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种玫瑰- 第9部分

　　　　叶天看见他凄然的脸色，又在心中吼了一声：“我怎么总说这种话来伤他的心！是因为北歆说他不是叶宇吗？”

　　　　慕羽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肯和我说话，我很开心。我并不在乎你心目中是怎么看待我的……对我而言，这一刻已经很幸福了。起码，你不会再避着我了吧？”他真诚的看着叶天。

　　　　叶天摇摇头。

　　　　慕羽凄然一笑：“我真是漾慕海澈和林飒。”

　　　　叶天的身体猛的一震：“海澈和林飒？”他瞪着慕羽：“很可惜，你不是海澈，我也不是林飒。你，”他恶毒的一字一句的道：“你也不是叶宇，你最终不过是索格身边的一条狗！下贱的狗！”叶天自己愕然，他失措的想掩住自己的口，但他的声音却清脆的回响在空气中。

　　　　握在他手里的红蛋碎了。

　　　　他看到慕羽怆凉的笑意凝固在嘴角，他竟连苦笑也笑不出来了。

　　　　叶天听到他心碎的声音。

　　　　“混蛋！”叶天在心中骂着自己：“我为什么总是说这些？总是说一些让他难过的话！难道，我就不会说些好听的吗？”他看见慕羽默默的转身，走掉。他的背影显得那么的凄凉，似乎一席话的功夫他就老了几十岁一样。

　　　　叶天目送他：“谁叫你要叫做慕羽呢？”他想对慕羽说的话始终没在说出口。几只小羊寻草来到他身边，连同碎了的鸡蛋一并吃了。叶天扬手挥散羊群，发现地上有一堆蛋壳。鲜红的蛋壳像是沾满了血。他捡起它们的碎片：“到底没跟他说。”他自言自语的，走到草原深处去了。

　　　　珍珠抱了一大堆的衣服很开心的走到院子里，甚至还哼着很久不唱了的民歌。她今天的心情特别的好，因为慕羽的快乐就是她的快乐。看到慕羽早上那样满怀希望的出门去送红蛋，她连心底也快乐起来。

　　　　这时，无精打彩的慕羽走到了院门口。他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就这样走了进来。

　　　　“三哥，你回来了？”珍珠瞅见他的影子，欢乐的问了一声。

　　　　慕羽一声不吭的走过她的面前。正当慕羽准备走到井台前去洗一把脸，趁机抹掉眼睫上的泪珠时，他听到了珍珠的一声尖叫！

　　　　这声尖叫把他茫然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来。他听到：“头，头发……三哥，你的头发？怎么……”他迎着珍珠惊慌的眼睛，不解的低声：“我的头发？头发上有什么怪东西吗？”

　　　　珍珠惊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指着他。

　　　　慕羽摸摸自己的头发，没摸到什么。他淡淡一笑：“你怎么了？我只不过没精神而已。”

　　　　珍珠这一次才说出话来：“三哥，你的头发……”她指指水盆，眼中竟是恐慌以极。

　　　　慕羽弯下腰去，他自己也怔住了。他看到水中自己的倒影：满头的白发，一下子像是老了三十岁。他愕然，之后释然，苦笑：“白了吗？白了就白了吧。”他的语气和神态都是淡淡的，那一刻，时间留在他身上的刻痕丝毫不让他惊讶，相反，他觉得那很自然。

　　　　珍珠被他的表情吓坏了，她尽力强抑住惊惶道：“三哥，出什么事了吗？”

　　　　慕羽摇摇头，挤出一个微笑：“我这样子没吓坏你吧？”

　　　　珍珠一愣，强笑道：“三哥，你遇见御主了吗？”

　　　　“叶，”慕羽的心一阵瑟缩，差一点儿就哭了出来。他强抑住心中的伤痛，那是一生一世也难以愈合的伤：“叶天吗？我也送了红蛋给他……”他尽量平和着自己的心态，可那声音听在珍珠的耳里仍是那样的凄凉。

