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玉成忽然道:“我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那文字。”
萧瑜正要将其用过的药碗收走,闻言道:“那你有没有将这事与别人说?现在想起什么了吗?”
肖玉成摇头:“没说,也想不起来。也许是记错了。”
“嗯。这样的事还是别说的好,不然三天两头被询问就麻烦了。”萧瑜道。
“其实还有一件事。”肖玉成犹豫道,“我肖家那块祖传的玉佩有些不寻常,甚至可能与毒门有关。”
……
延绵大山深处,一个隐秘的坡谷。
几人站在山寨的木楼朝下望去。殷红的米囊花铺满了山谷的小片斜坡,随风摇曳起伏,妍好千态,绚烂华美。
如此盛景,萧瑜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米囊花,时人又称之为忘忧草、莺粟花,是一种珍贵稀有的名花佳木,很受追捧,南越甚至将其奉为神花。
之前萧瑜的母亲苏颖就在山居种过一小片米囊花。苏颖毕竟精通毒理和药理,在其有意研究之下,发现米囊花的果实可用来治疗虚劳咳嗽,湿热泄沥及腹痛呕逆,有便口利喉,调肺养胃的功效。
当时萧瑜大吃一惊,费尽心思与俊哥儿故作玩闹,用野兔长期试药,才让苏颖知道莺粟虽然看似止病很快,但是极易成瘾,杀人如剑,必须慎用。以苏颖的聪慧,意识到此事严重,遂告诫子女不可将莺粟的药性泄露出去,免得祸害世人。
如今天下人依旧不知晓米囊花的药性,只作观赏之用。又因对其毒避之唯恐不及,萧瑜自小私下里就比较愿意称之为虞美人,颇有点自欺欺人。
肖玉成察觉到萧瑜神色有异,出言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劳乏。不如下去看看?”看到凌轶几人皆朝这边看来,萧瑜立刻将凝重的心情掩饰过去,笑道。
绿叶丛簇,亭亭的枝梗上花朵丰艳不减牡丹芍药,且清姿怜人。枝叶间已经结出了不少青碧的蒴果。
肖玉成伸出手去,萧瑜急忙阻拦,道:“这花开得这般繁盛,还是莫要亵玩摧折。”
随侍在侧的半夏和夏至见状也把伸到一半的手缩了回去。这两个小姑娘头回见到如此花海,不停惊艳赞叹,沉醉其中。
凌轶微笑道:“原来肖二姑娘也是惜花之人。只是此花虽好,却不易移栽,只能留待秋日采撷种子。难得这些贼匪亦如此风雅,植了这么一大片,真是赏心悦目。”
萧瑜对此却心存疑虑。
毒门中人真是因单纯的信仰和欣赏而种植了这么一片莺粟花?不是为利用其药性害人?
凌轶在旁边吩咐属下移几株回府栽种。
萧瑜就让半夏和夏至也挖两棵带回去种下:“小心点,别弄伤了根茎,带上些泥土。”
肖玉成上前帮忙,挖了好几丛,放到马车上。
回城的路上,萧瑜心思百转,那一大片米囊花在眼前挥之不去,始终觉得毒门实在不简单。
还有,毒门到底是什么来历?
