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昊道:“快脱”
海澈甘脆别过头去。
倪尊寿伸手捉住他下颌,右手抓住他衣襟,裂帛声响起。
海澈的上衣被撕成两半,散在腰间。
他本能的想要把衣服拉起来,掩住身体。
两名侍卫走过来,把他牢牢的抓住。
海澈看见倪尊寿那炽热的目光,知道已经无可挽回。
他无所谓的半闭上了眼睛道:“倪伯伯,我不知道原来你还有喜欢脱人衣服的爱好。”
倪尊寿的脸色一沉。
林飒却在一旁惊呼:“你们想干什么?”
倪尊寿一挥手,另一亲随上前剥光了海澈的衣裤。
海澈赤身露体站在刑询室中央,面对所有人。
他感到有许多眼睛在看着自己。
他的苍白的脸涨得通红,本能的用力夹紧了双腿,人站得笔直。
倪尊寿却愣住了。
他的本意是要先羞辱这心高气傲的少年,然后再对他施以封印。但眼里看到的却是这样的景象。
在他眼里看到的已不是单纯的海澈了。
他看见的是径若雅和海明岫的完美结合体。
海澈的脸上除了那双绝美的眼睛之外,剩下的五官轮廓几乎都是径若雅的翻版。
他实在长的很像他的母亲。他的鼻子高挺而端正;眉毛浓密而修长;肤色白皙。他一笑,右嘴角边会有一个小小的甜蜜的酒涡。很漂亮的一个男孩子。
但他不仅仅是漂亮而已。他所出身的种族令他华贵神秘;他继承自径若雅的气质令他独特优雅;而承袭了海明岫的气息却充满着阳光……的确,相当出众,他分明集美貌和帅气于一身。
望着笔直站在那里的那个男孩子,倪尊寿发现他的身量尚未长足,十九岁,真的是个十九岁的大孩子。
滨族的美貌他在第一次见到海明岫和径若雅时就真切的体会到了。
那时,海明岫就已算是男人中的极品了。
但他没有想到,海明岫竟会有这样的一个儿子,散发出令太阳也会黯淡了的光芒。他甚至怀疑上天是不是对海澈过于的偏心,竟然让他能长成这个模样。
这孩子的身量虽尚未长足,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已完美得令人为之目眩。
“若他不是海澈,”倪尊寿想:“我一定会像宠爱阿佳那样待他。可他不是我的儿子”
他用力一压海澈的腰椎:“把他押过去”
他看到海澈背上的伤痕:“为明明弄伤的吗?太可惜了。你本来应该是滨族百年难得一见的尤物的。”
被迫走向手术台的海澈听到他这句话立刻扭回头来,道:“我不是什么尤物不是要封印我吗?你还可惜什么”
“小东西你这个时候嘴硬,等一下叫你哭都哭不出来把林飒给我拖过来,让他好好看着他表哥受刑”倪尊寿狞笑:“海澈,就算你很倔强,你表弟恐怕会心痛的哭起来”……
……
“我救不了他,却只能看着他受苦……我真是没用表哥……阿飒好后悔……你知道吗?……你一定不知道吧……我的心都因为看着你受刑而碎了……我不敢将这一切告诉任何人,只有自己一个人承受……表哥,你知道吗?那封印的伤痕和痛楚还依旧吧?我……若时间可以回转,我多想当日受那种折磨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他不愿意回忆。
他的失态引起了海明岫的注意:“阿飒,你怎么样了?不舒服吗?”
