔缠绵如同情人的耳语。

    在幽暗的地底下。

    四面墙壁全是半米来厚的精钢浇铸而成。

    晕暗的光影之下,单薄的身子再一次维持着四肢张开成大字型的模样给吊绑在中空的刑架之上。

    闪着乌金光泽的长鞭的鞭梢一寸一寸在囚衣遮掩下的肌肤上滑行,从高吊的双臂,再到腋下,向下,舔舐着狭窄的腰线,然后再向下,滑行在腿间,然后,一直一直蛇行至赤着的双足。周而复始。

    突然,握着鞭把的手一抖,鞭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飞掠而起

    “啪”

    清脆的皮鞭着肉的声音响起。

    长鞭在被吊绑的少年的脊背拖过,立刻泛起一道明显异于肤色的青紫痕迹。而少年身着的囚衣,也在一瞬间给长鞭撕扯成了两半。

    看上去极轻的一鞭,带给少年的却是无穷无尽的折磨。

    好像是裹着电流似的鞭梢,重重的落在他脊骨的正中央,强大的电流瞬间便透过紧嵌在体内的封印而流向过分发达的末梢神经,痛感成千万倍的剧增,冷汗涔涔而下。

    少年死命的咬紧了下唇,修长的身躯在重镣中拉扯成个漂亮的弧度,被束缚住的四肢连手指和脚趾都在拼尽了全力的蜷缩着,才咽下了几乎出口的呜咽。

    只是一鞭。

    倪尊寿看着脸色惨白如纸的倔强的少年囚犯,目光狠厉。

    而那少年虽然全身都在鞭刑之后颤抖的像是风中的落叶,亦亳不示弱的回眸瞪着对方。

    倪尊寿突然笑道:“真是够倔强你打算再这样和我倔强多久?十年?二十年?你打算再这样半死不活的和我对抗二三十年吗?你海澈你不介意一辈子给关在这里,我可没那么好的耐心再豢养着你这小妖怪”

    他揪住了海澈额前的灰发,用力一扯:“和我对抗了六年我的耐性都被你磨完了阿澈,你向四周认真看一看,多年来这地宫黑狱进进出出多少死人?你到现在还能活着,是我的仁慈只要你乖乖听话,看在明岫兄和你妈妈的情分上,我什么都可以给你的……别给我这么不识好歹?还有啊,只不过是一鞭,你现在都已经吃不消,痛成这样子……。以前是几鞭之后才有这样的反应呢……”

    他松开海澈的头发,却捉住了他的下颌,手指下的肌肤触感依旧,只是手掌下的那张酷似亡妻的面容上绝不会露出与亡妻一般的表情来。

    “记得若雅当年怎么说的,她说你具然长了副若寒的容貌,海明岫的眼睛不过,”倪尊寿冷冷一笑:“比起你的这副让人怀念不已的容貌,我倒是觉得你全身上下最像你父亲的是那副嗓子……呵呵。可惜了。”

    “呜”海澈发出一声低吟。

    “你这不识好歹的性格,也真不知道是像谁”倪尊寿这样说着,悻悻的松开他,道:“阿澈虽然是小昊下手没有轻重,弄哑了你,不过,我一直相信还有别的方法让你能开口说话……

    我本来是打算让你能清醒的告诉我有关你滨族的所有秘密,你却这么不识抬举这么多年来,我好话已经说尽了,是你逼得伯伯不得不这样做今天,我就只好换一种方式,我不管你还有没有力量承受,我要和你的精神直接对话”

    他拍下手,倪佳递给他一杯无色的液体。

    倪尊寿冷冷地道:“相信我女儿已经告诉你了,你的舅舅做为实验品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下面就轮到你自己了。”

    他看见海澈紧闭的眼睛睁开了,疲惫的眸子中满是不能置信的震惊,还有刻骨的怨恨。

    倪尊寿道:“从你这双眼睛里能看到这种眼神,阿澈,这也算是我这多年来的成就之一吧。你看,这是用若寒的血肉做成的药,等服下之后会让你觉得很舒服的。这个药很甜,一点也不苦的。你喝下去之后就不会觉得痛苦难捱了。来,张嘴”

