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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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职场- 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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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王朱樉此刻正在京中,他上个月奉命回京汇报所属屏藩的防务,汇报完了却突然生病,前几日病情刚刚好转,又赶上空印案发,朱樉敏锐的赶到此案将会影响朝局,便打算继续留在京师,也就没有立即上奏请求回藩,近日来一直躲在府中暗中观察朝局。

    得知皇帝突然召见自己,朱樉确实慌了,恰好此时朱樉的密友兼智囊刘璟就在一旁,面对一脸紧张的朱樉,刘璟却显得很是轻松:“殿下莫慌,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朱樉不解:“这算什么好事?”

    刘璟笑着答道:“殿下请想,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这刘璟乃是刘基之子,其学问见识不在其父刘基当年之下,连刘基都曾夸此子:“若逢乱世,得遇明主,不可限量。”朱樉很早便与刘璟相识,深知刘璟的才华智计,多年来一直刻意结交,虽没有公开将刘璟收入麾下,但二人一直保持通信,而且每次回京,朱樉都要与刘璟长谈。更为重要的是,朱樉对刘璟十分的尊敬,不管是书信中还是平时讲话,都称刘璟为先生而不直呼其名。

    此时见刘璟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朱樉心中稍微有了些底:“难道是催我回藩?”

    刘璟放下手中的棋子,盯着棋盘说道:“非也,陛下此刻并不知道殿下的病情,就算得知,也是锦衣卫那些密探所报,陛下在没亲眼确认殿下是否真的痊愈之时,怎么会贸然催促爱子劳苦奔波?”

    朱樉毫不迟疑的答道:“如果不是回藩,那可能就与空印案有关了。”

    刘璟点头,将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推下棋盘:“对,就是空印案,一定是空印案,当下朝中,还有哪件事能与此事相提并论?”

    朱樉顺着刘璟的思路往下说:“难道父皇是想听我的意见?”

    刘璟胸有成竹的肯定道:“恐怕是的,殿下请顺着这个思路接着往下想,这等关系朝局的大事,陛下为何要听取殿下您的想法主张,或者说,难道只是因为您恰好在京城,就召见您了?”

    朱樉似懂非懂,他觉得刘璟说的机会就在这里:“在下愚钝,先生请明示。”

    刘璟道:“我敢断定,此时陛下一定已经召见过太子了,以太子的性格和一贯的政见主张,一定主张从宽处置。但陛下对待朝臣的错漏和罪过,一向是治以重典,所以这次太子一定又和陛下意见相左了。”

    “然后呢?”朱樉似乎有些懂了,父亲为什么要突然召见自己:“太子一向软弱,朝野皆知,先生的意思是不是父皇对太子的处理办法不满?”

    刘璟凝视棋盘,眼中放光:“旁观者清,在下旁观棋局,局面一目了然。殿下胸怀大志,这次是殿下的绝好机会。您有一点说的对,皇上对太子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此次空印案太子依然主张只宽不严,皇上定是对太子越来越不满了。殿下请想,当今皇上是何等的英明神武,扫除江南,北逐胡虏,鼎定天下,开疆拓土,这样的英明雄主,几百上千年也难求,陛下这样的雄主,怎能允许自己的太子是个软弱之人?陛下虽然没明说,但他心里要的是一个能继往开来的太子,一个能将我大明基业发扬光大的英君明主,而眼下的太子,最多不过是个守成之主而已,陛下观察多年,势必早已对太子失望,这空印案只不过让他失望之上再次失望罢了。但是,与过去不同的是,如今陛下日渐苍老,身体大不如前,与户部和地方上那几个钻朝廷制度漏洞的跳梁小丑相比,大明江山未来的继任人,神器的归属,才是他心中最大的心结。”

    刘璟一番剖析,鞭辟入里入木三分,一举点透了眼下朝局中最迫切、最要害的节点,让朱樉豁然开朗,更让朱樉欣喜的事,刘璟这样的大才,自己可以抢在太子之前抢在手里。父亲得了刘基,得了天下,这刘基之子才学见识不下其父,自己得了这样的大才,那将来……朱樉心中狂喜,迅速的从座位站了起来,来到刘璟面前,躬身一拜,这一拜,不是普通的拜,而是长身一辑到地,直起腰,连拜了三拜,刘璟赶紧起身相扶:“殿下何故行此大礼?”