米囊花被越地奉为神花。传说当初苏氏太祖昭王曾有奇遇,偶入仙人洞府,得到了远古圣贤留下的秘本才得以立国,而与古书一同发现的还有数枚种子,长出来就是这娇艳的莺粟,是以在越国王宫此花的形态随处可见。
不过,当时在南越米囊花的图案乃王室专用,民间是不能僭越的,直到其归附大齐,近些年这限制才慢慢淡了,所以肖玉成此前并未见过,直到昨日才知道其玉佩不一般。
肖玉成跟萧瑜说祖传玉佩不同寻常时,她还以为其不过是发现了此玉佩和南越国的联系,哪想到这莺粟竟被毒门尊为圣花。
萧瑜找人了解一番之后才知道,因为莺粟原是南越神花,如今没了那么多避忌,民众为得好兆头及满足对王室的向往,也喜用此纹饰,甚至还有本土道观杜撰了米囊花的典故,大加渲染。如今越地此花的图案就如佛教的莲花优昙花一样普遍。
据郝俊所言,也正因为如此,虽然凌轶很早就发现毒门中人有此花饰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直到后来见多了才有所察觉,加上端了几处贼窝均有此标志,又审问了生擒的匪徒,才知道这就是毒门的圣花。
即便如此,此花纹饰在民间已传开,十分常见,并不能以之为依据判定毒门匪徒,只是多了辨识的方法而已。
肖玉成如此惊讶,除了觉得肖家可能真与南越苏氏一脉相关之外,还担心扯上毒门。
萧瑜遥望车外的青山,陷入沉思。
南越苏氏王族与毒门到底有什么瓜葛?毒门坏事做尽,难道是想栽赃苏氏一脉?还是其真的与王脉有什么关系?
萧瑜希望这样的败类千万不要是同宗,不然她都为此感到羞愧耻辱。
不过世上往往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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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牵扯
凌轶也和萧瑜一样,因米囊花而怀疑毒门和南越国王室有某种联系。本文由 。。 首发
萧瑜相当于是南越王脉后人,当然比较关心母家宗族怎么会与臭名昭著的贼匪恶徒有关;而凌轶则要为大齐朝廷考虑,探查毒门是否为南越王族,忧其因苏氏正统衰亡而不平,欲扰民乱国,图谋造反。
如今大齐刚统一不久,为了让黎民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发展生产,自然要确保四海清平。
如今西北草原部落已大部分被扫平,其余往极寒之地远迁徙,只每年秋冬粮草匮乏之际仍不时犯边;东北边境也有末和等小国蠢蠢欲动。但是大齐兵强马壮,良将众多,又有对战的经验,对此并不忧惧。
只有偏远的南越山高林深气候湿热,每多瘴疠毒物,一旦打起仗来,夷人凶悍顽强,依据山地密林之便抵抗,惯于在开阔地区作战的中原远征大军未必能获胜。若是南疆发生动乱,不仅有可以预见的旷日持久的战争,还会给敌国势力以可趁之机,这是朝廷不愿看到的。
所以大齐对越地的局势的稳定尤为看重。
南越自归附以来,靖南郡王对其管辖说不上多好,许多百姓仍惦念前越王的宽厚爱民,若是有人借此打了苏氏王族兴风作浪,南疆怕会因此不稳。
凌轶作为驻守越地的大将,当然要将这忧患及早清除。而且经过此事之后,他不肯定毒门的势力是否已经根除,便是这次也有数人逃逸,还没抓到。他记得永安郡城郊就有个小道观种了一畦米囊花,只不过因其平日也常施药救济贫民,香火鼎盛,上次排查就没留意。
前不久因为山洪之事,城中有些混乱,也有好几个少女稚童失踪,这还是报官了的,其余失散的更不知有多少,除了被人贩拐走,难保毒门没有趁乱掳人。
回到家,半夏和夏至依萧瑜指示,将那几株米囊花移栽到内院一个偏僻的小花圃之中。
萧瑜便嘱咐其二人道:“把这花围起来小心看护,莫让人触碰损伤。还有,以后改叫其虞美人。”
“姑娘这名起的真好!”两个侍女齐声赞道。
萧瑜微微一笑。毒门与南越国有什么联系其实都没必要过多关心,她已经跟肖玉成提过妥善保管那枚虞美人玉佩,不要让别人知晓。至于玉佩后到底有什么秘密,是否与什么宝库有关,倒可以细细琢磨。
除此之外,萧瑜还想去将那片米囊花清除掉,以免遗害于世。