　　　　“三哥？！”珍珠放下手里的衣物，绕到他的面前：“你，哭过了。”她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道，唯恐让慕羽已经饱尝辛酸的心和极度敏感的神经受什么更强的刺激。

　　　　慕羽本来想掩饰自己的脆弱，可当他迎着珍珠那关切的目光时，他袒白了：“嗯。他对我说了些很过分的话……珍珠，我好难过。”

　　　　珍珠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腰：“三哥，你什么也不要想了。你还有我和孩子啊。不管别人怎么看待你，我对你都会一如即往。”她真诚的看慕羽的眼睛，而后将头俯入慕羽的怀中，低声喃语：“我爱你。”

　　　　慕羽一下子抱紧了她。

　　　　同一时刻，叶天坐在草原的最深处，他刻意避开了人烟，选择这样一个地点来发泄和放纵自己的感情。他身周的那些草叶都被强风摧毁。

　　　　叶天望着自己身周的那些个零乱的景像，心头被一块大石压得好重。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在人际关系的处理上是如此的失败。明明是他自己鼓足了勇气向慕羽走近的，且不管当时抱有的是怎么样的一种态度，他也知道慕羽寄存了多少的希望，但是终是没有说出口。他心里有太多太多的疑惑与不解，他放不来的东西太多，尤其是面子。他无法忘记自己的面子，放不下自己的身份，因此一次又一次与机会失之交臂，更做出了许多无法弥补的错事。

　　　　慕羽的那句话：“我真是漾慕海澈和林飒。”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心。

　　　　是的，慕羽不是海澈，而自己也并非林飒。但是自己连敢承认自己的怯懦的勇气也没有，是不是很失败？

　　　　叶天捧住自己的头，自问：“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我那么样的爱着哥哥，心里也着实不愿就此放弃。而我真的是这样怯懦？不能面对既定的事实？我不是林飒。可林飒只是海澈的表弟而已，我却是……我真的那么无情与冷酷吗？如阿平所言的冷漠？多可怕啊……我”

　　　　他闻到了香水百合的味道，脑子里蓦的闪过北程幽深的黑眸：“我真的是这样吗？若程程不是海因斯坦的二小姐，我会不会对她表白心意？就像对慕羽那样，我几曾交出一片心而他，让他看看，或看看他的真心……只是北歆的一句话罢了，没有任何的验证，我就在否定他所有的一切了。”

　　　　香水百合的味道飘散在风中。

　　　　宁静的风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像是在耳边一样。

　　　　叶天猛的弹起身：“谁？！”

　　　　他环顾四周，鸦雀无声。

　　　　叶天深吸了一口气，又坐下来：“是我自己太多疑了吗？我的疑心病几时这样重了？是因为慕羽的出现吗？”他自问道，顺手褪下腕上的香结子：“程程……我对程程和慕羽都是一样的态度……”

　　　　他蓦的想起：“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慕言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在脑中闪过。他那嘲笑的眼神，冷峻的表情……

　　　　叶天突然发现慕言的脸变成了慕羽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飞溅的鲜血！

　　　　叶天胸中一闷，“哇”的一声把吐出一口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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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愿赌服输（4）

　　　　微微的风拂动长草，摇曳的草浪给人像是在海波中行走的感觉。五颜六色的花儿在翠绿的草色中摆动，点缀着无际的大草原。落日的余晖斜射在墓碑上，映着叶旋与函华弥的名字。日光是暗红色的，像远处某人的眼睛。一声尖锐的哨单在旷野中响起，如此的凄厉，惊扰了多少人的梦境。

　　　　那一声哨音所引发的一切，以至于多年之后仍令人心有余悸……

　　　　尖锐哨音响起的同时，叶天和慕羽都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跳起来。叶天在草原的深处，慕羽在婴儿的摇篮旁。

　　　　朦胧的月色，总带给人一些伤感的气氛。

　　　　叶天凝视着树顶上的绿叶，深深的吸气。他一任月光洒在他的肩上，心情是沉重的。

　　　　清音站在他的身后，把自己与慕羽的谈话一字不漏的复述给叶天听。

　　　　叶天的手扶着窗棂，他的背影留在清音的眼里，微微的颤抖。他道：“清音，你回去吧。不要再说了。”