    朱樉终于挑破了那层窗纸:“先生一番话,让樉茅塞顿开,我与先生相交已久,一直仰慕先生的才华学识,但樉自知才德浅薄,未敢以世俗官职爵位与先生相诺,今日有个不情之请,值此多事之秋,请先生为樉一谋,他日樉如能再进一步,必为刘基先生昭雪。”

    朱樉这番话是早就酝酿过的,他深知刘璟对刘基之死耿耿于怀,而刘伯温之死,与胡惟庸、杨宪等人脱不开关系,而自己的父亲朱元璋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也让人难以琢磨,所以对刘璟这样的大才许以高官厚禄未必有效,不如许他为父平反的机会。

    刘璟一听朱樉之言,没有立刻答话,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刘璟深知,结交皇子藩王,本来就是臣子的忌讳。

    刘璟并非如朱樉所想是个复仇心切之人,他知道父亲刘基一定是被胡惟庸毒死无疑了,前年朱元璋灭了胡惟庸的门,也算是给自己报了父仇,但胡惟庸真的敢对父亲下手吗?他没有受到别人的指使吗?而能指使当朝宰相的人,又会是谁呢?这一系列的问题,刘璟早就推敲过无数次了。对自己眼下而言,辅佐了朱樉,自己真的能改天换命让这个藩王夺位成功吗?就算将来能让这朱樉成功上位了,这个人能为了自己一介谋士揭穿他父皇不能说的秘密吗?

    刘璟的头脑是清醒和理性的,翻遍史书,从来只见后继之君为老爹歌功颂德,从没见一个登基的儿子翻自己亲爹的旧账,朱樉此刻的许诺,到最后只会是跟方克勤揭发的弊案一样,最多是一个空头账册。而助此人登位的自己,最终也会不会跟父亲一样,成为君主忌惮,并最终想方设法除去的第二个刘伯温?毕竟古往今来,过河拆桥的君王实在太多了。

    刘璟最终选择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王爷厚爱,在下心里十分感激,父亲死于胡惟庸之手,陛下已经为我报过仇了。自从家父被胡惟庸那奸佞所害,死的不明不白,我就对功名心灰意冷了,已不想再涉足朝中之事,但王爷知遇,在下无以为报,此事权且为王爷一谋,以报王爷知遇之恩。”

    刘璟的言辞暧昧,既可以解释为婉拒,又可以理解为接纳,此事为我一谋,还权且,此事之后呢?不过刘璟并没有将话说死,这个答案朱樉是可以接受,所以便不在细节上纠结,张口问道:“时间紧迫,先生请直言,此番入宫,本王该如何对答。”

    一刻钟后,朱樉信心满满的离开王府,因为刘璟的应对之法,让朱樉心里有了底。

    朱元璋还是在文华殿召见了朱樉,但却不是在殿内。朱樉刚一进入文华门,就看见朱元璋正在月台上凭栏而站,朱樉不敢怠慢,就地在甬道上跪了下来,高声说道:“儿臣朱樉,恭请圣安。”

    朱元璋看了看下面的朱樉,笑着招了招手示意朱樉上前来,朱樉起身,微微躬身向前走了一段,刚要迈步上月台,就听朱元璋说道:“身子恢复怎么样了?看样子好的差不多了。”

    朱樉快步来到月台上,躬身答道:“回禀父皇,儿子之前的病,是一些风寒加上刚回京城水土不服,这些日子经过太医调理,已经好多了,只是偶尔会有些气喘。”

    朱元璋不无感慨的说道:“小时候,你们兄弟身子骨都不错,可是,哎,现在连你都到了卧病在床的年纪了,朕能不老吗?”

