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渡也思索着,却忽然忍不住笑起来,道:“不管预言中说得到底是谁,这下肯定又要有不少自命不凡的傻蛋跑去相互干架、争当什么‘应运之人’了!”
“别忙着幸灾乐祸,”徐朝客翻了个白眼,嘲笑道:“我看你又忘了他们即将去祸害的就是你什么‘七哥’的中洲了。”
谢云渡果然笑不出了。
徐朝客懒理他,兀自感慨道:“如今世道还真是变了。这回这事儿若是放到我刚开始修炼的那会儿,只要听到有狂人自称什么‘永恒主宰’、‘新主’类的话,必定要被以‘渎神罪’视之,人人噤若寒蝉。而现在――居然连灵盟自己都去凑热闹。那些老一辈的人若是闭关出来,真不知要怎么想。”
谢云渡不假思索道:“本该如此。现在这样才是正理。”
“或许吧。”徐朝客微笑道:“这对咱们桃山倒是有利无弊。”
谢云渡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又道:“岳麓书院……他们也关注这件事吧?”
“你想问的是荀观吧?”徐朝客失笑,道:“那小子刚不久前还遣人送信过来。”
谢云渡一怔,道:“他说什么?”
谢云渡并没有问信在哪儿,只因为他了解荀观从来不留纸质信件的习惯――荀观亲手送出的信都与勾玉阁挂着的那些勾玉相似,只不过是一次性,被人阅读过便立刻消散。
“倒也没什么重要的。”徐朝客道,“除了普通的问好以外,只说了这次他不会亲自前往中
(本章未完,请翻页)洲,但是会派七夕过去。以及提醒你,七夕说下次见了你……”说到这里,徐朝客已再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谢云渡苦笑道:“她过去就与我不对头……这回总不会说要直接来杀我吧?”
徐朝客哈哈笑道:“一点儿都不错!”
“二师兄你还有没有良心!”谢云渡叫道:“你是不知道七夕那死丫头的臭屁性子――她可从来不会开玩笑的。”
“那怎么了?”徐朝客不以为然,坏笑道:“要是不被几个美貌姑娘追杀过,你还好意思自称桃山门下吗?”
谢云渡道:“可惜人家却是为了荀书呆追杀我的――这也能算?”
徐朝客道:“算,当然算的。别人又不知道嘛。”
谢云渡翻了个白眼。
他本以为荀观的信还有下文,结果干等了许久,见二师兄还是一副等着他说下一个话题的模样。谢云渡不禁奇道:“这就没了?”
徐朝客道:“确实没了。”
谢云渡怔了一怔,自语道:“这可不像荀书呆的风格啊……”他抬头,满眼期待地望向徐朝客,“二师兄,你帮我算算他什么意思呗。”
徐朝客一时无言,道:“你当我神了吗?什么都能算?”
谢云渡失望地叹气。
徐朝客嘲笑道:“人家都说心有灵犀一点通――怎么到你这儿它就不灵了呢?”
谢云渡一脸尴尬,羞恼道:“我要连荀书呆的心思都能摸透,那我还用得着练剑?”
徐朝客啪一巴掌就招呼了过去,怒道:“什么屁话!”
谢云渡捂着脑袋讪笑,赶快换话题,道:“也不知道少秋最近在干嘛……当时关于永寂台的那卦可是二师兄你自己给算错的,咱总该再给少秋说一声吧?”
徐朝客咳了两声,摆手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事儿你不用管了。”
谢云渡忍笑。
“噢对!”徐朝客使劲一拍腿,道:“我忘说了,小楚也跟承渊搅和到一起了。”
谢云渡大惊,“这这……什么时候的事?”
“早了。”徐朝客道,“你记得几个月前我偶然见过陆启明一次吧?就差不多那时间发生的。”
谢云渡气道:“那你怎么不早说!这么大的事……”
徐朝客哼道:“本来要说的,谁让你那次中途把我给气走了――结果不就忘了?”
谢云渡深吸一口气,道:“究竟怎么回事?”
“解释这堆事儿真是麻烦……我简单说吧,”徐朝客叹气道:“传说中的大冶古国现世了,听说就是小楚跟承渊一起发现的。”
“怎么又忽然冒出个什么大冶古国?”谢云渡只觉得脑子里一团糟――他待在剑七笼才区区几个月,怎么会出这么多大事?
徐朝客却没有立刻解释。他神游物外了好久,忽道:“不对。”
谢云渡头更大了,抓狂:“什么又不对了?”
“说小楚是跟承渊一起发现大冶古国的,偏偏那时候又刚巧让我在神域碰见陆启明……道院……”徐朝客自言自语,猛一拍脑袋叫道:“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当时恐怕与小楚在一起的根本不是承渊――是陆启明吧!”