李璋和凌轶已派人将毒门盗取的陪葬品运了回来。据说依凌轶的意思,既得了那书帛,不如将其余器物放回墓中。不过靖南郡王显然不这么想,其将所得宝物归于官府,报上了朝廷。
据说郡王府原本还私下扣下了一些珍宝欲与凌轶对分,被拒绝后不敢做假,尽数上缴。
肖佩听郝俊说了之后赞叹道:“凌大将军真是高风亮节。”
萧瑜不以为然:“若说其清廉不贪污我没异议,但是这将陪葬品放回去却是不妥。这墓都挖了,机关被破坏得所剩无几,东西搬空才是好事。不然岂非让盗墓贼惦念?反而容易使陵墓接二连三被盗贼破坏。”
结果忠心不二的郝俊回去就将这段话转述了凌轶。
凌轶听了沉默半晌,道:“我确不如肖二姑娘想得通透。”
次日郝俊过来告知萧瑜此事,一副邀功的样子。萧瑜扶额无言,她还以为郝俊已经变聪明了,谁知还是这样缺根筋。
没过几日,凌轶让人将牛角山的古墓重新封死。因此前盗墓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众人皆知墓中已被搬运一空,附近很快恢复了平静。只传说中的武王宝库依旧引人不断探查。
此时进入六月,距山洪已过了将近一个月,官府放粮赈灾,安抚民众做好防疫后,见洪水退去,便鼓励灾民返乡重建。时下讲究落叶归根,民众皆眷恋乡土,得到消息自然成群返回村里。
只牛角村受灾甚重,村中田地几乎全部被洪流冲刷毁去,无法耕种,而村落也难以在原址重建。于是官府只得将村子迁往东南百里以外的田庄。
那片良田本是清宁王的,后来因其失踪,便暂由靖南府代管。直到已故文嘉昭公主被册封为郡主,按旨意可得回原属越王的一切,可惜其不幸早逝,这些产业重新归于官府,但这是明面的,实际上这些东西仍在靖南郡王府的手上。
山洪过后,凌轶向上禀报了牛角村的情况。有人建议用这片田庄安置灾民,得到了圣上御口首肯,于是郡王府只得将其拿出来。牛角村除了分到肥沃的田地,还和所有受灾严重的地方一样,减免三年赋税。
肖家亦分到了二十亩的良田和十亩荒地。姐弟几人便张罗着雇人开荒,同时在村中划分的屋地上选址建房,近日常往村里去。
因官府给了灾区每户二两银子的钱款,又从别处请了工匠过来,村中家家户户都在热火朝天动工起屋。
肖家建房子有十三叔和肖玉成监管,此次萧瑜还干脆把银钱账目交给肖佩管,甩手研究农事。前世萧瑜在史书中学过农具的改进和发展,在看闲书时又见到不少相关的制作描写,于是她将有印象的回忆一番,跟凌轶说了自己的想法。
此举于百姓农本有益,凌轶自是极为赞成。
不久萧瑜意外得知,临山那片莺粟不知被谁连根拔掉还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倒省了她花心思。
城郊的玄妙观也种有此花。
凌轶秘密探查后竟发现这道观也与毒门有关,遂以雷霆之势将之铲除,而后不久那花也被人毁去。
这事十分蹊跷,城卫军开始加紧排查永安郡一切与米囊花有关的地方,以抓捕毒门余孽,虽闹得人心惶惶,但收获不大。凌轶将毒门之事转为暗中调查。
而城中成片的米囊花,几乎都在清查中被毁去。
萧瑜有些奇怪,将此花拔除的到底是毒门中人,还是有他人知晓此神花其实也是能用来害人的毒物呢?
萧瑜只能想到一个人,俊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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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折扇
萧瑜近几日都在跟裴六、于老研制曲辕犁和水转翻车。。。她把改进农具的想法说出来,就得到了凌轶的重视。此外,凌轶还叫来了越地司农寺卿醉心于农事水利的下属王磊。
另有几个颇有经验的老农。
这两样农具本就是在原有的长直辕犁和龙骨车的基础上加以改进,又有这么多能人巧匠参与制作,因此,虽然萧瑜只大概记得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处,连构造都不十分清楚,但成品还是没几日就做好了。
经过试验,王磊激动不已,司农和凌轶亦是大喜过望。
凌轶更是惊喜,向萧瑜道:“这也是肖二姑娘从古籍上看来的?琼林县有个上古遗留下来的神庙,其残损的壁画上隐约就有这犁,以前不晓得那是什么,现在一看就是此物!”