林飒定定心神,答道:“没什么,舅舅,我还好。”
他擦拭着额上的汗水。
“阿飒哥,你的脸色很难看。”宁珑关切的问道。
“我真的没事。”林飒努力忘记刚刚涌上来的酸楚:“我很好。”
早月新弦。
深蓝色的天幕下晴朗之海美丽如旧。细细的海浪亲吻着浅金色的沙滩。
宁珑光着脚丫踩在细细的沙滩上,静静的想心事。
她拣了一块礁石,手里拈着一朵盛开的徘徊花,这不同与一般的徘徊,是一朵蓝色徘徊。
是七年前,海澈在这晴朗之海种下的海底玫瑰,也是五种玫瑰之一的“梦幻玫瑰”。
现在,她坐在这里,仔细的把七年来听到的有关海澈的事情想一遍,使它们连贯起来,她现在更想亲眼见一见那位大哥了。
不知为什么,宁珑总是有一种感觉,她总觉得大哥还活在人世,也许是因为父亲海明岫的误导吧。
她与当年的海澈一样的倔强。她想:“等爸爸好一些之后,我自己去找大哥回来。”
这样想着,她将握在手里的徘徊随手搁进怀中,一个猛子扎下海去。和海澈一样,她也非常的喜欢水,只是她不但好水,而且自己会游泳,而海澈却不会游泳。
碧蓝与天海一色的晴朗之海,等待迎接它的旧主归来。
………………………………
第二章 依依汉南(3)
五月是春暖花开,百鸟还巢之时,也是地下高原一年中最美丽的季节。
林飒回到浪屿已过两月,他和往常一样帮姐姐料理公务。
这些事务,他在十四岁时就跟在表哥海澈身边实习,早已是清车熟路,如今只是偶然让姐姐林玥代为打理。林玥向来体贴小弟,知道他辛苦,也就尽心尽力的帮他分忧。时间一长,倒似林玥成了代域主一样。
生性洒脱的林飒此刻正抱着一大本卷宗翻开,这是有关他和表哥海澈的卷宗。有七年前的也有七年后的,唯缺那段最痛苦的记忆。没人知道那两年间林飒是怎么样生存的,便如没有人知道海澈这七年间所受的痛苦一样。
林飒不愿讲,也没人忍心逼迫他说出来。可是潮起潮落,总在心湖中扬扬荡荡,无法刻意消抹去。林飒不时摸摸左耳垂上的耳坠。
他那心湖里深藏的记忆又浮上来了:
“啊”雪狼一声厉嗥,顿时委顿在地。血从它紧闭的双眼渗出。
它翻滚挣扎着,企图夺路而逃。可是一张大网将它牢牢困住。
意识模糊之前,它感到有人翻开它的眼皮,凉凉的什么东西抹在受伤的眼睛上。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雪狼感到热热的舌头在自己的眼睛上舔来舔去,它想睁开眼睛,可眼睛好痛。
它了一声。一个陌生的声音:“你终于醒过来了。放心,你的眼睛不会瞎的。可是现在不可以乱动。”听声音像是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少年。可是身边又没有人的气息。
那温暖微湿的舌头继续来回舔它的眼睛,暖暖的,很舒服。雪狼又睡着了。
在养伤的那段日子里,雪狼渐渐熟悉了自己身处的环境。它是在一家马戏团的铁笼里,每天为它舔伤眼的是一只叫阿朔的狐狸。
狐狸其实也是人,只是和自己一样不幸成了别人的猎物。
阿飒没有去深究阿朔的过去,只知道他有和自己一样的命运就足够了。
林飒的眼睛渐渐好起来了,可以睁开了。
他看见浑身皮毛亮得像缎子的银狐;看见双重影像中年龄比自己还小的何朔。
认识了阿朔,有了阿朔的帮助和精心照顾,林飒的身体恢复的相当快。
不久,他就寻机救出了自己和同伴,一起踏上了逃往地下高原的旅途。
经过了两年艰苦跋涉,林飒终于回到了生他养他的故土。
这耳坠就成了抑制变身的饰物。
林飒用手指弹弹耳坠,又放下关于自己和表哥的卷宗。
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虑之中。