    他用力捏开海澈紧咬的牙关,将液体倒入他口中。

    海澈竭力挣扎着,束缚他身体的镣铐叮叮当当响做一团。

    倪佳听到他强烈的心音:“倪尊寿放开我”

    倪佳微微一笑:“做为人偶娃娃,要乖听话才可以啊。你总是学不乖,可不成呢。”

    她像是在欣赏一件玩物的挣扎,那对她而言竟是一种乐趣

    海澈的心意透过她腕上的白琉璃珠传来:“放开我混帐”

    但一杯液体还是被强灌入口中。

    倪尊寿死死的按住海澈的口鼻:“阿澈,我劝你还是乖乖的认了命,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封印已经完全锁死了你,再怎么挣扎都是给你自己徒增痛苦……”

    一面说,一面直到看他因为喘不上气而喉头松动,将药咽了下去才松了手。

    海澈开始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倪佳甜笑:“以后啊,你每天的食物都是这些东西了。呐,你每天都能和你思念不已的嫡亲舅舅在一起了,难道不开心么?”

    她听得很清楚:“卑鄙把我舅舅还给我……”

    她微笑:“海澈,我父亲刚刚说过,你刚才吃下去的不就是你的亲舅舅么……还真是,关了这么久,脑子糊涂了,连记性都变坏了。呐,不过呢,我就是喜欢听到你的声音。虽然是在骂我。”

    海澈的眼睛愤怒的大睁着,满眼是刻骨的怨恨,心意更强:“无耻卑鄙把我舅舅还给我”

    倪尊寿也冷笑道:“哼,这么多年,你骂人的时候,反反复复也只有这一两个词,真不知你的教养是不是太好了些。明岫得谢谢我你这些年还没让你学坏不是?呵呵,不过我怎么也听不厌就是了。这么好的教养,让老夫自愧不如了呢。是不是,阿佳?走了。”

    倪佳只是浅笑盈盈的与父亲一直起退了出去。

    站在封闭的石门外,倪尊寿道:“一个月后药性就差不多了。那时要把他怎么样都可以。只是不能断药。否则后果可能会很严重。想不到到了这个最后,还是得依靠药物。”

    “那一个月后呢?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倪佳问道。

    倪尊寿看出爱女的心意,道:“放心。药性足了以后,他的身体自主权就完完全全是你的了;只是会长时间的昏迷。至于精神方面,”他得意的大笑。

    站在一旁的谢明翔心中一凛。“精神方面,他没有自我。”

    “是吗?”倪佳微笑:“那他就不会总惦着倪明了。不过,”她转而有些许的疑惑:“父亲,为什么不顺便告诉他,他那个日思夜想的父亲不久前已经归了天呢?”

    倪尊寿道:“你还是年纪轻,急于求成。这么多年,都不曾打破了他,也只有如今逼他至这个地步而已。若是告诉他海明岫已经死了……哼哼,我还真不知道他给逼到极限会做出什么事情……明翔,你切记,看紧了他,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谢明翔点头称诺。

    倪佳却又道:“把他逼到极至又怎么样,反正他也快要没了自我意识,只是精神傀儡的话,他父亲死不死于他也没干系了吧。”

    她说的轻描淡写,谢明翔望着倪佳,却突然间觉得她陌生无比。

    他了解倪佳,亦眼睁睁看他们走到今天。

    倪佳从前为了得到海澈的心大费周张,而海澈却不为所动。倪佳一直将他视若珍宝,除了最初那两年为了磨了他的性子,而由着倪昊对他上下其手的折腾,自此后但凡她在,除去每日那针对封印拷打的一顿鞭刑之外,便没人能再对海澈用以极刑。只是,那两年也不是好熬的就是了。若是没有那两年地狱似的折磨,海澈的黑发也不会变成如今的灰白。