那王磊可巧也是见过的那壁画的,恍然道:“可不是吗!我就说似乎在哪里见过的样子。”
倒让萧瑜对那神庙生出几分好奇来。
肖玉成买了耕牛,这农具就在肖家田里先用上了。曲辕犁利于回旋轻巧灵活,只需一牛牵引,犁地顿时快了许多。
萧瑜就考虑家里的荒地种什么作物当绿肥。
靖南郡王在今年春夏干旱洪涝时都请了高人祈福祭天,如今洪水已过,却要还愿。于是请了几位仙名远扬的道长真人在越地最大的道观都虚宫开坛三天酬谢神灵。
都虚宫在永安郡城北门附近。听闻如此盛会,城中黄发垂髫善男信女纷纷赶去看热闹。萧瑜对此并无兴趣,但是肖佩经过古墓一事,有心给她求个平安符傍身,就拉了她同去。
萧瑜心下暗忖,若肖佩知晓她是去盗墓,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暑热正盛,萧瑜才下骡车没多久就满头大汗,说什么也不肯再往人群中挤。肖佩看到都虚宫人山人海,确实难以过去,只得作罢。
如今毒门隐匿,今日也有不少与肖佩一样头顶帷帽的姑娘出门。不少还大方地露出面容,在街边款款而行。
姐妹两人在旁边的冰摊坐下,各要了一碗酸梅汤。半夏过来打扇,萧瑜看到肖佩手上也执了柄团扇,而远处几个打扮斯文的年轻男子热得满头大汗不停用手擦拭甚至以手扇风,却没拿什么东西。再看路边摊贩售卖的扇子多是蒲扇团扇之类,有些奇怪,随即恍然。
“现下还没有折扇?”萧瑜转头问。
“那又是什么新奇之物?”
听几人相询,萧瑜便详细地描述了一番。肖佩与两个侍女听后摇头:“没听过这样的扇子。”
萧瑜没想到此时诗画之风如此盛行,文人骚客遍地,却竟然没有如此便于携带又可卖弄风雅之物。她常穿男装,天热外出难免要打扇,总不好皆让侍女随行伺候,这折扇制作简单,不如自己做几把。
肖佩已在旁边道:“这扇子听来就觉奇巧,若是不麻烦就做些来把玩也好。”
两人坐了片刻,看到都虚宫依旧是比肩接踵的密集人流。萧瑜抬头望了眼耀目的烈日,执意折返。
回到家,萧瑜立刻问几个侍女:“那香龙木哪里去了?”
旁边的半夏一脸茫然。
萧瑜又道:“就是上次郝俊扛回来的带有异香的那根木头,不会是当柴烧了吧?”
“没有。”肖佩道,“玉成说那是很名贵的香料,我将其放在西间空药房的架子上了。”
“阿姐真好。”萧瑜笑道,“我过大将军府一趟。”
那边守门的将士是见熟了的,萧瑜先打听了情况,得知凌轶与裴六、于老都在城南大营,遂直接去找凌燕。
早有人进去通禀,因为是常客,且上头有交代,大将军府的守卫没让萧瑜在外久候,直接放行。
萧瑜刚进院子,忽见前方有一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迎面而来,再细看就是那风流纨绔李珍,心道晦气,闪身隐于花树之后。
李珍最近刚刚解了上回之事的禁闭,萧瑜没想到他竟然还敢到大将军府,险些又被这无耻之徒撞见。她;不知道,李珍这次是过来赔罪的,只见他虽然脑袋低垂,但仍可看到额头上青紫的大包,像是被谁打了。
萧瑜不由幸灾乐祸,待李珍走远了,才继续往内院暗香阁而去。
凌维翰就在凌燕那里,两人见到萧瑜都是满脸笑意。坐下寒暄了几句略叙别来之情,凌燕就问起了萧瑜的来意。
“我想做几把精巧的香扇,府上可有雕工好的木匠?”
凌维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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