    朱樉一听父亲说出这话,心想刘璟所言果然不差,便安慰道:“父皇务必要保重身体,君主是国家根本,您施政如春风雨露,百姓们都在祈祷您长命万年呢,这大明江山还指望着您呢,儿子也盼着您身体康健,儿子也才有主心骨。”


………………………………

正文 174。空印案(四)

    朱樉的一番话,虽略有巴结逢迎之嫌,但朱元璋听了还是十分受用,况且最后那句,“盼着您身体康健,儿子们才有主心骨”更是说到了朱元璋的心里,他看了看朱樉,满意的点头笑着:“你从小就孝顺,这点为父深知,现在做了藩王了,也要多为国家考虑。”

    朱樉躬身答道:“儿子谨遵教诲。”

    朱元璋接着问道:“京中最近出了件大事,你可曾听说了?”

    朱樉抬头坦言:“父皇所说,可是方克勤揭发空印账册,户部与地方官员联手舞弊之事?”

    朱元璋点头:“看来你在府中也没闲着呀,京里的事也是知道的。”

    站在朱樉的立场上,朱元璋的问题很难答,答关注吧,一介藩王为何要关心朝局?弄不好要被扣上图谋不轨的帽子;答不关注吧,自己就成了不堪大用的纨绔王爷,所以朱元璋这话看似随意,但却陷阱重重,足以让人左右为难,好在朱樉早有准备,巧妙的避开了问题的锋芒:“此事如今是满城风雨了,儿臣身在京师,想不知道都难,西安的地方官已经数次的来儿臣府上打探消息,还想让儿臣为他们说好话求情,但儿臣知道事关重大,没敢擅自见他们,将他们拒之门外了。”

    朱元璋满意的点头,笑着夸赞道:“你很识大体呀,这么做就对了,这帮官员,平日里不思造福百姓,将君父训诫视若罔闻,案发了不知悔改,只想着到处钻营打点,实在该死。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朱樉犹豫了下,又纠结的看了看朱元璋,半天才说了句:“此事事关重大,儿臣不知太子殿下是如何说的。”

    朱樉的暧昧态度让朱元璋十分不满,因为这个回答太过狡猾,便训斥道:“朕现在问的是你,你提太子所谓何来?难道不知道太子的话,你就不会说话了吗?”

    面对朱元璋的训斥,朱樉仍旧支支吾吾,言辞闪烁,没正面回到:“不知太子所谏为何,儿子不好说。”

    朱元璋气的直咬牙,但转念一想,这老二的言外之意,明显是不想跟太子意见相左,既权了君臣之礼,又存了自保之道,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便冷冷的说了句:“太子建议宽办这些官员,降级留用以观后效,而且要改革对消账制度。”

    朱樉听了立即说道:“太子的谏言,也是儿子想说的。”

    一听这话,朱元璋的火气立刻就顶了上来,语气也加重了不少:“你堂堂藩王,怎么一点主见都没有,人云亦云,你这几年也没什么长进。”

    朱元璋最后那句话似乎刺痛了朱樉,朱樉突然抬头辩解道:“父皇明鉴,不是儿子没主见,只不过……”朱樉又犹豫了。

    朱元璋看得出来,朱樉是有难言之隐,便追问道:“只不过什么?”

    朱樉显得很是为难:“太子不仅是儿子的大哥,还是儿臣未来的君上,所以儿子不宜对太子的谏言有任何的置喙,况且大哥一向宽厚,从宽处置,也合乎圣人教

    诲,儿子怕说多了,将来传出去,儿子……”下面的话朱樉故意没说。

    朱元璋何等的聪明,怎能听不出朱樉没说出口的那层意思:“都是废话,朕问的是你心里的真实想法,不是问你该不该对太子置喙。况且法不传六耳,如今只有咱们父子二人,你不说,朕不说,旁人怎会知道。”

    朱樉还是犹豫着:“那……”

    朱元璋不耐烦的催促道:“说,怎么想就怎么说!”