    只是阿佳,她曾经是要海澈自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的

    但这一次,倪佳不再要求完完全全的海澈了,她要夺去海澈的自我意志了。

    但那样,倪佳还会珍视没有自我的海澈吗?那样的海澈即便得到了又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倪尊寿之后回答了倪佳些什么,谢明翔心神不宁,也没再听进去,他只是待等倪尊寿离去后,大着胆子向倪佳道:“阿佳。”

    “什么?”倪佳掉过头来。

    相识多年,谢明翔凡心有疑虑时便会叫她的名字。

    谢明翔道:“这样好吗?夺走海澈的自我,那他就不是完完全全的海澈了。”

    倪佳瞪着他,眯住一只眼睛:“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明翔直直的盯进她眼底,道:“就算你不爱听,我也要说阿佳,你得到这样的他会快乐吗?你不单是为了他的容貌而爱上他的吧?他的赤纯,他的刚强,他的对大小姐的一往情深……你曾说过,你要他心甘情愿臣服的而且你忍心让他变成一个没有自我的行尸走肉吗?”

    倪佳扬起眉,道:“你说完了?”

    “说完了。”谢明翔不解的道。

    倪佳打了个响指:“说完了?那我走了。记住每天喂他服药。我看他每天吃着他自己的舅舅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去”

    她转身走掉

    “阿佳”

    明翔没料到她竟是这种反应,反而怔住了,目送她离去。

    在那儿一个人站了很久,谢明翔转身开启重门。

    他又走进关押海澈的石室。

    鞭刑之后,人已经给放了下来,仍旧和平常一样将他四肢紧锁在与墙体浇铸一体的精钢镣铐当中,只是平常给施过鞭刑之后的海澈总是因为体内封印受到刺激而显得格外的萎蘼。

    谢明翔知道那看似简单轻巧的乌金鞭会给身受封印的他带来多么剧大的痛楚,那条长鞭,全身都裹满了尖利微小的倒刺,而且,经由施刑人手法的不同,落鞭的位置的不同,所引起的封印的反应都不尽相同。

    每一天,等待鞭刑,等待长鞭落在身上时的那个瞬间,都能让海澈疯狂欲死。

    因为,你不知道下一鞭会落在哪里,是后背?是腰间?是膝间?或是胸前?还是腿间……

    然后携裹着而来的不但是痛,而且是因为神经受到刺激之后成千倍给放大的痛,痛得狠不能咬舌自尽的痛。

    起初倪尊寿刚刚开始发现海澈对于这种鞭刑的恐惧时是每日抽他十鞭,看着他惨白了一张脸,空洞洞瞪着漂亮的眼睛等待,等待不知道何时会落在身上,不知会落在何处的裹着电流的长鞭。

    后来,海澈的身体愈来愈弱,每日的十鞭就随之开始递减,但痛苦也随之增加,没有止尽,不可能结束。

    而今,他已经虚弱到连一鞭都承受不住,可是,竟然还要强夺了属于他自己的意识,那是唯今的他唯一能为他自己保全的东西。

    那个人,会怎么做?

    借着室外昏暗的灯火,他看见海澈微仰着头,紧靠着墙,连带将整个身体贴着冰冷的石墙上,这无疑会使他腰上的封印压迫神经,造成剧烈的痛苦,而以他现在的身体是再无法承受这种痛苦了的。

    根本就是在自我折磨

    “海澈”谢明翔几乎是跑着来到他面前:“你干什么?这样会刺激神经的你自己应该最清楚”

    他把手伸到海澈身后,微微用力,迫使他不再自找罪受。

    谢明翔抬眼看他,惊道:“你哭了”

    他看见海澈纤长的眼睫上一片的湿痕,晶莹的泪珠仍在从紧闭的眼睑下涌出。

    “你怎么哭了?从来没见你哭过六年来从未见你哭过”谢明翔给惊得怔住。

    一滴滴泪滑下海澈苍白的双颊,一滴滴晶莹剔透,一滴滴砸在他的脚下。

    “海澈”那一刻谢明翔整个人都被他的悲伤给感染了。

    他道:“你恨自己不能求死,偏要受这种折磨?”