虽然不懂他们两个又是怎么认识的,谢云渡还是松了口气,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
(本章未完,请翻页)好个屁!”徐朝客冷笑道:“陆启明与承渊――只要认识他们其中一个,早晚都得招惹上另一个,跑不了的。”
谢云渡欲言又止,终是无从反驳。
他心里暗自理着刚知道的这一通信息,眉头却越皱越深。他低声喃喃道:“在秘境时候就已经与荀书呆还有安澜公主撞过面了,加上咱们桃山,现在少秋也可能与他认识……再加上调查的人手――知道这件事的人已然不少,难道凤族还是毫无动静?就算是承渊与灵盟一些人合谋,也不可能真的密不透风……还是凤族故意装不知道?”
徐朝客颔首道:“猜得不错。神域如今渐渐已有些流言,凤族虽然素来出世,但年轻一辈中经常在外行走的那几个里面,已经有人开始怀疑了。”
“这才是理。”谢云渡点头,脸上终于再次露出笑容,道:“虽然我跟凤族的不算熟,但也曾见过元昭公子几面。他行事作风是神域出了名的正派周全,若这事能由他亲口说出来,那可比谁说都管用。”
徐朝客却摇了摇头,叹息道:“你不知道,也是刚不久发生的事。凤元昭被人重伤,现在能不能保住性命还说不定……”
“谁?”谢云渡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他倒抽了口冷气,难以置信道:“真是他――凤族的凤元昭?!”
“不是他还能有谁?”徐朝客没好气反问了句,又叹道:“这件事确实连我也想不到……神域又有谁能想得到呢?”
谢云渡这才确认二师兄不是在说笑。他反复想着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时发起呆来。
谢云渡虽然整天自诩年轻一代的巅峰人物,但也只是性情使然过过嘴瘾罢了。他自己其实清楚得很――若较真,他恐怕连荀观都赢不了,更不用提那一位比荀观还强得多的武宗少主华释了。而凤族元昭公子,却绝不弱于华释分毫。
甚至有人猜测,如若凤元昭当真与华释一较生死,那么最后活下来的极有可能是前者。
在人们心中,似凤元昭这等天之骄子,原本是永远不可能陨落的存在。
谢云渡喃喃道:“凤族肯定已经疯了……”
“太对了。出事儿才没几天,神域已经被那群老凤凰小凤凰搅和的一团糟。”徐朝客摇头道:“连你五师姐都不愿意在外边找乐子了,昨天刚回来――天下第一大奇事,她居然也会闭关,啧。”
“……那看来还真是够乱的哈。”谢云渡干笑。
徐朝客道:“不过我猜凤元昭还是死不了的,毕竟凤凰命多嘛。而且好像灵盟上头的人都被惊动了,有那些神秘兮兮的家伙关照,闹到最后总不至于出人命,否则可就太砸招牌了。”
“希望如此。”谢云渡略显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又道:“二师兄,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承渊做的?”
“那简直太有可能了!”徐朝客懒洋洋道,“毕竟任何事都有可能是承渊做的嘛。”
谢云渡明显对这个心不在焉的回答很不满意,但也没有再问;这种事除了当事人,又有谁能说得清?
谢云渡微微摇头,慨叹道:“算算血缘关系,元昭公子与七哥他们可是真正的表兄弟啊。”
“别说笑了。”徐朝客随意摆摆手,笑道:“他们这些渡世者不过是借了一具躯壳而已,又哪里真会有兄弟之说?”
……
(本章完)
………………………………
第七十六章 气运之辩
听完这句话,谢云渡抬起头望向徐朝客,良久没有言语。
徐朝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扭头反问道:“怎么了?难不成我说错了?”
谢云渡猛一轱辘从地上站起来,定定道:“二师兄,你确实说错了。”
不等徐朝客再说什么,谢云渡气道:“我知道二师兄你不是这样的人。但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对七哥这么大偏见!”
“本该如此。”
徐朝客目光望向别处,淡淡道:“岂止是我,你随便去问别人,看看有哪个不是如此?他们这些渡世者从一开始就是逆天改命而来的,存在本身就与天地自然之道相悖,气运之诡异更是我等术数修士的大忌――这些全部是事实,你说我俗也没用。
“死后的魂魄究竟是如何穿越时空壁障在这个世界复生的――我不知道。但我至少能肯定一点,其代价绝不仅仅是明面上那什么阵法的材料,早晚都要有更麻烦的劫难应到他们头上,无论是渡世者还是召唤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人。”说到此处徐朝客顿住,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继续道:“九代……要我说,在某种层面上,那陆启明的好处还比不上承渊。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说么?”