这时,一名近侍慌慌张张地跑来:“代御主”
他的出现打断了林飒刚刚整理好的思路。
林飒怒不可遏。他可不是表哥海澈,他不及海澈的温厚谦和;他是林飒是性烈如火的林飒。何况他刚刚正在思念海澈,突然有人不经通报的闯入便如同踩到他的脚一样,立刻炸毛。
此刻的他从椅子上跳起来:“什么事这样慌张?你不知道进门来要通报的吗?”他一张帅脸沉了下来,几乎是要吃人的样子。
不能在林飒想起海澈时来打扰他的事情,在他制下是不用多说的,却偏有人这时不知死活的跑来报告,林飒心头火起。
他只是抬眼,便是杀气溢出。
这些年的经历虽然让他的性子沉静了些,却在某些时候更加的暴躁。林玥为此曾经深深的责备弟弟不果后,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小疯子,你以为人人都是阿澈能治得住你么”
于是,林飒不由收敛一些。
那近侍吓得一连后退了好几步,唯唯喏喏道:“代御主。属下有要事禀告。”
林飒狠狠的瞪他:“什么事?你慌慌张张的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他极不耐烦地道。
近侍慌着道:“御主病危林夫人叫你赶紧过去……”
“你说什么”林飒脑子里轰的一响,一个箭步冲到近侍面前:“你再说一遍”
“御主病危”那近侍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那你刚刚为什么吞吞吐吐的”林飒一脚欲将近侍踢翻,脚才抬起,咬下牙又放下。
他大步流星向舅舅的居所赶去那名近侍也连滚带爬的跟随而去。
浪屿。
海明岫病后休养的西楼。
沈冰低着头,一脸的无奈,静静在门口站立,将空间与时间都让给了海明兰和林玥。
海明岫数度昏迷,数度醒来,嘴里总是不停的叫着海澈的名字。
海明兰俯在床头,紧握着大哥的手,不停唤他。
海明岫总算有了片刻清醒,他握住妹妹的手:“阿兰。”
海明兰紧紧握住他的手:“哥我在这里。”她已哭成了个泪人儿。
自从林子枫亡故,海澈失踪之后,海明兰真得很害怕再失掉身边弥足珍贵的亲人。
而今长兄一病不起,她日日强颜欢笑,却终不能挽留。
海明岫叹道:“不要哭了,这么大人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让人笑话。”
海明兰哭道:“大哥大哥不要离开我们澈儿,我们的澈儿等一下就会回来了”
海明岫听到“澈儿”两个字,显得兴奋异常,他向四处张望,可是哪里有儿子的踪影。他失望以极地摇头,苦笑道:“你不要再骗我了。那孩子回不来了。”
“大哥”海明兰道:“不会的你别瞎猜,澈儿一定会回来的”
海明岫只是苦笑:“阿兰,不要再骗我了。你的好意哥心领了。”
“不大哥不要死”海明兰眼见哥哥的眼睛又要闭上,慌张的叫个不停。
海明岫微笑着抚着妹妹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温和:“傻丫头,人都是要死的。”
海明兰哭道:“我不要你死你死了,谁来疼爱澈儿?谁来守护他?”
海明岫微笑:“有你们呢。”
海明兰道:“不要,不要你自己的儿子,才不要交给别人照顾……哥哥,哥哥……”
海明岫苦笑一声:“你和子枫从前难道照顾的还少?现在却在耍赖……你是长不大吗……”
他闭一下眼睛:“阿飒呢?叫阿飒和小珑,小珑……”
“我去找他们”林玥跳了起来。
海明岫拦住了她:“来不及了。”
他一只手拉住林玥,满眼的愧疚:“小玥,你恨不恨舅舅……”
林玥一惊,惶然摇首:“舅舅您在说什么?”