　　　　清音凝视着叶天的背影：“御主，清音知道自己说的话太顶撞您了，也知道您一定有自己的打算……可是，”她清脆的语音一字一句敲在叶天的心上：“我真不明白……您这样能干又如此的聪明……没有您办不到的事，没有您达不成的愿望，只要您愿意，最好的结果就会立刻出现。究竟为什么？您不想去完成呢？”

　　　　“够了。”叶天转头：“你不要再说了，我想静一静。你回去吧。”

　　　　清音还想再说什么，叶天又一次背对着她，摆了摆手：“下去吧。你快走！”

　　　　清音愣了一会儿，缓缓退了出去。

　　　　叶天待她离开之后，坐到了软榻上，无助的望着天花板：“我到底在做什么？这一点儿也不像我啊。要不要再和他谈一谈呢？他……不会躲着我吧？在我给了他那么大的伤害之后。”

　　　　他正这样想着，听到了轻微的敲门声。

　　　　“是谁？清音已经走了，阿平这时也该休息了，是康叔叔吗？”

　　　　叶天站了起来：“请进。”

　　　　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竟是慕羽！！

　　　　叶天一下子惊呆了；他看到慕羽的白发，他与自己同岁，只不过二十六，却为何已满头白发？而且今早见到他时，他还是一头黑发啊！

　　　　慕羽慢慢的走近，他的脸色出奇的红艳。

　　　　“你？怎么会是你？”叶天强抑住心中的疑问与不解问道。

　　　　慕羽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一步步的逼近。他那冷漠的表情和不会转动的双眸令叶天惊呆。他本能的一步步后退：“你，你想干什么？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他惊异极了，连自称都改做了“我”。

　　　　那种压迫感好大！叶天甚至感觉到周围的气流随着慕羽的移动起着巨大的变化，那是他本来就具有的力量，从父亲叶旋的身上承继的力量。

　　　　风涡在扩大之中。

　　　　“你？！”叶天感到自己已无法如愿自由活动，连调动自己的力量也办不到了。“他不是已经毫无力量了吗？怎么会这样？我的力量与身体都不再受自己的控制！”

　　　　他看到慕羽的手里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怎么，要动手了吗？隐藏的真好啊……大家都以为他是我的哥哥，他拼了命的想要保护我，结果却是假的！和我的力量无异的能力……在御风的能力上，他果然远胜于我啊……这不是我的哥哥，而是一个恶魔……现在他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当初我为何要心软？杀了他不就没有今天了吗？我避不开了，这相同的力量。我死在他的手里……”叶天想。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慕羽手中的匕首，看到他举起它来，刺了下去。

　　　　“不要！”叶天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同时，他感到胸口被什么东西猛的一撞，踉跄了几步，是血！溅在了脸上。他本来已经闭上了的眼睛睁开了。他看见血溅了慕羽的一脸，慕羽握着匕首呆立在当场。他看见清音扑在自己的怀里，血染红了她的衣裙。

　　　　“清音！”叶天抱住了她：“你怎么样”

　　　　清音去而复返，却看见了这一幕。她来不及想其他，便奋不顾身的扑了过来。慕羽的匕首毫不留情的刺中了她。

　　　　清音俯在叶天的怀里：“御主。”血，浓得怎么也擦拭不去的鲜红，立刻就染了叶天满手。

　　　　“清音！”叶天抱紧她：“你怎么这么傻！”

　　　　清音笑着，苍白的笑意：“您没受伤吧？”她脸上血色全失。

　　　　“清音！”叶天叫她。

　　　　清音又回头望着呆立的慕羽：“慕羽殿下，您真的想杀死您的亲兄弟吗？那不是您吧？不是那位一直想要保护殿下的您吧……一定不是的……”

　　　　“清音你别再说了！”

　　　　叶天发现她的身体开始发冷。

　　　　清音淡淡一笑：“御主，清音无悔。只要您和殿下都平安……那个，决不是爱护您的慕羽殿下所为，请您不要伤害他……”