    海澈睁开眼睛,泪水仍不断涌出。

    “你恨自己害死了径若寒?可那是天命不是你的错”他捧住海澈的脸:“不要哭,不要再哭了。看见你流泪,比什么都不忍。”

    他真诚的眼睛凝视着海澈的双眸,海澈的双眸中满是悲怆。

    谢明翔安抚他道:“不要再哭了,也不要再这样和自己过不去。你还要留着性命等林飒回来救你呢”

    他把手指压在海澈的唇上,“听”到:“我想死”的呐喊。

    他抖然松了手:“你真得想死?可是,你那么辛苦地挨到了今天,现在,你却说你想要死?海澈?你竟然说你想要死?我不信我不信你会放弃了你自己”

    海澈的泪仍是不断的流淌。

    明翔别过头去,他不要看他的双眼。

    自七年前认识了海澈至今时今日,他从不知道海澈的眼睛里还会有这样绝望悲伤的色彩。

    他只记得海澈的眼睛里一直都有着非常之强的求生意识。

    今天,看到这样的眼神,竟还是第一次他知道海澈是真的想要死了。

    可是,他怎么可以选择去死?

    明翔狠下心,将自己的力走遍那个如果不靠困住四肢的镣铐就无法站立的身体,完全禁锢住他可能的行动,缓步走到门口又回过身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海澈,我不记得我认识的你会这样脆弱你可是海澈你是地下高原的少主你是,大小姐所爱之人……”

    重门再度关闭。

    海澈静静得站在那里。

    他好累。

    他这样站着不知度过了多少个白天和黑夜。

    他不想再站下去了,他想躺下来休息。

    可是,这些坚固的镣铐紧紧地锁住了他的手脚。

    他连这么一点小小的自由也没有。

    他动了下手指,却连一个指节也弯曲不了。

    只是轻轻的想动一下,激痛便瞬间袭遍了全身。

    冷汗也浸透了灰发。

    分明是这样的无力只余下痛觉的肢体,却还能这样站在这坚冷的石壁前,全靠这纵横交错的束缚在身上的精钢镣铐。

    他生不如死

    他不知道自己离开这些铁东西后还能不能站得住。

    只是,他不要

    他不要这些东西紧紧的锁住他他想飞他想要飞可是,翅膀呢?翅膀断了。

    在知道小舅舅已不在人世,而自己则要每天每天面对着噬亲直到完全给剥夺掉本来意识,变成活生生的人偶娃娃之后,他真想就这么死了吧就这么死了,什么把柄也不给他们留下

    但,谢明翔的一番话提醒了他:是的,他可以去死,但心中放不下的那些人该怎么办?这么多年的坚持又何去何从?

    他并不是怕死的,若想死,当初便可以死,不必强挺下那道道骇人听闻的酷刑与羞辱。

    冷静下来之后,他想:“是的。哪怕我真的被夺去意识,我也不能放弃。父亲,还等着我回到他的身边。我不能抛下他老人家阿飒,也在想办法救我出去。我不能,不能让他担着这个负累一生,要死,也得死在他能看到的地方,还有明明……明明……对我不能死”

    他青黑色的眸底再次闪动紫芒。

    他不要死

    一阵清风拂过,悬挂在窗棂上的金色风铃敲出悦耳的“叮咚”声。

    倪佳在床上翻了个身,她将右手拿到鼻端,一股沁人心脾的玫瑰心香。

    她右腕上戴着的正是海澈自小佩戴的白琉璃珠,晶莹剔透,每一颗都闪动着和海澈的眼睛一样温润而灵动的光泽。

    更难能可贵的是,上面还留存着海澈与生俱来的玫瑰心香华贵而悠然。

    倪佳转动着这串名贵的白琉璃珠,眼前闪过海澈昔日的音容笑貌,如此深刻心湖,永远难以消抹去的记忆。

    她坐起身,耳听风铃声声:“海澈。若你能对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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