海明岫道:“舅舅我明明知道若寒身在海因斯坦,可是却一直没有派人去将他交涉救回,你就真的没有一点怨恨?是舅舅软弱,害得你们生离,就算你心里恨极了舅舅,舅舅也不会有丝毫的怨言……”
林玥握紧了海明岫手掌,颤声道:“不恨的不恨的舅舅之所以有这样的决断,定然是事出有因,不单只是我,若寒也不会怨恨舅舅的。我们许过诺,我会等他,他会回来娶我做他的妻子,那时,澈儿和阿飒要做我们的伴郎,小珑就做我的伴娘……所以,舅舅要舅代父职,替我证婚的……”
她一面说,一面泣不成声。
握在手心里的手掌,瘦骨嶙峋,再不见昔日半分的丰盈。
大限将至,总有千万个不舍也挽留不住,只恨,为什么苍天薄情,要相继夺取我珍惜之人。
海明岫听了林玥的话,唇角微微扬起,笑了。
他用只一只手拉住海明兰,同时再度握紧了林玥的手,而后向她两人道:“如果澈儿活着回来 ……你们一定要替我好好的疼爱他,照料他。还有……阿兰,我死之后,御主之位……传给阿飒。小珑,小珑……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也交给她哥哥,他们两个得好好的活下去……”
他见这三人点头,含笑闭上眼睛。
纵然,澈儿日后归来,也再不是他一个人,总有人陪着他……可是,我原来以为我会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想却是比他还先走一步,曾祖爷爷,有些事情原来并不是和传说中一般无二啊,总有异数,总有变数,如此想来,能走在他的前面,不用亲眼看他消逝,老天其实对我不薄的吧。
这时,沈冰看见林飒与宁珑一先一后带着两阵旋风卷进屋来。
她灵机一动,拦住了林飒,而后转向海明岫:“明岫哥哥是海澈是海澈回来了”
海明岫的内心是多么渴望再见爱子一面,尽管模糊中知道大约又是骗局,可实在不愿放弃唾手可得的幸福。
他睁开眼睛,顺着沈冰手指方向望去,他看到了,看到站在那里的独生爱子。
笑容浮上他苍白的嘴角:“澈儿,你回来了。”
他微微笑着,仍是温润如玉的笑容:“澈儿,过来,有没有长高了一些……若雅……”眼睛终于不再睁开。
海明兰发现哥哥已气绝身亡。
宁珑扑通一声跪在当场,失声痛哭:“爸爸”
林飒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他望着舅舅临终时的笑容,耳边回响着:“澈儿,你回来了。”
林飒的眼泪不绝的自面上滑落:“我一定会找到表哥的我一定会救他出来舅舅,您放心……”
七日后。
国不可一日无主。
林飒第一次名正言顺的登上了御主的宝座。
不过,他并未真正的坐下,而只是向征性的站在那前面一会儿,便坐到了他父亲林子枫从前坐过的位子上。然而,这还是令他很不舒服,因为舅舅不在上面了。
他甫一坐下,举域上下长老一齐施礼,恭贺新任御主。
还有些疑惑目光上下逡巡,只看得林飒如坐针毡,他不顾林玥的眼神示意,腾的跃起身来:“我林飒在此誓约”
林玥于阶下一震,张口结舌。
海明兰一惊,抬眼看了过来。
诸多目光牢牢凝着在林飒的身上,只听他说道:“我林飒在此誓约待海澈少主归来之期,我林飒,必将双手奉还地下高原御主之位”
一片安静,然后众皆伏倒,再没有之前那种疑虑的眼神在四周回顾。
林玥盯着站在高台之上的弟弟,再看看那空落落的御主主位,旁边是已经空缺了多年的军主之位,心里突然涌上来莫明的感情,她隐隐觉得,弟弟今天的这个所为,以后会引来轩然大波。
但是,万事从宜,只能先顾眼前。
彼加尼魔鬼域。
整片水域在暖阳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金辉。
有几丝风吹过,湖边的柳枝也跟着荡扬,水波鳞鳞,层层叠叠铺散开来。水岸边的游人三五成群,有的泛舟湖上,有的就干脆和情人,至交围拢在树下畅谈人生。
高耸的白塔一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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