　　　　“清音！”清音的手垂了下来。

　　　　叶天用力摇晃着她：“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死去？你不知道我会内咎吗？内咎于今夜对你的粗鲁！清音！”叶天痛苦的垂下头去，眼泪一滴滴落在清音的脸颊上：“清音，不要死啊……”

　　　　慕羽呆立在那里，不知所措的握着那把沾满鲜血的匕首。他也看到了死在叶天怀里的清音。

　　　　“清音姑娘！？”他猛得一惊，扔下手中的匕首：“清音！”他也抢了上来。

　　　　听到他的声音，叶天猛得抬起头，他双眸中充满了怨毒和仇恨：“你这个畜牲！骗子！奸细！”他无视被他目光逼退的慕羽眼中的惊愕与不解，他跳了起来，一记耳光又狠又准的扇在了慕羽的脸上，顿时将慕羽的右耳打聋！

　　　　慕羽惊惶的后退着，他不明白！他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是，已经不容他多想，叶天伸手便捉住了他的右臂，左手则顺势搭在了慕羽的肩头，风的力量自叶天手心传出。他顺势向下一按一抹，劲力便沿着慕羽的手臂风速下滑。

　　　　“啊！啊＿＿！”慕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叶天竟活生生将他的右臂自肩以下的骨胳捏得粉碎！慕羽惨叫着，翻滚在地。叶天眼中全是泪水和怨毒，他一脚踹在慕羽的身上：“我要把你碎尸万断！给清音偿命！”

　　　　肋骨折断的声音中，慕羽又是一声闷哼，血从他的口鼻涌出。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他倒在那里，痴痴的望过来，叶天那狰狞的表情。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分明自己是在哄着孩子们睡觉，为何竟会站在这里，天天，天天……。你要相信我！

　　　　清音，清音……不是我做的……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天天，救救我……天天……

　　　　叶天迎着他痴痴的眼，一个箭步赶到他面前，单手拎起了慕羽的身子，另一只手则扣住了慕羽的咽喉，手掌下的骨节也在格格做响，只要手上劲力一吐，这个害死清音的冒牌货就会立刻死掉！

　　　　他的怒气像狂风在乱舞着，横扫一切。

　　　　慕羽却仍是痴痴的看着他，面前放大的脸，还有紧扣着喉头的那只手，那只手的主人在颤抖，在愤怒，在生气……这个认知让慕羽心疼欲死，他甚至抬高了左手，想要去抚摸那个人的脸上的泪水，他想说：“天天，不怕，不要哭，我在，哥哥在这里……”

　　　　然后，叶天在这一刻将慕羽再次扔在了地上，像丢一只沙包一样，毫不留情，他大吼道：“不！不能这么便宜的就弄死你！”

　　　　正在这时，一股疾风卷到，迫开叶天：“天哥！你疯了吗？！那是小宇哥哥啊！”柔平听到声音，赶了过来，正好看到这手足相残的一幕。他冲了上去，企图拦住疯狂的叶天。

　　　　“你？你护着他！”叶天又气又怒。他大吼一声：“他不是我哥哥！他是来行刺我的！可是，清音……”

　　　　“清音？”柔平抖然一惊，他看到了血泊中的清音。他脑子里一昏：“不可能！慕羽杀了清音？！”他奔到清音的面前：“清音！！”

　　　　清音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叶天走近慕羽，用脚踢了一下在地上因剧痛而蠕动的慕羽，继而抓住他的衣领：“你这个畜牲！你真会骗人啊！”

　　　　慕羽艰难的睁开眼睛，说道：“我，我不知道……不是我……不是……你要相信我，相信我啊……”一滴泪自他眼角滑落。

　　　　他的回答换来的是叶天更重的一脚，将他踢得飞了出去。他盯着不会动的清音：“不是我……我没有……天天，不是我……”**上的痛苦还有心灵上的震撼彻底粉碎了慕羽的精神。

　　　　他不相信我，是的，我杀了清音，他不会相信我。他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