    朱樉鼓起勇气:“那儿子就直说了,儿子认为,空印账册一事,户部和地方官员虽然事出有因,但却是不择不扣的钻了朝廷制度的空子,是在上下其手舞弊徇私,其目的明面上是减少路途奔波,但其实是为了少担责任少做事,更是为了方便台面下说不出口的那些龌龊事。”朱樉说的十分激动,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喘了两口接着说道:“如果天下的官员,都不想担责任,都想少做事,那朝廷养这些官员干什么?天下的官员要是都不作为,那朝廷还给他们发俸禄干什么?百姓的父母官,如果都是这样的一心徇私不顾民生的庸官,那百姓们还有什么盼头?”

    朱元璋对朱樉的回答很满意,但却不动声色的问:“那么你认为该如何处置此案?”

    朱樉的语调扬的更高了:“严查,一查到底,但不管是查还是杀,都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是要震慑那些懒政迨政的官吏,更要给那些欺君和妄图欺君的官员们立个榜样,明白的告诉他们,我大明朝廷不养庸官赃官,大明的百姓也不要懒官。只有天下的官员人人奋发,百姓们才能真正安居乐业,我大明的江山才能稳固。”

    朱元璋非常满意,他突然发现这个老二的想法跟自己惊人的一致,这才是自己想要的接班人,他欣赏的看着朱樉,第一次觉得这个儿子原来这么出色,但朱元璋何等的城府,神态上一丝一毫也未曾显露,只是很随意的冷冷说道:“可是,朕觉得太子的说法也有一定道理,如若将这些官员都杀了,那么地方的政务谁来处理呢,新来的官员不熟悉情况,出了乱子怎么办?”

    朱樉沉着应对:“父皇认为,一位清廉有为但不熟悉情况的官员会弄出乱子吗?还是投机取巧徇私钻空子的官员更容易出乱子呢?新上任的官员不熟悉地方情况,可以用三五个月乃至一年时间来熟悉,就算乱,至多也就乱上个一年半载,绝不会出现民变这样的大乱子,但如若继续让这些蛀虫赃官继续干下去,那将来乱的可就不是三五年了。”随即略显激动的说道:“至正年间,蒙古官员贪墨成性,以致民怨四起,百姓揭竿而起,最终天下大乱。父皇当年不就是饱受墨吏欺压奋而起兵反元的吗?殷鉴不远,父皇明鉴。”

    朱樉退下了,但朱元璋再次陷入了沉思,两个儿子不仅给出的答案完全相反,更重要的事,两个答案后面代表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治国理念,代表的是两种驾驭群臣和天下的方法,作为父亲和经历过风霜血雨的老人,朱元璋觉得太子的答案更合乎儒家

    的正统,与人为善宽仁为本,不仅可以让人感恩戴德,更可以施以教化;但换个身份,作为皇帝,作为手握天下权柄的最高统治者,朱元璋更赞同朱樉的观点,治大国如烹小鲜,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为人君者,但凡有一点失政失德,就有可能酿成大错。

    想到朱樉,这几年统领一方,历练有成,不仅有了明哲自保的韬晦之谋,更有从全局着眼的天下之断,从这一点来看,朱樉比太子强。

    朱樉从皇宫出来,胡思乱想了一路,自己的回答都是按照刘璟的设计说的,绝对没有问题,但皇上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反应,自己的回答到底合不合他的心意?朱樉心里着实没底。“王爷,到了。”管家在车外轻轻的呼唤了一声,朱樉这才意识到已经回到王府了,刚从车上下来,朱樉还没进府中,就见后面一支马队急匆匆赶了过来,一看仪仗装束,显然是亲军十二卫的人,朱樉正纳闷,只见前排的几位武官老远就甩蹬下马,快步向自己走来,最前面的人朱樉认得,正是神武卫指挥使冯对手。

    冯对手是奉命来传旨的,一见朱樉迎了过来,也不拿钦差的架子,笑呵呵站定,挺胸朗声说道:“奉圣命,赐秦王雪貂大氅一件,秦王跪接。”

    听了冯对手的话,朱樉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赶紧跪地磕头谢恩:“儿臣谢父皇隆恩。”

    接过了雪貂大氅,朱樉笑呵呵的拉着冯对手的手,“老冯,你又胖了,走,进我府中喝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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