谢云渡别过脸去,不答。
徐朝客笑笑,叹道:“全神域的人都知道承渊性情孤僻,一向独来独往,没有任何朋友――但这一点放在渡世者身上反倒是天大的良心,有什么倒霉事他自己担着,也不会牵扯到他身边的人。最怕的反而是陆启明那种人。”
看到谢云渡立刻又要反驳,徐朝客轻轻摆了摆手,道:“我没有准备对陆启明的人品说三道四。你勿要忘了,我也是曾与他谈过一次的。别说你了,就算是我自己,当时也生出了与他交个朋友、甚至主动帮他的心。他……确实是那种让人很容易向他托付真心,更让人相信这种真心永远不会错付的那类人。”
谢云渡安静下来。徐朝客以前从未与他说过这些。
徐朝客道:“他那样的人,一定会有很多朋友――而且不少都是像你这样实心眼儿的。而朋友也好,血亲也好,所有在他身边、与他关系最亲密的那些人――都时刻处于巨大的危险之中。就算陆启明他没准备这样做,原本会应在他命里的那重重灾祸,也难免要越来越多地嫁转在你们头上。也只因于此,人们才会对渡世者唯恐避之不及,如有主动结交,也大都别有目的。”
说到这里,徐朝客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之前说的凤元昭与他的关系可不是假话。他们如今没有兄弟情分
(本章未完,请翻页)反而是好事,最好今后也不要再有。这种事绝非人力所能改变――上一个衍纪的渡世者韩乾山前辈,固然修为通神,不也一样对此无能为力?我想他这么多年来闭关不出,就是不愿再累及身边的人吧。”
“小师弟,你入咱们桃山以来想做什么事,我们何曾干涉过你分毫?唯独这件,是真的对你不好。”徐朝客望着年轻人的眼睛,低叹一声。
“小师弟,这是不由人的。”
沉默良久,谢云渡缓缓舒出一口气,抬头道:“如果韩乾山前辈的归隐当真是这个理由,那他就是一个懦夫。”
徐朝客挑眉望向他。
老白放轻步子靠近过来,重新在谢云渡身边扑通躺下。
“二师兄,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不愿意看那些写气运的书吗?”
谢云渡突兀问了这么一句,然后微笑道:“虽然你们都说我在这方面有天赋,但我却知道我绝对学不好的。
“――因为我不信。”
谢云渡大声道:“说什么气运,最后还不是要应落在人心之上?既然那些所谓灾祸本就是人为,那又如何能怪在七哥他们身上?难不成他们中若有人死于非命,不该去怨杀人凶手,反倒要责怪他们自己不该活吗?世上何曾有这样的歪理!”
“七哥他们不是自己想当渡世者的,那些灵盟的人也根本不是在真心帮他们――这种事又有谁看不出来?”
谢云渡一字字道:“他们本来就已经是被害的一方了,还要凭白被人、甚至是他们的朋友如此冤枉,这才是天大的不公平!”
说罢,谢云渡紧抿着唇,双眼直视着徐朝客一动不动。他已经打定主意,无论二师兄再说多少歪理,他都要反驳到底。
没想到徐朝客定定看了他半晌,却忽然笑了,转而慨叹道:“原来如此。陆启明在黄金树秘境被人围攻的时候,当时你们的交情未必真有那么好。其实这才是你出手相助的真正原因吧。”
谢云渡不知二师兄又如何忽然提起那么久远的事,但他回想着当时的场景,眉目渐渐舒展了许多。他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没有想那么多,想帮他就帮了。”
徐朝客微怔,失笑。
谢云渡犹豫片刻,低声道:“二师兄,如果那时你在秘境,你……也会杀他吗?”
徐朝客不假思索道:“当然不会。”
谢云渡一喜,连声道:“二师兄我就知道你……”
徐朝客勾起一丝坏笑,故意逗他道:“要是我,在秘境里第一眼看见一个活的血榜
(本章未完,请翻页)榜首,我绝对掉头就跑路,绝不会等第二眼。”说罢,他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谢云渡气:“你!”
徐朝客却又莫名收起笑容,低声叹道:“小师弟,你天生就该是剑修。”
谢云渡瞧出他这句话说得极为认真,一呆,颇有些措手不及。
徐朝客看着他,顺手一拍地面,谢云渡那柄横放在地的长剑随之而起。
“拿好你的剑。”
谢云渡下意识抓过剑柄,不明所以地望向徐朝客。
徐朝客笑道:“来,让我试试你的长进。”
说话同时,他已闪电般出手――
徐朝客分明仍坐在地上未动,而手中长剑已惊鸿而起!那剑尖在谢云渡眼前无声绕过,下一瞬剑柄却竟在侧后方闪现,只一下便把来不及反应的谢云渡连人带剑拍翻在地上。
谢云渡正要哎呦叫唤,然而紧接着却发觉自己摔进了一片热乎柔软的皮毛之中――
谢云渡大吃一惊,一时忘了装模作样,脱口叫道:“真的假的!老白你居然这么良心?”
接着他的当然是在场的唯一这只大白老虎。
老白抖抖身子把谢云渡抖下来,昂头道:“看你今天话说得还不赖,老爷我赏你的!”
谢云渡反手一拍老虎皮鼓,大笑道:“臭屁得你!”
“喂!”徐朝客高举长剑作势要砍,无奈道:“谢云渡你听见我说什么了么!正经点。”
谢云渡面色顿时由笑转愁,诉苦道:“不是我没听见,而是二师兄你刚刚用剑太快了,我就是想挡也挡不住啊!”
“装!还装!”徐朝客黑着脸道:“你是太信承渊了还是太不信我了?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剑笼七障里已经过了六障?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最多再有两月就能跑路了?”
谢云渡呆了呆,默默与老白交换了个眼神。
老白传音道:“大事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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